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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穿甲 “凡我所為,皆無有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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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穿甲 “凡我所為,皆無有不克。”……

龍骨關坐落於北境兩座高聳入雲的雪山之間, 是連接南北的重要交通,扼守大周北境的唯一要道,也曾是北蠻人久攻不進的一座高墻。

但如今大營陷落, 北蠻重騎踏過龍骨關後,往南而下盡是谷東的千百裏平原,除了西側的首陽谷以外全無屏障, 若真叫他們沖進了顥州城, 那大周各境便都成了門戶打開的狀況, 毫無反抗之力。

顥州城絕不能淪陷。

葉簾堂縱馬朝東飛奔, 遠遠望去,黑夜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禁衛軍營地所在的位置點亮夜空,缺口處擠滿了北蠻重騎, 他們像蝗蟲一樣從烈火之中穿行而過,從營地外圍燒焦的木欄進入。

原本訓練有素的禁衛軍也被這蠻橫無比的奇襲打亂陣腳,戰場早已便得無序又混亂。禁衛軍只得臨時將燒焦的木欄搭建成路障作為掩護。但北蠻重騎卻絲毫沒有減緩攻勢,揮著鐵斧拼命向前推進,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擠入缺口,屍體堆積如山。

刃光閃爍, 鐵斧劈砍, 長槍捅刺, 武器相撞。殘破的旗幟緩緩垂下, 遮蓋住土地上橫躺的屍身。

忽然,一大塊石頭從高處滾落, 砸進下方混戰的人群。緊接著,葉簾堂聽到一聲巨響,而後是崩塌、碎裂之聲。

她皺眉望去, 只見戰場之內陷出巨大的土坑。一時間,在翻卷的火焰與漆黑的屍身之間,數百人齊聲嘶吼哭號。

血腥淒慘,葉簾堂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她當即深深吸了口氣,穩住心神。

“他們有拋石機。”葉簾堂的目光落在可能擲出石頭的漆黑山林之中,混亂的腦中隱隱浮出計策,她立刻掉轉馬頭,朝著來時的山坡奔了去。

進了沼澤林,馬蹄就失了力。葉簾堂只得將馬藏在外頭的巖地之中,自己輕手輕腳的從林中穿了過去。

她一路貼著石木,果然看見遠處狹窄積雪的坡地上,一團團黑色的影子半匐在地,北蠻人特有的淡金頭發披散在肩側,安靜而密集地簇擁著巨大的拋石機。

葉簾堂藏在高處隱秘地瞧著人數。

拋石機是如今禁衛軍逆風的關鍵,若能將這邊解決,那正面戰場則會減輕極大的壓力。

她確定好位置,回身登上坡地西側的望樓。

箭樓曾是前朝奚官觀獵所用而遺留下來的,隱在山林之間,好在他們幾月前勘地建糧道之時重新修繕過,本來打算用作糧道路上倉廩的火樓,如今倒誤打誤撞派上了用場。

葉簾堂無聲攀上,雖說這箭樓久不使用,形同廢棄,但裏面還存下了從前積留的箭矢,桐油和少量早已發了黴的幹糧。

她將積灰的弓抽了出來,撥了撥。

角弓,還能用。

葉簾堂搓了搓早已凍僵的手,透過手掌大小的箭眼向下窺,輕聲對自己說:“我是明昭年間,上親擢之太子侍讀,於東宮通學六藝,騎射更是受業於大將軍韓筠門下。”

開弓,靠弦,瞄準。

她單膝跪在箭樓之中,輕輕呼出一口氣,將一支穿甲箭夾在手指之間,左手無聲開滿角弓。她閉眼回想著韓將軍百步穿楊的拉弓身姿,慢慢道:“凡我所為,皆無有不克。”

語罷,葉簾堂睜開眼,目光定定凝視著拋石機的方向,瞇了瞇眼,弓弦驚裂,穿甲箭破風而去,穩穩叮在一人的後心。

那人被無聲破喉,直直向前栽倒下去,身旁的人顯然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剛伸手想扶身旁的夥伴,忽覺喉間一亮,一柄穿甲箭頭正鋥亮地閃在眼下。

一時,北蠻人操控拋石機的隊伍起了騷動,疑心是中了伏,卻不清楚敵方的位置方向,不敢輕舉妄動。

但他們猶豫惶急的片刻,就是葉簾堂快速縮小敵我人數差距的時機。

她神經緊繃,一刻不停地重覆著開弓撒弦的步驟,不到片刻,第一列北蠻軍便已倒下大半。

北蠻人也立刻反應過來,領頭的北蠻士兵厲聲呼喝,停止操縱拋石機,紛紛抽出環首鐵斧,重整住隊形。

“不能停。”葉簾堂頰邊汗濕,顧不得肌肉酸痛,心裏默念,“得將他們盡數誅於我的手下。”

