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工地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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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見到王小川的時候,王小川也蔫頭耷腦的:“鐘星病倒了。”

顏緣驚訝了:鐘星那是國防身體,一年到頭噴嚏也不打一個的人,得病成什麽樣兒才會倒床啊?

王小川:“王玉芳潑了鐘星的冷水。”

顏緣點點頭:“這我知道。”

王小川急了:“是真的潑冷水!潑了鐘星一桶冷水,罵他流氓混蛋,哭得什麽似的。”

顏緣“啊”了一聲,有點兒明白過來了。她聽鐘宸說過,王玉芳少女時代遇到過流氓,鐘星鐘宸兩兄弟為她打架雙雙受傷,當時王玉芳應該受刺激不小。如今鐘星再這麽一通強吻,怎麽不勾起王玉芳的噩夢?

這還真是,真是狗血啊!

王小川聲音底氣明顯不足:“鐘星也失悔了,冷水一激,高燒不退,人怏得很。”

顏緣想了想:“我中午放學去找王姐姐。”

找到王玉芳住處時,她正氣鼓鼓的打包收拾東西,床上堆著的衣服已經折疊了多半,一眾洗漱用品已經塞到包裏。

顏緣微驚:“王姐姐你要回去?”

王玉芳聞言回首,眼皮腫腫的,鼻頭紅紅的,說話聲音也啞啞的:“嗯,回棲霞村,再不來了。”

“鐘星哥哥病倒了,你知道嗎?”

王玉芳把洗漱用品一把摜在地上,大聲道:“生病?他是沒臉吧?”

這個拎不清,不服好的姑娘!顏緣心中火氣頓起:“他做了什麽沒臉?情之所鐘,發乎於心,縱然唐突,也不該被你這樣絕情對待!他是鐘星,跟你一起長大的哥哥,不是別的什麽人!就算你不喜歡他,起碼的關心也該有吧?”

王玉芳皺眉看顏緣:“這話你個小孩子家家懂不了,是鐘星教你說的?”

顏緣深呼吸一口氣,放緩聲音:“鐘星大哥從沒教過我什麽。他一肚子的話,甚至不敢和你說。但我自己有眼睛看,有腦子想。王姐姐,當初宸哥哥躲避你,你難受。你躲著星哥哥,難道星哥哥就不難受?”

“他難受,關我什麽事?”王玉芳脫口而出。

顏緣眼睛直直逼視過去。

王玉芳立刻捂了口,露出懊惱的表情。她推開床上衣服,一屁股坐下,絞著手指頭,垂著頭。一頭烏發散落下來,遮住她的臉,看不清楚表情,聲音聽起來明顯有些委委屈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以前……鐘星真的嚇壞我了。”

“王姐姐只是被嚇到了,並不是有意害他生病發燒是不是?”

王玉芳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

“他病倒了,你也擔心是不是?”

王玉芳猶猶豫豫地點頭。

顏緣拉起她的手往外走:“我也擔心。我們一起去,偷看一眼就走,不讓他知道。”

王玉芳被半拖半拉著出了門。

鐘星服了藥,正睡得昏昏沈沈。長久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來勢洶洶,似乎要把幾年的病氣一並發作出來。他臉色通紅,呼吸微促,睡眠中也眉頭緊皺,床邊的王小川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只覺得呼出的氣息都滾燙。

王小川取了酒精和紗布,按照醫生囑咐,輕輕擦拭他的手上血管處、腋窩、胸部和腰腹。

顏緣和王玉芳正在門外探頭探腦,就聽王小川一聲驚呼:“天!這是怎麽了?”

王玉芳聞言大驚失色,搶先一步進了門,聲音焦急:“怎麽了?”

王小川驚詫地回過頭來,見是王玉芳,不由呆了一呆,條件反射性地指了指鐘星。

王玉芳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又猛地扭回頭,閉了眼睛不敢看。

被子半掩,露出大片麥色肌理,一股酒精味道傳來,顯然鐘星衣冠不整。

王小川摳著腦袋,奇道:“鐘星腰胯那裏,有好長一條疤痕,縫針縫得跟蜈蚣腳似的,皺皺巴巴又醜又嚇人。他什麽時候受過傷?我怎麽不知道?”

王玉芳張了張口,又閉緊嘴巴。她聽鐘宸說過,當年鐘星為她和一群小流氓打架,受傷不輕。

他一直小心瞞著所有人,包括成天一起下河洗澡、同一個艙室起居的王小川。就連鐘宸也是前兩年才偶然發現。

原來鐘星,是真的真的悄悄喜歡她,好多年。

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顏緣和王小川已經不在。日光西斜,屋裏漸漸暗下來,只鐘星的呼吸緊促而有力地響起,似乎整個屋裏都是他熱熱的氣息。

鬼使神差的,王玉芳輕輕掀開被子中間,一點一點,露出他的腰胯部。

還沒看到那道疤痕,她的手已經被抓住,鐘星微微嘶啞的聲音響起:“別看,會嚇到你。”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像做壞事被抓現行的孩子似的,慌裏慌張。

鐘星手背捂著眼睛,撇過頭向墻壁:“沒臉見你,只好裝睡。”

他慢慢放開她的手:“對不起……”

