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疑似人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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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章校長辦了病退,向先政被調到了中心校當校長。章校長,這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老匹夫臨了還坑他一把,就是見不得他好!

老倔的向校長調走後跟顏緣提了要求:每周去他家學兩次書法,學習國學經典。

“就算顏秀芬不是我學校的學生,那也是我的關門弟子!”這個倔老頭得意地想。

從開學以後,顏緣的日子就越過越快。每天都忙著學習、練字、鍛煉,放學要幫著爸媽幹家務,算賬,管雞鴨,轉得像個陀螺。

媽媽的肚子越來越大,小弟弟在媽媽肚子裏老亂動,可有力氣。有時突然大力一腳,踢得媽媽嚇一跳。爸爸現在都不讓媽媽使重力,就是趕場,也是用三輪車拉著媽媽去,在場上,媽媽只管收錢,說說生意話,取衣服疊衣服爸爸都不讓媽媽做,成了家裏重點保護對象。

地裏的農活,能請人的都請了人,收益不大的就放棄了。辛苦大半生的奶奶終於不用那麽操勞,只管養豬種菜,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連豬圈也要一日沖兩回。

顏緣還是擔心奶奶的眼睛,她找張生田買了枸杞、決明子、菊花,泡了藥茶天天給奶奶喝,買了眼藥水,經常給奶奶滴。她現在是有錢人吶,爸媽做生意時零錢多了,隨手就抓幾張給她當零用錢,買筆墨書報方便。一來二去,她也有50多塊錢私房錢了。

更令她高興的是,自己的堅持有了回報,她的字總算能見人了,雖然向校長還是大搖其頭,但她已經覺得很高興了。另外,她的個子也高了些。以前,她若憑身高分座位,只能坐第一排,是班上最矮的幾個人之一。現在她偷偷比了比,自己竟然能與第二排的差不多身高了。雖然只是小小差異,但她可是比班上同學小一兩歲啊!

深秋,桔子紅了。顏緣家的近100棵古紅桔樹,結了3000多斤桔子,其中最大的一棵樹,居然結了500多斤桔子,是歷年來少有的大豐收。

雙溪鎮是紅桔大鎮,近年桔子價格好,農民們都把桔子當祖宗一樣侍候著。結的紅桔都是又大又甜又紅,漫山遍野紅桔樹,就像掛著無數燈籠,又像滿天紅星閃閃。摘下來一掰開,松松泡泡的桔子一下分成兩半,彎月樣的紅桔一瓣瓣散發出濃郁的果香,格外誘人!

太龍村小的老師們,每天都要收好多桔子。孩子們每天上學時,都會從自家挑幾個又大又甜的桔子帶到學校,放到老師的講臺上,顏緣也不例外。有的學生家有柚子樹,還會哼哧哼哧在書包裏背兩個大柚子來。大家上語文課給語文老師放桔子,上數學課給數學老師放。喜歡的老師就多放兩個,不那麽喜歡的老師就少放兩個。哪些老師受歡迎,從講臺上的紅桔數量就可以看出來。

雖然是村小,但老師們都教著勁呢,比拼著誰教書教得好,誰愛護學生。不然別的老師每天提一籃桔子回家,自己每天揣三五個桔子,多沒面子!

或許因為送紅桔的傳統在激勵著老師們,多年來,太龍村小雖然師資力量不算強,但教學水平一直很好。雙溪七所村小,一所中心小學,太龍村小穩居第二,有時還能和區裏的一二名學校一較高下。

紅桔全身都是寶,與桔子有關的食品,顏緣都愛極了。

桔子的葉子可以蒸扣碗。把排骨或是肥腸收拾出來,用胡豆瓣、花椒粉、鹽巴、姜末、料酒碼入味,加上米面拌勻。洗幹凈的桔子樹葉墊幾片在土碗底部,把拌好的食材放進去,表面再覆蓋幾塊土豆或是芋頭、蘿蔔、紅薯之類,上鍋大火猛蒸一個多小時就成了。吃的時候把土碗倒扣到盤子裏,揭開土碗,菜品端上桌就是光滑圓潤的表面,所以叫扣碗。揭開葉子,香氣那個撲鼻,簡直叫人口水橫流。