弓弦錚錚如疾雨落入北蠻軍隊,北蠻人若想要避開,就得放棄拋石機,但他們顯然不想這麽做,只好硬生生頂在山道的積雪小路上,避無可避。

一支箭實在太慢,葉簾堂咬咬牙,伸手抽出三支箭來,開滿撒向北蠻的防守隊形。

這行北蠻士兵只為拋石擲陣而來,並無盾牌裝備,此時只能揮舞著鐵斧擋開穿甲箭誇張的沖擊。

夜涼如水,葉簾堂的手早已被磨得發腫,為了保持箭矢射放的速度,她趁著喘氣的檔口將袖角的布條用箭劃破,纏在虎口之間。

可一個人的體力實在有限,更何況葉簾堂放箭的手並沒有停,目光從密林間穿過緊緊盯著北蠻軍隊的位置,身心都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葉簾堂覺得逐漸力不從心了起來。

箭矢漸緩,北蠻人似乎已經看出這埋伏的“隊伍”只是個紙老虎,但一時又有些拿不準是不是陷阱,於是一部分士兵揮斧陣列在前,向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步步推進。

越是吃力,葉簾堂就越不敢放松。等她下一次將手伸向箭簍時,卻摸了個空。

葉簾堂的心猛地下沈。

箭用光了。

她立刻垂下酸痛的手臂,小口小口的吐著氣,以此來驅散心中的恐慌。

怎麽辦?

葉簾堂仰頭稍稍閉上了眼睛,輕輕拍了拍側頰,讓自己早已經麻木的腦袋運轉起來。

北蠻軍隊走得更近了,身上的味道極重,那是汗水,皮革與□□混合的味道,十分刺鼻。葉簾堂捂住嘴鼻,擋住他們的氣息,也掩住自己呼吸時所噴出的白氣。

自北而來的寒風擦過她的身體,也送來了營地建築燃燒的氣味。葉簾堂半伏在箭樓之上,透過箭孔窺探他們的位置,忽然有些頭暈目眩,喘不過氣。

腳步聲愈來愈響,葉簾堂瞧見他們已經發現了這座箭樓。領頭的士兵側身咕噥了幾句北蠻話,緊接著,前排的士兵握著鐵斧,緩緩靠近了箭樓。

周圍陡然陷入可怕的寂靜,像極暴雨前夜,那正在不斷醞釀,勢不可擋膨脹著的烏雲。葉簾堂抿緊唇角,將手緩緩伸向她擺在臺邊的桐油。

等前排士兵攀上箭樓的木板,葉簾堂猛地將桐油傾倒而下。

只聽那士兵發出刺耳的哀嚎,她迅速爬起身來,挑腿踢向北蠻人那肥碩腫脹的臉頰上。那士兵的面目早已被桐油糊住,只來得及發出最初的慘叫,下一瞬便重重向下跌去,將跟在他身後的北蠻士兵一連串地帶下了箭樓。

箭樓忽地一搖,葉簾堂猛地向下看去,竟是樓下的北蠻士兵在劈砍箭樓的木柱。

她神色一凜,趁著夜色漆黑,飛鳥一般從箭樓無聲地落了下去。

北蠻人只覺眼前什麽閃過,轉眸便見身旁的同伴雙眼腫脹,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便栽倒了下去,下一刻,貫穿同伴後頸的薄刃刀光翻轉,“咚”的一聲,同伴的人頭就落了地。

一切發生的極為迅速,那北蠻士兵剛想揮斧,那薄刃便朝他襲來。他哼笑一聲,正想以斧相抵,卻忽道不好,那薄刃實在太快,不待他落斧便已被眼前之人反手拍在了身後的樹幹上。幹枯的枝椏掉在他眼前,方才擡眼,那刃光便已閃至眼前。下一刻,天旋地轉,人頭落地。

葉簾堂的手臂早已酸澀的舉不起來,她早先用布條將手與刀柄纏在一處,方才連穿兩人,蓄在胸口的氣已經洩了大半,此時擡臂都覺渾身酸痛。

可已經有北蠻人朝她撲來,她只能矮身躲過,擡腿將懸在腰間的刀鞘甩飛,一刀砸在撲來那人的面門,再反手將刀刃送出,紮進身後士兵的心口。

鮮血飛濺,凝成無數黑色斑點。

北蠻軍隊的頭領還在遠處猶疑,大周軍隊一向狡猾莫測,他總是懼怕這樣單調的戰術後藏著雄厚的兵力。

葉簾堂心中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一個平北軍與北蠻作戰幾十年來,親自為她送出的機會。

她順手揪住眼前北蠻士兵的淡金色小辮,力氣不大,卻足夠痛苦。

那北蠻人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了幾步,卻與同伴揮來的斧子狠狠撞在一起,血肉從破碎的皮膚中破出,拖出好大一條血口,鮮血朝著四面八方噴灑。

葉簾堂松開手,順手抽出那人送來的鐵斧,鐵斧千斤,但葉簾堂別無他選,用盡全身的力量往前一擲,那裏正有蓄勢待發的北蠻士兵,他才怒吼一聲,眼前便飛來那環首鐵斧。

這一擲並不準確,在那士兵眼裏,那嗡鳴而來的鐵斧並沒什麽威脅,輕輕搖擺的矢桿彰顯出眼前之人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他稍稍側身便能輕易躲過。

但葉簾堂卻趁著這個空檔,俯身鉆進了樹林之中,悄無聲息,只留給北蠻士兵們一片濃重夜色。

到了這時,那北蠻將領才如夢初醒,吼道:“他身後沒人!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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