她立刻逃走了。

王玉芳終究還是沒有逃回高橋鎮。她每天按時上下班,下班後去夜大,再也不嘰嘰喳喳,性子沈靜了不少,尤其一和鐘星說話就垂著頭。

鐘星本就冷面自持,兼面薄羞愧,更是沒多少話語可講。只是他的眼睛,粘到她身上就再也挪不開。公司裏的人終於發現了端倪,惹得王玉芳更加羞惱,完全躲著鐘星走。

兩人就這樣僵了大半年。

而顏緣和鐘宸,也好不了多少。深切的思念,焦首煎心,日日夜夜,兩人卻一次也沒有見上。

鐘宸一年有三個假期:聖誕假期、覆活節假期、暑假。兩年中,他回省城四次,聖誕和覆活節每次時間僅有一周。中轉、倒時差、公司裏堆積如山的事務,讓他完全沒法回江城,畢竟高速未通的年代,往返一次,坐車就要16個小時。而這兩個假期,顏緣不是臨近期末就是中期考試,且在90年代前期,周末僅有一天休息,她根本沒法去往省城。

第一年暑假,鐘宸在國外的事業似乎到了緊要關頭,大把時間用來處理國外業務,少部分精力看顧省城公司業務,成了不折不扣的空中飛人。

聖誕假期,他給顏緣打電話:“緣緣,這次,哪怕一天,我也會抽時間回來。等我。”

顏緣握著電話,眼眶熱熱的:“宸哥哥,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放下電話時,王小川正看著激動得如小鹿亂蹦的她嘆氣:“如果你不幫我,江城項目不順,他是不是每次都會回來?”

“呸!”顏緣眼睛亮晶晶的:“才不讓他操心。”

然而鐘宸還是沒能回來。

那天,顏緣和王小川、王玉芳、幹媽一家人在鐘星辦公室翹首以待,看著鐘點,估算著鐘宸的行程約莫走了一半的時候,鐘星的手提電話響了。他按通電話,笑著道:“是鐘宸。”然而只聽了幾句,鐘星臉色微變,一言不發,直到掛斷電話。

顏緣腿微微有些發軟,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在大家緊張註視中,鐘星微微猶豫了一下:“鐘宸回省城了,有個項目出了點紕漏,得他趕回去處理。”

王小川瞧了瞧顏緣神色,對鐘星道:“你說完,省得大家七上八下心頭不安穩。”

“有兩個人工挖孔樁出現有害氣體,井下四名工人,三名遇難。”

王玉芳登時驚呼出聲:“天哪!”

一向沈穩的幹爹也悄然色變:“怎麽出這麽大的事情?”

“人工挖孔樁本來就有危險性,湧水、垮塌、有害氣體,都是不可預測因素。”王小川有些無奈:“江城很多工地也是人工挖孔樁作業,我們一再要求乙方加強安全措施,嚴格流程管控,在合同中要求保險必須到位。就這樣,也不能完全放心。上個月摩配街擋墻施工就有個樁輕微垮塌,還好是夜間無人時。”

顏緣拉了拉王小川衣袖,在他背後低低說了句話。

王小川立刻問鐘星:“是不是夫妻樁?兄弟樁?”

鐘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曉得?有個樁是兄弟二人,家裏老的老小的小。項目經理沒有處理好現場公關,工友們堵了辦公室。鐘宸說,人命大於天,他必須親自處理這件事。”

他頓了頓,踱步到王小川身邊,壓低聲音道:“我聽鐘宸說話,不似往日穩重。”

顏緣在旁豎著耳朵聽得明白,緊緊攥了手,圓潤的指甲深入肌理,摳出了深深的月牙。

她朝門外微微側頭,悄悄退出辦公室,王小川會意,跟著出得門來。

避開了人,顏緣和王小川直言道:“你去省城幫鐘宸。一定要把家屬的問題妥善處理好,不要讓老人孩子無所依靠。如今勞務層層發包,農民工地位低下,待遇保障嚴重不足,乙方、工頭敲骨吸髓的事並不鮮見。弄不好,會激起工友鬧出大事兒。鐘宸時間緊,又要趕著回英國,萬一底下有什麽看顧不到,你替著料理。如果乙方拿什麽制度、先例說事兒,可靈活處理,在不影響合作的情況下,采取個人名義、公司捐款等方式進行補償。”

她吸了一口氣,方緩緩道:“鐘宸他……他遇到這種事,心裏肯定不好過關。你多陪著些,但不要多問,他如果要喝酒澆愁,你別太攔著。”

王小川驚訝道:“你是說鐘宸?不至於吧?”

顏緣搖搖頭:“不好說。”

正說著,裏面傳來王玉芳和鐘星的爭執,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回到室內。

“我就想盡個力,怎麽了?”王玉芳臉紅紅的,聲氣比平時高了兩個度:“出這樣大的事,不知道要賠多少錢!我幫著一點是一點,多少是我的心。你只管把鐘宸賬號給我,管那麽多做什麽?”

鐘星深呼吸一口氣:“鐘宸的實力,還用不著你我出力。退一萬步講,自然有我。難道我不幫我弟弟?”

“你不是不幫他,是不幫我!你用得著小心眼兒……”

“王姐姐!”顏緣趕緊出口喝止:“王小川馬上去省城,他可以幫你帶錢上去。”她側頭看向王小川,一字一句道說:“請你,一定把王姐姐和星哥哥的心意帶到。”

王小川立刻答應下來。

動身出發前,他悄悄問顏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鐘宸現在,最需要的心理支持是……”顏緣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她的表情幾經變化,都是王小川看不懂的覆雜。最終,她艱難地搖頭:“我相信他能處理好,我也相信,鐘宸一定不願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王小川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讚成。明明,明明顏緣那麽想念鐘宸。

他看著顏緣小巧的面孔正要勸誡,卻見她似乎想起什麽,輕輕一笑:“他啊,一定會說,‘太臊皮了,沒臉見人了都。’”

然後她正色道:“小川,你一定要把王姐姐擔心他的事情講給他聽。你也告訴他,安心處理手上的事情,等放了寒假,我會去倫敦看他。”

驅車8個多小時,到達省城鐘宸住處已經是夜裏10點。見到鐘宸時,王小川有點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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