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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爐火 “為了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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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爐火 “為了大周。”

許元疏聽罷, 手指輕輕扯住衣擺,露出一個清淺的笑,“說來不怕殿下笑話, 在下家中貧寒,屏風什麽的自然是用不起,所替皆是由家母親繡的帷簾。”

葉簾堂瞪一眼李意卿, 回眸問:“令堂親自繡的帷簾?”

“是, ”許元疏頷首, 眸中有溫情流過, 他輕聲說:“家母曾是顥州繡女,承顥州的掇繡之法。”

“掇繡?”葉簾堂說。

許元疏點了點頭,眸光稍稍一亮,“家母曾為我繡福帶一條……大人想去看看麽?”

葉簾堂上一世在論文的選題中還想過將古代繡法作為主題, 可惜與之相關的資料太少,最後只能不了了之,眼下能親眼目睹大周三絕繡法之一的掇繡,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去!”她當即回道,語罷又回首望向李意卿,似是有意想要緩和他們的關系, 便道:“殿下不如一起去。”

李意卿抿著嘴, 正要起身, 卻見許元疏含笑著望來一眼, 道:“太子殿下怎麽臉色不大好?是營地風沙太大, 不習慣麽?”

“沒什麽……”小太子說著, 忽而瞥一眼葉簾堂,話鋒轉道:“啊,昨夜是睡得遲了些, 本想著……罷了,既然許先生相邀,葉侍讀想去便去,不必管我。”

說完,李意卿便低下頭,可憐兮兮地舀著方才為葉簾堂端來的熱酪。

聞言,葉簾堂果然皺了眉,問:“殿下不舒服嗎?”

“只是有些頭暈。”李意卿擁著玄狐氅衣,擡眼道:“……不礙事的。”

葉簾堂想起從前林太醫所說,太子身子本就不大好,若真出了什麽問題……她猶猶豫豫,有些不放心。

“這如何使得。”許元疏面上仍帶著笑,道:“殿下,身體若是不舒服可千萬不要硬撐……不如在下扶您回帳中歇息?”

語罷,他俯身靠近,身上若隱若現的蘭花香兜了太子一鼻子。

“啊,我方才飲過了暖茶,”李意卿微微避開,擺手道:“眼下好多了,這會兒倒不大想休息。”

許元疏轉眸看向葉簾堂,眉眼間盡是憂心,“這怎麽好,殿下終究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若是……”

聞言,葉簾堂也點了頭,“許先生是醫,你不該這樣任性。殿下若是不想回帳,便在我這歇息一會兒,我陪著你?”

“可是,”李意卿瞧一眼許元疏,“可是許先生……”

“葉大人,還是讓殿下靜靜歇息片刻吧。”許元疏噙著笑意,回首道:“大人不如同我去熬些湯藥,順便嘗些芙蓉豆腐湯。”

“最近事情頗多,是該好好休息。”葉簾堂說。

李意卿起身,“我……”

“躺好。”葉簾堂回身道。

出了軍帳,許元疏輕聲道:“殿下還是小孩子心性,真是令人擔心啊。”

“北蠻進犯本就事發突然。”葉簾堂嘆一口氣,“他這些天兩頭奔波,是該好好歇息。”

許元疏點了點頭,垂眸道:“可惜我已殘廢之身,若能幫殿下分憂就好了。”

“先生怎能這樣說?”葉簾堂連忙道:“您願意留在軍中診疾,本就是幫了大忙了。”

許元疏低頭彎了嘴角,“多謝大人。”

“謝什麽?”葉簾堂側眸。

謝什麽?

許元疏錯開眼神。

謝她將他這截枯蘭重新斜在膽瓶裏汲水,謝她願意往他這千年暗室中點一盞燈。

許元疏兀自彎了嘴角,卻只是說:“這些日子,您就別搭弓用刀了。”

“啊,”葉簾堂看向自己多災多難的雙手,“傷得很重嗎?”

“重。”許元疏看她一眼,道:“大人的右手受貫創之傷,若不善養,則久難覆愈。左手與手臂,皆為拉傷所至。”

葉簾堂有些心虛地翻看著自己的手。

許元疏嘆息一聲,“……大人還是愛惜些吧。”

*

寒風起,萬物藏。禁衛軍營地裏聚了不少人,有太子帶來的閬京援兵,也有趙炘帶著平北軍的人,正一齊在軍帳同虎強商議邊境事務。

“不把北蠻人從龍骨關打回去,這仗就一直沒完。”趙炘在前些天同北蠻人的戰爭中受了些傷,臂上還綁著紗布,偏頭啐道:“前些日子紅棘原那樁事我們問清楚了,是北蠻人騙取大營周遭的流民往紅棘原走,好拖慢平北軍的腳程,重創禁衛軍。”

“騙?”虎強皺了眉,“將近三百多人,怎麽騙?”

