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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錚錚 黑暗中,不知是誰撥動了弦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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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錚錚 黑暗中,不知是誰撥動了弦索。……

澈格爾將大部分精銳都投放進了與禁衛軍的正面戰場, 而這行操控拋石機的顯然只是普通隊伍。

葉簾堂穿梭在積雪的林道中,留神聽著身後的動靜。

北蠻軍隊的拋石機在給足了禁衛軍壓力,而這行隊伍丟下拋石機反而來追她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顯然是缺乏作戰經驗。

雪還在下,寒意更甚。葉簾堂跨過泥漿,只要她能拖住這行北蠻隊伍, 讓他們無法回頭去操控拋石機支援, 那麽禁衛軍所在的正面戰場贏面就會更大一些。

山坡三四裏的石壁上有幾處天成巖洞, 位置隱秘, 適合藏身。葉簾堂撥開洞口雜亂的枝椏便攀了進去。此時天冷,而她體力漸失,手腳都已凍僵,正好可以在此休整一番。

若她猜得沒錯, 這行經驗較少的北蠻軍隊在沒有尋見她身影的情況下,大概率不會返回拋石機處繼續支援,反而會細細搜查此處林地。

初入戰場的士兵都容易只看見眼前的目標,而忽略整體的籌劃。這還是葉簾堂從虎強講述自己故事中得來的經驗。

黑冷洞穴中,颼颼風過如人低聲細語,竟讓她感受到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葉簾堂依靠著石壁盤腿坐下, 先蹬掉濕透的鞋襪, 將它們細細擰幹, 再重新套上, 又把虎口處早已被雪水泡爛的布條換下, 從衣擺處重新撕下一縷裹住傷口與紅腫的部位。

做完這一切, 葉簾堂擡手蹭掉睫毛上結出的霜,輕輕呵著熱氣來使喚醒雙手的知覺。

忽然,漆黑的夜被火光點亮, 北蠻的隊伍出現在遠處,像是在巡邏領地的群狼。

——他們果然還在找她。

葉簾堂停下動作,小心地蜷縮起身子。

北蠻人找到這座巖洞是遲早的事情,她絕不能坐以待斃。葉簾堂立在原地,雕像般一動不動,握著白束帶的左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微亮的眸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愈來愈近的一行人。

一對十一可不是個好數,她需要一個時機。

洞口的枝椏傳來斷裂的聲響,其上覆著的積雪開始簌簌掉落。葉簾堂上前一步,在那肥大的雙手撥開幹枝的剎那,將白束帶猛地送了出去。

白束帶刺中一個北蠻士兵的肚子,北蠻人連鐵斧都沒來得及握住,便被葉簾堂推向另一個士兵,士兵被同伴撞得一個趔趄,當即一個挨一個倒下了。

葉簾堂隨即欺身上前,白束帶狠狠劈在那人肩上,鋒利的刀刃劃開甲胄,正欲往深,一把鐵斧便從她身側揮來。

葉簾堂身形敏捷,握著白束帶便向一旁跳開。那揮斧的士兵收勢不住,踉蹌著撲過了頭,葉簾堂順勢將白束帶送向他的肋邊,刀尖刺過甲胄發出尖銳的響聲。

她本想再度揮刀,可另一個士兵迎上來,將她的刀勢撞歪。葉簾堂連忙側身穩住身形,反手將刀刺進方才被劃開甲胄的士兵腹中。

哀嚎聲響起,葉簾堂抽出刀。林道窄小,無法容許北蠻人壯碩的身軀一擁而上,這她來說十分有利。下一刻,她便將那人猛地一推。方才被刺中的北蠻人便與身後的同伴一起滾落山谷,翻進陰溝裏去了。

葉簾堂呼出一口氣,回頭見又一北蠻士兵揮斧向她撲來。她側身躲開,站穩的瞬間,白束帶破空而至,長刀直取那人的心口。

血點飛濺,大口大口的赤紅從那人口中噴出,下一刻,北蠻士兵向前跪倒在地,血泊浸入黑色的潮濕泥土。

這人方才倒下,北蠻士兵的領頭軍官隨即撲了過來,鐵斧毫無章法地胡亂揮動,葉簾堂躲開時不慎被先前的屍身絆倒。軍官大笑一聲,跳上來便要結束她的生命。

情急之下,葉簾堂隨手摳抓出一把泥土便往他的眼間砸去,趁著軍官閉眼趔趄的片刻,她迅速爬起身來,將白束帶重新握在手中。

她有些慶幸這狹窄的林間小道,給了她勉強與北蠻人一對一的機會,否則面對這樣一支蠻橫的隊伍,自己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軍官顯然沒想到面前這紙片一樣的人竟能硬生生削減他隊伍大半的人數,煩躁與怒火一同從心底燒起,他發出發出奇怪的叫喊,似是大笑,又像是怒吼。

他揮舞著鐵斧再次殺來,招招都朝著葉簾堂的命門砍去。敵我力量懸殊,葉簾堂不敢和他硬碰硬,只能暫且壓低長刀,匆匆閃避後退,還要時不時躲開旁人的偷襲。

葉簾堂一直神經緊繃著,不敢放松,此時不到半炷香便已感到力竭。

她手上的傷口火燒般疼,手上的傷口更甚。右手的舊傷因沾水潮濕而又麻又癢,而左手上沾滿了鮮血,握著白束帶的虎口火辣辣的,差點連刀柄都握不住。

但她面前的北蠻軍官卻大不相同。他蒼翠的眼瞳被火把照亮,隱隱蘊含著愈戰愈勇的趨勢。

“大周人,”他擡起鐵斧,指向狼狽躲避的葉簾堂,喉嚨爆發出巨大的怒吼,他說著北蠻話,“我會宰了你!”