江城的土扣碗,有八大碗之說,但究竟是哪八大碗,各人有各人的說法。顏緣前世會做的八種扣碗是:粉蒸羊肉、粉蒸肥腸、粉蒸肉、燒白、喜沙、藕圓子、豆腐圓子、龍眼肉。其中喜沙、龍眼肉是甜的,粉蒸肉也可以做成甜的,也可以做成鹹的。她還做過一次粉蒸魚,把魚按照甜辣味粉蒸出來,也很好吃。而要扣碗好吃,大部分種類都需要在碗底鋪兩張桔子葉增香去腥。

桔子大的可以賣錢,小的也可以。中藥枳實、枳殼是未完全成熟的桔子,疏果的時候摘下來切開曬幹就能賣成中藥。橘子皮也能賣中藥,成熟的桔子皮是陳皮,未成熟的桔子皮是青皮。

成熟的小桔子賣鮮果不值錢,可以壓扁後糖漬,做成橘紅。包湯圓、糖包子、甜粽子、做月餅等,都可以放上一點剁碎的橘紅,格外香甜。

吃桔子時剝下來的桔子皮,曬幹後收在一旁,燉排骨、燉蘿蔔、燉羊肉時加兩片桔子皮進去,又去腥又增香。

這年秋冬季節,整個雙溪鎮都像過節一樣。今年紅桔不僅結得好,價格也很不錯,等級好的一斤桔子收購價4角錢。很多農民家庭一下收入了兩三千塊。大家手中積蓄多了,買衣服、置東西、蓋房子,場鎮格外繁榮。舅舅家趕騾子的生意、賣鴨蛋、皮蛋的生意,顏緣家賣衣服的生意都格外好。

深秋去,嚴冬來,白霜第三次覆蓋了雙溪鎮的時候,已是寒假了。拿到成績單,領到寒假作業那天,顏緣就迫不及待跟爸媽說,要去姑姑家玩。

爸爸想了想,很親切地摸摸她的頭發,哄她:“小芬乖。你看現在爸爸媽媽生意這麽忙,媽媽身體又不方便,你和奶奶在家,給爸媽當小幫手好不好?”

“爸爸你說法不算話!”顏緣急了:“你說過放寒假就讓我去姑姑家的。”

呃,顏家貴有點赧赧的,這事女兒念了好多回,他也許諾了好多回。可妻子離得開女兒嗎……他轉頭瞧了瞧妻子王紹珍,她正鼓著皮球似的大肚子,在女兒剛剛掃過的院子裏愜意地曬太陽,撚起一顆女兒找張生田買來的什麽“藥用紅棗”慢慢的嚼著。想到她經常喝女兒煨的鯽魚豆腐湯,最愛吃女兒蒸的肉醬蒸蛋,顏家貴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這個家變成了女兒照顧媽媽,那句“不許”的話在喉頭轉了兩轉,硬是沒說出口。

兩天後,顏緣牽著小表弟何俊華,走著江城的馬路上。

姑姑、姑父都上班了,要晚上才回來。有顏緣帶著何俊華,而不用求鄰家老奶奶看顧,姑姑姑父求之不得。顏緣更是欣喜雀躍——這下,每天跑碼頭都不成問題了。雖然公交車依然不讓他們兩個孩子上車,但,走著去也不是多大回事兒。

何俊華4歲多了,已經上了機械廠的職工幼兒園,他極愛笑,眼睛一笑起來就彎彎的,露出有點稀疏的牙齒,頭發有點自帶卷曲,跟個洋娃娃似的。冬天冷,小家夥穿得棉棉如球,戴著毛線帽兒,越發萌萌的。

“姐姐,碼頭真的有大船船嗎?”

“有,有大船有小船,有拉煤炭的,有拉紅桔的,還有裝客人的,客船有四五層樓高呢。”

……

正哄著小家夥走著,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小芬!”

顏緣回頭,原來是陳家院子的陳遠明。比起暑假,他明顯長高了一截,在市一中念了這麽久的中學,有點小小少年的樣子了。

顏緣脆脆地喊了一聲遠明哥哥。

遠明擺了擺手:“就叫我哥哥好了。我沒有親妹妹,看你就像妹妹了。”

陳遠明抱著一疊教輔書,說是來買寒假用的資料和課外書。顏緣自然便問起他初中的課程來。遠明就一一告訴她,有幾門是小學沒有的課程,初學起來挺難的。

“我最初學英語,學得頭都大了!”遠明抱怨說,看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就頭痛,念起來舌頭都轉不動,他們班好多同學就用漢字標讀音。

“你知道嗎?我們班同學把英語早上好goodmorning,標成鼓倒摸你,howareyo標成好啊油。有個男生給女生打招呼,說鼓倒摸你,那女生氣得罵他死流氓!”江城土話,鼓搗的意思是強行要。

顏緣笑得前仰後合,這事兒當初她們上初一時都幹過。但被罵流氓?太好笑了,這得是多麽生硬的發音呀!

