凡煙小說

第91章 驟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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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宸大驚,立刻向那個方位疾撲過去,一抓一擰,扣住了一個顫抖的人,然後聽到熟悉又陌生的,顫抖著的聲音。

“弟弟……”

聲音百轉千回,似是傷悲。

鐘宸驀然呆住,不覺撤手。

黑暗中,打火機哢嚓哢嚓打了好幾次火,有手攏住一簇火苗,顫顫巍巍點起一支煙,猛吸一陣,微光中,隱隱可見鐘星的眉目,但完全看不清神色。

顏緣慢慢走過來,揪住鐘宸的手,兩人都覺得對方手如寒鐵,冰涼難耐。他們腦中轉動著同一個念頭:“他聽到了多少?他聽到了多少?”

良久,鐘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苦笑道:“我睡不著,出來走走,卻不想……”

他顫聲問弟弟:“你真的,只活了45歲?”

鐘宸狠下心腸,把前世和顏緣的故事簡要講了一遍。又說到自己在濱江大堤看見胡志驍和懷孕的新婚妻子你儂我儂,新仇舊恨齊上心頭,一腳油門轟過去,將奸夫□□碾了個稀碎,然後和車子一起跌墜江中。

“當時心中平靜得很,就像小學生做好作業去到院子裏玩一樣,還有一絲歡喜。沒想到還能死而覆生,和緣緣再次相逢,真是再好也沒有了。所以,哥哥不用為我傷懷。現在,我幸福極了。”

鐘星低低地“哦”了一聲。

他腦中浮現出一幅畫面,車子沈入江底,漸漸陷入黑暗,水灌進車裏,弟弟四肢漂浮起來,血色彌漫於水中,他一臉平和,閉上眼睛,靜靜等待窒息。

若非一心求死,以弟弟自小練就的水性,怎麽會出不來?

鹹鹹澀澀的液體從眼睛裏滾落出來,鐘星回答弟弟:“嗯,若是我,也會這樣做。”

話音剛落,他突然暴起一拳打在鐘宸胸口:“你娶了玉芳,卻沒有好好待她,該打!”

然後抱著鐘宸,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地哭。

過了很久很久,鐘星才整理儀容,恢覆素日清冷:“你們放心。”

又對鐘宸和顏緣說了一遍:“你們放心。”

“你說的那些,離現世太遠,我不會想,也用不著想。我從來都知道玉芳是什麽樣的人,更知道她以後什麽樣兒,完全取決於我待她什麽樣。哥哥絕不會,重蹈你的覆轍。”

他向兩人道:“弟弟、弟妹,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他轉身離去,走回那一片溫暖的、喜慶的、紅艷艷的燈光裏。

第二天的婚禮喜氣洋洋,繁盛熱鬧至極。王玉芳本來就生得極美,穿上那套婚紗,更顯儀態萬方,高貴優雅,迎親之時,鐘星都看呆了。有表兄弟見狀,故意推他一把,竟然將他推得踉蹌倒地,正好撲跌在王玉芳裙下。

圍觀的親友們哈哈大笑起來。

鐘星幹脆不起身,就勢單腿跪下,親了親王玉芳的手,掏出戒指為她戴上。

王玉芳羞得一只手捂住眼睛,好久都不敢拿開,只露出一直彎彎的嘴角。

鐘星的嘴簡直沒有合攏過,都快咧到耳朵根,看上去憨得滑稽。

鐘宸低首在顏緣耳邊說了一句:“哥哥就是哥哥。”

顏緣也大感欽佩。

賓客多已經入席,婚禮即將開始。顏緣顧盼全場,始終沒有發現爸爸媽媽,不覺黯然。幹媽也覺奇怪,問顏緣:“你爸媽呢?”

顏緣正待說話,就見知客士帶了一大一小過來,正是媽媽和弟弟。她心中大喜,連忙揮手:“媽媽!這邊!”

旁邊有客人面帶艷羨竊竊私語:“是誰啊?居然和主人家一起?不是鐘家人吧?”有知曉的便回答:“是鐘家幹女兒,當親女兒一樣待的。鐘宸疼這個妹妹疼得不得了。”

顏緣趕緊伸手接了媽媽和弟弟。媽媽見顏緣從主桌起身,微微一楞,似乎有些意外,這可是自家人才能坐的位置。

鐘家人,是真當顏緣如親女呢?還是知道了他倆的事情?

