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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算計 “方大人已經在等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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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算計 “方大人已經在等著您了。”……

焱州城與大漠相連, 是連接關中與大漠的唯一走廊要道,焱州州府城垣高聳,樓臺矗立, 立柱似要刺破黃沙白日,顯出從前輝煌的一隅。只是走近便能瞧見石墻斑駁,周遭生著矮小雜亂的野草, 石壁上攀附著枯黃的常青藤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這又是它如今衰敗的痕跡。

但葉簾堂沒空去欣賞這副矛盾景致, 如今近軍已被安置在街巷周圍, 此刻她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馬車在州府前的街道上停駐,熱風卷著黃沙搖動冪籬,葉簾堂下了馬車,因著嶺原那場戰役留下的傷還沒好全, 肌肉酸痛從腿部擴散至上身。她只能放慢步子,卻依然將身形挺得直,好不叫旁人看出什麽蹊蹺來。

叢伏先行一步,上前向著州府門前的門童笑道:“方刺史在府中麽?”

在小童上下打量的目光中,她從袖中掏出名帖,正俯身遞上去時忽聽那小童直接道:“這邊來, 請。”

“我們是……什麽?”叢伏捧著名帖, 已經做好被驅趕的打算了, 誰知那小童直接將門推了開來, 回身看著他們身後一群人, 升高聲音重覆了一遍, “請跟我這邊來。”

這不怪叢伏呆楞,他們一行人如今的身份只是游商,無人引薦, 像這樣直接跑來高官門前謁見是十分不合規矩的,十有八九都會被趕出來,只能借蓋了賈氏印章的通商文書一用,想借著賈氏的幾分面子拜見兗州刺史方蹇明,能否成功心中卻並沒有底。

“葉大人麽。”小童的目光繞過叢伏,看向葉簾堂被白紗擋住的面容,嘴角動了動,說:“方大人已經在等著您了。”

這小童語氣肯定,葉簾堂便也不同他打些彎彎繞繞,問:“等我?”

“是。”小童牽了牽嘴角,做出一個假笑,“方大人猜到您會來。”

南沙是張氏的地盤,這實在算不上是個好消息,但葉簾堂還是點了點頭,回眸透過白紗被吹起的縫隙看了一眼李意卿,後者心領神會,轉身走向了另一條路。

小童領著幾人穿過庭院,院中顯然許久未曾被打理,牽出的水渠中傳出隱隱的臭氣,裹挾著八月末尾的熱浪,實在是不好受。

幾人屏息繞過小院,從游廊走近書房。竹簾卷在門邊,房內幾人正圍著木幾談論著什麽,聽見聲響便都擡起頭來。

“人來了。”其中一人撇撇嘴,目光卻在來人之中不斷穿梭,像是在找尋著什麽。

“……葉侍讀?”另一人則皺眉念出,好像這三個字是什麽餵進嘴裏的苦藥……不過從眼下這個境況來看,好像確實如此。

葉簾堂緩步走在廊下,被絲綢手衣所纏裹的右手漫不經心地擋開竹簾,光影在她眼前的白紗上搖晃,她勾了嘴角,卸下冪籬,道:“聽說您在等我?”

站在正中的中年男子眉間與嘴邊的紋路十分深刻,一臉苦相,聞言便又皺起眉嘆息一聲,道:“葉大人,幸會。不過我多希望自己今日沒有等到您……”

焱州是張氏的天下,刺史方蹇明在他手下謹小慎微了許多年,行事作風向來都是保守審慎,葉簾堂從前一直這麽認為,不過今日一見,似乎並不如傳言那般一無是處,至少要比張楓反應快許多。

“讓您失望了。”她笑了笑,叢伏接過她卸下的冪籬,退至她身後。

方蹇明唇角溢出一絲苦笑,擡手將桌角翻卷著的紙張捋平,擡眼問:“您是為了什麽來的?”

“都這個時候了,方大人何必明知故問?”葉簾堂的左手輕輕搭上劍柄,笑著說:“眼下正是流血的時局。”

“是啊,流血的時局……”方蹇明看見她的動作,搖了搖頭,“葉大人,我們都是被時局逼著行動的可憐人,一定要在此地相互為難麽?”

“為難?”葉簾堂挑眉,“我還什麽都沒說。”

“你要趕在張氏將目光投向南沙時先一步將南沙這個隱患解決。”方蹇明將臉埋在手心,用力揉搓了兩把,擡眼道:“否則您還有什麽理由找到我?”

葉簾堂笑起來,“與您談事真是省力。”

“多謝。”方蹇明說:“不過我聽說您帶了許多人進城。”

“從暝王手底下借來的。”

“借來的?”方蹇明勉強勾起嘴角,看向她,“借了一整支軍隊?”