遠明也笑了。

“我們老師倒是很不錯的,據說教學水平特別高。她不準我們用漢語和漢語拼音來標讀音,要大家習慣,花了好長時間才糾正過來。老師平時也經常給我們聽磁帶。就是學校的磁帶聽了不知道好多次,聲音霧起霧起的聽不清楚。我們班條件好的,就買了小收音機聽外國廣播,老師悄悄告訴我們的,說聽不懂也聽個耳熟。就像奶娃娃學說話,聽個一年就能學說很多話了。”

顏緣覺得這老師真是不錯。

“對了,你們要去哪兒呢?”

顏緣正猶豫著要不要說,何俊華已經搶先答了。“姐姐帶我看大船。”

陳遠明微微皺了皺眉,但幾乎是一瞬間又松開了:“行啊,我反正也沒什麽事,跟你們一起去逛逛。”

顏緣一下明白過來:他不讚成,更不放心,所以……

真是個暖心的少年呢。

經過廣場時,小俊華蹲在地上,不肯走了,問他怎麽啦,他也不說話,大眼睛眨巴眨巴怪可憐的。

顏緣看了看街邊的鋪子:湯包和花生芝麻陳皮餡兒包子散發著騰騰熱氣,蘿蔔絲油錢兒在滾油裏發出嗞啦嗞啦的聲音,小竹籠蒸著粉蒸羊肉灑上點芫荽,聞起來就暖和,薄皮大餡兒的餛飩澆著油潑辣椒,色香味俱全……

她正要摸衣兜裏的錢,陳遠明蹲到小家夥跟前,抄了他的小腿彎腰抱起來一笑:“俊華起來啦,哥哥請你和小芬吃好吃的。”

俊華一下伸了胳膊盤在他脖子上,任由他抱起來:“哥哥哥哥,我要吃肉包子,小芬姐姐要吃糖包子!”

小家夥可真會編方兒,這是兩種包子都要吃啊!

這年冬天,鐘宸尋遍了雙溪的每一所小學。

暑假裏,他用了近十天的時間,在雙溪鎮打聽顏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寒假的考試一結束,他又迫不及待來到了雙溪,此時,小學已經臨近成績單領取的日子,各個學校的學生已經放了假,只剩老師在緊張閱卷,排名,為孩子們準備各種假期作業、油印卷子等等。

他每個學校去打聽:有沒有一位叫顏緣的學生?得到的答覆都是沒有。三天時間,他跑了雙溪鎮和周邊兩個鄉鎮16所小學。很多村小學都是極小的只幾十名學生,尖子生的名字老師們基本都知道,他十分確認這個回答並無虛假。

他幾乎是絕望了。

難道,這是一個沒有顏緣的時空嗎?如果是這樣,他回來的意義是什麽?

茫然地走出雙溪鎮中心小學時,他才忽然發現眼前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原來是趕集日。

趕集日??他雙眼一亮,或許,能夠偶遇?

盡管希望渺茫,也好過緲無希望。於是,接下來三天,他就在雙溪和周邊集鎮上轉來轉去,在人群中逡巡著尋找每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每一個年紀相仿的小女孩從面前走過,他就盯著看,有的還跟上去,問問人家名字。鎮上的小女娃大多膽小,給他問得怯生生的,牽著孩子的大人,則對他一臉警惕。這個年紀的小女娃,但凡有點像顏緣的,都是眉目清秀,柔嫩肌膚,清澈的眼神,胖嘟嘟的有點嬰兒肥,帶著可愛的萌。鐘宸覺得,看來看去都有幾分相似,幾分不似。

場上的生意人都在議論了,這人莫不是個人販子吧?專門跟著小娃兒走。可看著文質彬彬的應是個學生,衣兜裏還插著高檔鋼筆,不像是個壞人。

要不是多年積澱下來的穩重內斂、氣質出塵,他早就被雙溪鎮上的人扭送派出所了。

三天後,他失望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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