葉簾堂強迫自己貫註於北蠻人的鐵斧,從酸疼的四肢中榨取出最後一絲力氣,她一邊沈重地呼吸,一邊奮力格開軍官揮舞的利刃。

可獨木難支,更別說她已經筋疲力盡。

終於,北蠻人下一次揮來的鐵斧狠狠撞擊到白束帶上,只聽“當”一聲脆響,白束帶被他的環首鐵斧砍出一個巨大豁口,刀身的震顫讓它從葉簾堂手中飛了出去,狠狠插進了一旁的泥土之中。

葉簾堂眼下手無寸鐵,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之際。

細雪飄搖灑在這漆黑的方寸林地之上,頗有點淒涼的意味。北蠻人強橫的斧頭就要劈下,葉簾堂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電光火石之間,馬蹄聲陡然響起。

林間震動,梢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兜頭墜了葉簾堂一身。

北蠻軍官停下動作,側目遠眺,果見一隊輕騎自北而來,猶如怒濤,掀起一陣雪色巨浪。

見狀,軍官陡然加快了攻勢,眼瞧著環首鐵斧就要襲向葉簾堂的面門。

黑暗中,不知是誰忽而撥動了弓箭弦索,“錚”地一聲自眾人耳邊炸開。

箭矢裹著強風驟然襲來,北蠻軍官只得收回斧刃,鏘地擋下一支海東青翎的長箭。葉簾堂見狀立刻爬起,大跨兩步抽出白束帶,朝著他劈來。

“你死定了!”那軍官說著北蠻話,卻沒舉起斧頭來,“我要殺了你!”

“你說什麽?”葉簾堂揮刀極快,下一刻便逼至那人頸間。

“殺——”

可話未說完,白束帶就已割開他的喉嚨。

十分漂亮的一計甩刃,正中目標。

北蠻軍官的雙膝一軟,身體如落葉般飄倒下去,肥碩的面孔砸在地面,頸間的赤紅自地上的薄雪暈染開來,逐漸擴大。

剩下的士兵見情況不對,立刻四散奔逃。

葉簾堂手中的白束帶掉落在地,她自己也脫了力一般軟倒,看一眼地上的軍官,喘氣道:“喊得什麽鬼玩意,聽不懂。”

語罷,雙眼發暈,索性躺倒在地。

輕騎奔近,李意卿收起長弓,待看清了地上是誰後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喲,”葉簾堂躺在雪地上朝他笑了笑,疲憊開口,“殿下來了。”

*

有了太子帶來的援兵和北方南下的平北軍,顥州城門這輪算是勉強守住。但龍骨關一日不能收回,大周便一日不能安穩。

許元疏急匆匆趕來,但因葉簾堂身份原因,只能為她敷上了手上的傷口。

李意卿端著碗熱酪進來,擱在案上,坐在一旁看著許元疏給葉簾堂上藥。

“大人,您手上因握刀擦傷出血,食甜也許會加劇炎癥。” 許元疏側眸看一眼那熱酪,輕聲說:“我給大人備了芙蓉豆腐湯,葉大人不如飲些?”

“豆腐湯?”葉簾堂點了點頭,說:“那便多謝先生了。”

語罷,許元疏將她手上覆著的將紗布輕柔纏好,便起身去盛湯了。

“許先生真是細心。”葉簾堂看著左手紗布上精細的纏裹手法,在李意卿面前晃了晃,道:“你瞧,是不是比林太醫包的精巧多了?”

李意卿看一眼紗布,沒有說話。

葉簾堂放下手,有些可惜地看著桌案上的熱酪,“唉,好香。不如殿下將它用了?”

李意卿瞥一眼熱酪,仍不開口。

“怎麽了?”葉簾堂有些奇怪道:“進來半天,坐這卻一句話不說。”

李意卿抿了嘴,眸光似是秋湖縈著水霧,不大開心道:“……你就那樣聽許元疏的話?”

“嗯?”葉簾堂一時沒明白,“他不是說對傷口不好……”

“那你便答應喝他的豆腐湯……”李意卿看一眼葉簾堂還敷著藥的右手,垂下眸子,輕聲道:“我都看見了,你還送了他串珠子。”

“什麽?”葉簾堂沒有聽清,湊近了些。

李意卿正要開口,帳外忽然起了喧嘩,下一刻,便見許元疏從外走了進來,有些慌張道:“大人恕罪。”

葉簾堂回過頭,問:“怎麽了?”

許元疏垂下頭,輕聲道:“是我不小心,將大人帳外的屏風掛壞了。”

葉簾堂擺了擺手,“屏風罷了……先生沒有受傷吧?”

“是啊,一扇屏風罷了。”李意卿一雙眼睛掃向許元疏,慢慢道:“先生何必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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