葉簾堂不置可否。

“您說的不錯,眼下正是流血的時局。”方蹇明長嘆一聲,繼續道:“誰坐在閬京那座堅不可摧的的漂亮方城裏,誰就是時局的掌控者,而我們需得學會在他們面前保持謙恭。”

“您是說像您平日俯首張氏腳下裏一樣?”葉簾堂搖搖頭,嗤笑了一聲,“我以為您特意等我,是不打算再這麽繼續彎著腰了。”

“我有選擇嗎。”方蹇明開口:“嶺原之戰您讓閬京顏面掃地……拜您所賜,嶺原三州如今正水深火熱,而您帶著軍隊不斷南下,一路殺到焱州城門口。”他撇了撇嘴,說:“張氏早已咬牙切齒,如果我放過您,他們便不會放過我。”

“那您等我到底是為了什麽?”葉簾堂道:“您不肯幫我,那便只剩下勸我和殺我兩個選擇。”

方蹇明搖搖頭,“我有的選嗎?”

“確實,無論您眼下怎麽選,等待您的都只有一個結果。”她輕輕彈了下劍柄,崩玉發出的清脆嗡鳴令方蹇明瑟縮了一下。

“如果您選擇張楓,我今日便一定殺你。”葉簾堂直視著他,“不過您若是選擇我,說不準能有生路一條。”

“我……”

“方大人,猶豫是賺不來生路的。”葉簾堂哼笑兩聲,“就如您明知我進了焱州,卻還在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將這件事上報給張楓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方蹇明怔楞片刻,問:“你說什麽?”

“晚了,字面意思。”葉簾堂笑著開口:“從我踏進您州府的那一刻,我已經讓人將這份消息傳散播出去了……不出五日,閬京的大軍怕是就要堵在焱州城外了。”

“你故意……”方蹇明倒吸一口氣,“你瘋了?!”

葉簾堂笑笑,說:“雖說張楓會比我最初的計劃早幾天知道我的動向,不過,您恐怕也洗不清罪責了吧?”

張楓多疑,在方蹇明知道葉簾堂來到焱州卻未及時上稟的那一刻,他就只剩下葉簾堂留給她的唯一一條路了。

“我與張大人相識多年,”方蹇明沈了臉色,“他未必會相信你。”

“無所謂啊,試試看呢。”葉簾堂笑著問:“要賭一把嗎?”

這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雖說葉簾堂並不確定張楓到底會不會聽信流言懷疑方蹇明。不過這種時候越是不確定,她面上就得越自信。

和權勢相關的事就沒有確定性可言,更別說要和張氏那些喜怒無常的禿鷲打交道。但她要想在和張氏的這場博弈中存活下去,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快速切斷張氏在南沙留下的這條後路。

而這個計劃要想成功實施,她就必須得得到方蹇明的幫助。

方蹇明看著她,面上的紋路更深,良久才咬牙道:“……瘋子。”

“謬讚。”葉簾堂的目光落在他的手邊。

方蹇明緩緩吐出一口氣,問:“你想怎麽做?”

“怎麽做?這是您要替我想的事情。”整間書房只剩下葉簾堂清越含潤的聲音,“你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您最好在大軍壓境之前,替我想到出路。”

方蹇明憤然道:“如果你是個男人,我現在就殺了你。”

葉簾堂一聳肩,嘲道:“如果你是個男人,便不會總將‘如果’掛在嘴邊。”

“是啊,是。”方蹇明苦笑一聲,哀道:“我遲早死在你手上。”

“命都是自己掙來的。”葉簾堂看向他,道:“我需要瓦解鎮南軍的勢力……聽說鎮南軍的那位張暉將領手下還有著三個副將?”

“的確是三個副將,不過卻並不值得操心。”方蹇明語氣不快,顯然還因著她方才的算計而耿耿於懷,但卻繼續道:“他們三個是在鎮南軍待得最久,比張楓還久,已經追隨過三任將領了……與其說忠誠,他們更在乎自己的錢袋。”

葉簾堂挑眉,“你是說,只要我出價夠高,他們便能轉投於我的麾下?”

“當然。不過,你給出的價碼即使比張喆豐厚,他們也不一定會追隨你。”方蹇明看她一眼,低聲說:“畢竟,他們絕不肯跟隨一個女子。”

葉簾堂挑眉,“您現在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報覆我方才對您的算計?”

“是啊。”方蹇明瞪她一眼,“你惱火嗎?”

葉簾堂笑出聲來。

“行吧,我方才那樣說,除卻報覆,只是想告訴你,鎮南軍的副將們見利忘義,並不值得被你列入計劃內。”方蹇明說。

葉簾堂笑道:“看來您早就想好了?”

“……是啊。”方蹇明吐出一口氣,“您這下該知道,我之所以猶猶豫豫不敢做決定,是因為我早就將兩條後路都想好,只是不知道怎樣抉擇而已。”

“是麽。”葉簾堂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道:“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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