鐘宸立刻起身叫阿姨,幹媽也親熱地握了王紹珍的手:“走熱了吧?快過來坐。”王紹珍忙換上笑容和幹媽打招呼,面上看不出任何齟齬。

幹媽招呼幾聲就忙著到別處去了,王紹珍頓感松口氣。

弟弟顏秀輝一見到姐姐就撲過來,拉著姐姐的手嘰嘰喳喳,問姐姐大學大不大?學校裏人多不多?老師兇不兇?作業難不難?他已經快兩個月沒看到姐姐,很不習慣。

顏秀輝和姐姐說了會兒知心話,王紹珍卻始終不看鐘宸。鐘宸笑了笑,幹脆頂著顏秀輝在脖子上跨坐著,去看新娘子,留顏緣和媽媽獨處。

“秀輝,想不想說媳婦兒呀。”

“想!”顏秀輝聲音脆倩,一點不害臊。

鐘宸就問他想要什麽樣的媳婦兒。

“姐姐那樣的,乖的,成績好的。”

鐘宸哈哈大笑:“有志氣,有志氣!只是你這缺牙巴,說話漏風,有乖媳婦兒喜歡不?”顏秀輝趕緊捂嘴巴,他正換牙,最怕別人說。

長輩們都忙著彼此打招呼敘話,主桌之上就只剩顏緣和媽媽。顏緣看了看媽媽,媽媽面色漸漸沈了下來:“回江城,不回家。有了情郎就不要爹媽是吧?”

顏緣給媽媽倒了杯水:“您和爸爸回家之後,就再也不接我的電話,既然沒有消氣,我若先回家,恐怕今天鐘星的婚禮就來不了。”不待媽媽說話,她又道:“我看重此事,不為他是鐘宸的哥哥,而是因為他也是我的好大哥。媽媽,鐘星、幹爹幹媽待我們,向來沒有一絲錯處。您今天肯來,想必也不是消了氣,而是不想壞了鐘家、顏家的關系吧。”

媽媽看了她一陣,微微點頭:“鐘星對曾玉蘭照顧有加,對你姑父的工作很大支持,我很感激。鐘宸當年無故獻殷勤,親家雖不明就裏,卻也一直對我們家很好,鐘星在貨運方面更是全力支持我們。鐘家是實誠人。”

王紹珍將那杯水拿在手裏,長長嘆氣:“你爸那人你也知道,一般不生氣,一生氣,氣性特別大。他不許我來,我們還吵了一架。鐘星結婚這樣大的喜事,我們家要是不來,不就是斷絕往來了嗎?”

“緣緣,你別以為我來了就怎樣怎樣。做人留一線,人情莫斷絕,我只是想著你幹爹幹媽……”媽媽沒有說下去。

顏緣低頭:“謝謝媽媽,我很感激,也明白作為母親您當時有多麽擔驚受怕,有多麽痛心失望。是我沒有處理好這件事,沒有充分考慮您的感受,讓您遷怒鐘宸,遷怒鐘家。都怪我,要是早先就慢慢和您說,應該會不一樣。”

媽媽搖頭:“早些說?呵呵呵,我們不會讚成的。”

顏緣頷首,微微一笑:“我明白,爸爸媽媽所以如此,不是因為鐘宸不好,而是擔心我年幼無知一時沖動,做錯事情看錯人,影響一輩子。歸根結底,都是疼我愛我。”她起身走到媽媽身後,用力地抱著她:“媽媽,謝謝你。”

媽媽眼睛微紅,說了四個字:“我是你媽。”

婚宴開始,新人照習俗挨桌敬酒。60桌酒敬下來,哪怕一桌抿一口,也得喝不少,因此鐘星和玉芳的酒杯裏都是白開水兌白酒,大家心照不宣。

真正要整新人鬧洞房的,會在晚上給新人灌酒。鬧得最兇的,通常是表兄表弟、堂哥堂嫂之類的平輩。鐘宸早就跟平輩弟兄們打過招呼,哥哥拖到這歲數才結婚,洞房花燭一個不許去鬧,只管找他要紅包就是。

他以為可以護得哥哥嫂嫂,哪知哥哥的洞房,還是沒有洞成。

大量兌水的白酒,竟然讓鐘星從婚宴後一直醉到晚上,全身如火燒,昏昏沈沈,急得王玉芳團團轉,生怕有個好歹。

顏緣簡直不敢相信:這貨竟然是鐘星?是那個自己挖了個山洞藏酒的鐘星?是那個每年要花上百萬元釀酒送人、自喝、窖藏的鐘星?是那個每天兩頓酒猶嫌不足的鐘星?

好吧,好像這幾年是沒怎麽看他喝過酒,但這貨酒量難道不是天生的?

對付醉酒,顏緣還是有辦法的,前世照顧鐘宸多次,經驗可謂老道。她熟門熟路取了雞翎洗凈探喉催吐、端來淡醋水、蜂蜜水,餵鐘星吃了幾個早熟的無核桔,一些葡萄。

鐘宸看出哥哥並無危險,純粹酒量太差,安慰王玉芳放心,只要讓他側躺著休息一晚即可。若是醒來,可以再飲一些蜂蜜水,多吃水果。

第二天早晨,鐘星才從昏昏沈沈中清醒過來,得知勞煩了顏緣,又來道謝。

鐘宸說,一家人無需客氣。王玉芳也笑了:“是呢,顏緣是鐘宸的幹妹子,是一家人呢。”

鐘星想,的的確確是一家人,跟弟弟弟妹客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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