“就是用那甲胄。”趙炘嘆一口氣,“天兒是越來越冷了,北蠻人便將他們廢棄下來的甲胄丟給流民,讓他們取暖,又不知用了什麽話術讓他們往紅棘原上走。”

“當真狡猾!”虎強一拳頭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怒道:“叫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下作手段!定要快些將他們趕出大周。”

方小淩也坐在其中,好在頸上的傷口不深,這些天掉了疤,氣色也好了許多。他坐在爐子邊,說:“也不能將他們逼得太狠,若真將北蠻人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保不準他們狗急跳墻,還不知會做出什麽更惡心事兒來。”

“北蠻今年攻勢如此猛,就是抱著徹底吞食大周的心思來的。”虎強沈下聲音,“我們絕不能再敗!”

“從前幾日的營地之戰中,不難看出北蠻已經摸透了我們的排兵布陣,這才能想到引民拖住紅棘原,重兵攻打禁衛軍。”方小淩壓下眉毛,“有人在幫澈格爾排兵布陣。”

“這人與使常家槍法的,大概是同一個。”趙炘點了點頭,接道:“幸好有太子殿下與幾位大人提前將谷東的糧道疏通了,否則如今平北軍不僅沒有禁衛軍支援,也沒有糧食支撐,要面臨的形勢會更加險峻。”

虎強冷笑一聲,“這麽說來,咱們既有兵,又有糧。”他猛地一敲案子,道:“啥都有了還害怕什麽?打啊!就該狠狠地打!這要再輸了,就不配做大周的將!”

“校尉,您冷靜些。”

那邊帳子被掀了開來,寒風滴溜溜在邊緣打了個轉,是葉簾堂進來了。

“這是仗該打,還必須一擊制勝。”葉簾堂將氅衣解下,搭在臂間,“龍骨關一戰已經讓他們嘗到了甜頭,我們不能再敗。”

眾將起身迎了迎。

虎強關切道:“大人傷好得怎樣了?”

“結痂了。”葉簾堂搖了搖手上的紗布,笑著說:“與眾位大人比起來,都是撓癢癢的小傷。”

“哎!您可別如此說,”趙炘也站了起來,“您這回單槍匹馬殺去山林,是救了我們的命了!”

“是啊!”方小淩也笑道:“沒曾想葉大人看上去清瘦,身上卻還有藏著這樣的功夫!”

葉簾堂臉有些紅,急忙擺手道:“從前跟在東宮學了些拳腳,再說山上那夥北蠻人也不擅作戰,這才叫我撿了大便宜。”

虎強笑了兩聲,道:“大人快些坐,不妨與我們說說您方才所言。”

葉簾堂坐下,撫平了衣衫上的褶皺,這才道:“北蠻人今年這場仗打得太順利了,先是從月海渡進大周,一路毫無阻攔地深入北郊獵場,火藥襲營,再是奪占龍骨關,直到前些日子聲東擊西,輕易繞開我們布在紅棘原的防線。雖說他們敗多贏少,但我們擁有著與他們相比成倍的軍力,卻仍然什麽好處都沒有討到。”

“是,”趙炘也點了頭,“這不尋常。”

葉簾堂慢慢道:“歸結這一切,就是澈格爾身邊那個熟知谷東地形,甚至能準確猜測出我們排兵布陣的人。”

“他還會使常家槍。”方小淩也沈下眸光,“我瞧得真切,十分熟練。”

葉簾堂頷首,“對於這個人,幾位大人有什麽頭緒麽?”

“這,”趙炘嘆息著搖了搖頭,道:“不瞞大人,常將軍生前座下的幾位副將都隨他入了土,在下實在想不出還會有誰……”

語罷,葉簾堂垂下眸光,輕聲說:“也罷,那個人到底是誰,眼下也並不重要了。”

虎強側了頭,問:“不重要?”

“是。”葉簾堂開口,“軍中的冬襖就快要發下來,按照太子的意思,這些天營中軍匠已經在打制火槍了。”

眾人皆是一楞,趙炘吞了吞口水,問:“火槍……是我想的那個火槍嗎?”

葉簾堂點頭,笑著說:“這幾天還請各位大人辛苦辛苦,從軍中選練出一批,能熟練使用火槍的隊伍。”

方小淩“蹭”地一聲站了起來,“這……陛下應允了麽?”

“……報上去了。”葉簾堂擡手用指節蹭了蹭頰邊,“還沒給批覆。”

“那怎麽能……”

葉簾堂輕輕嘆一口氣,“實話說,我原本不該這樣做的,可眼下情況非同尋常,此戰變動太大,若真不慎打了敗仗,那大周可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眾人還是有些猶豫。

見狀,葉簾堂說:“且放下心,太子殿下說,出了事,他都擔著。”

“如今閬京世家猖狂,火藥封折子已讓周大人帶去了,但傳不傳得到陛下眼前猶未可知。”她慢慢道:“既如今太子殿下願意擔下這事……諸位便放心去打吧。”

葉簾堂垂下眸子,望著那柄被架在火上翻烤的匕首,道:“為了大周。”

爐火劈裏啪啦地小聲蹦跳著,映出一片暖紅色的鋒芒。

“也為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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