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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防患 “你本自在身,是我總困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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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防患 “你本自在身,是我總困著你。”……

王秦岳不是個認命的人, 當初他在蒼州沒了爹娘,任人欺辱,他便輕信了旁人的話, 拿著最後一點積蓄跟人南下做生意,被騙後又遇到了杜鵬全。人生起起伏伏,他總能靠著計謀捉住機會, 化險為夷。

但葉簾堂就像是這場爽利掠過的秋風, 將他心中一切彎彎繞繞都利落斬斷, 待他反應過來時, 就只剩下她專門為他留下的那條退路。

王秦岳覺得自己命不該絕。

“你贏了!”他大喊,“葉懸逸,你今日若是願意保我一命,千子坡的山匪就能歸順於閬京!眼下杜鵬全還信任著我, 我可以幫您做事,我還有用處!”

葉簾堂卻搖了搖頭,“二當家,杜鵬全信你,可我不信你了。”

“不,不!”王秦岳連忙翻身跪地, 匍匐著移動到她腳邊, 急切道:“大人, 您信我!我此番一定說到做到, 您信我!”

“當家, 跟您相處的越久, 我便越明白一個道理。”葉簾堂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輕聲道:“對付您這種人,千萬不能給您留下可供選擇的退路。”

白束帶輕巧刺出, 又利落收回。血珠從刀劍滴下,王秦岳的身軀發著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快速染紅的左肩衣袖。

“再往下一寸,便是心口。”葉簾堂甩掉白束帶上的血珠,道:“您的提議確實很好。不過,比起您來說,我會更願意相信我自己。”

語罷,她擡腳將人踹進了一旁的山溝。

王秦岳捂著傷口滾下山坡,帶起的飛沙塵土盡數飛進了他的口鼻,嗆得他弓背幹嘔起來。

“跑吧。”葉簾堂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說:“跑回去。”

王秦岳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捂著傷口仰頭看了一眼葉簾堂,登即轉身鉆進了密林中。

風聲小了許多,崔玄成騎馬從後趕到時,正見葉簾堂低著頭,用小帕慢慢擦拭著白束帶上的血痕。

聽到聲響,葉簾堂擡頭見他來了,便將帕子疊好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葉大人。”崔玄成說:“我專門叫阿壯在山頂上瞧著,親眼見王秦岳出了密林,往千子坡去了。”

葉簾堂收刀入鞘,點頭道:“叫人跟得緊些。”

崔玄成揉著衣袖,糾結了半晌才問:“大人,咱們就這麽放虎歸山了?”

“是啊,不僅要放虎歸山,還要將虎看得仔細一些,別叫他中途死路上了。”葉簾堂看著他,慢慢說:“你叫人跟緊王秦岳,一路將他護送到千子坡山腳。”

崔玄成嘆一口氣,“就將他這麽放回去,我真不甘心!”

葉簾堂哼笑一聲,“崔大人,我方才說,叫你的人跟得緊一些。”

“哪裏能跟得緊?那千子坡腳下全是杜鵬全的兵,稍稍不註意就要被發現。”崔玄成悶聲道。

葉簾堂停下腳步,彎著一雙眼睛定定看著他。

“怎麽了?”崔玄成回過頭,腦中有什麽忽地閃過,登時明白過來,道:“您就是要叫杜鵬全發現!”

葉簾堂這才重新邁開步子,拍了拍他的肩。

崔玄成跟上她,咧嘴笑道:“我這就叫鄒允安排人,兩日內定將他送到千子坡!”

葉簾堂側目看向千子坡的方向,忽然開口問:“大人,這附近有河嗎?”

“河?”崔玄成疑惑道:“東邊是有一條,大人找河做什麽?”

葉簾堂看向手中沾了血的帕子,輕聲說:“我得將這個洗幹凈,不然回去叫殿下聞見了,又要挨他半天嘮叨。”

*

一行人連夜趕回變州城門下,葉簾堂遠遠便能瞧見燈火通明的那頭。崔玄成一向不怎麽喜歡騎馬,可今日心情好,硬是策馬跑在了最前頭,反倒是葉簾堂握著韁繩,慢慢溜在隊伍尾巴。

她面上不顯,旁人都以為她是累了,其實是她心裏七上八下,仔細斟酌著一會兒該怎麽和李意卿解釋。

中秋那日,她才答應了太子無論做什麽都先同他匯報,今日李意卿睡得沈,她一時便將這茬丟在了腦後,此時才猛地想起來,心中不免有些發愁。

城門打開,葉簾堂小心翼翼擡眼,果真見李意卿一身月白寬袍,夜中立在城墻上分外顯眼,周言站在他身旁,為他提著燈籠。

葉簾堂正想裝沒看見,打算快步走過去,崔玄成卻忽然在前頭嚷嚷,“葉大人不如和我去酒館喝上一頓?”

鄒允看看她,又看看太子,急忙上前扶著崔玄成道:“大人,葉大人恐怕是累了,今日我陪您喝!”語罷,他又轉頭對著葉簾堂道:“葉大人快回去歇息吧!”

周言走上前,將燈籠往她手裏一塞,道:“大人回來了。”

葉簾堂顫巍巍接過,悄聲問:“殿下……怎麽樣?”

“嗯?”周言疑惑,“殿下好著啊。”

沒待葉簾堂多問,李意卿便已經走上前,道:“周大人辛苦了,夜裏涼,快些回去休息吧。”

周言立即應了一聲,絲毫沒瞅見一旁葉簾堂快對他眨抽筋的眼睛,利索的退下了。

等人走後,葉簾堂悄悄打量著太子的臉色,哈哈道:“這麽晚了,殿下還在等我啊?”

李意卿看她一眼,目光掠過她今日騎馬不慎磨皺的袖口,慢慢道:“衣服壞了,剛好我前幾日找人給你裁了些新的,明日換一換吧。”

葉簾堂心裏緊張,呆呆地點頭應了。

李意卿往前走了幾步,見她沒跟上,回頭笑道:“今夜降溫,你非要杵在風裏頭麽?快些跟上,我叫小廚房做了幾盤菜。”

葉簾堂抿著嘴,問:“殿下……沒生氣?”

“生氣?”李意卿身著簡單的寬袍,暗紋在城墻上的連排燈籠下有種流光溢彩的意味。他臉龐線條幹凈柔和,眉目間帶著很疏朗的英雋氣息。

葉簾堂忽然生出想捂住心口的沖動。

“我今日想了許久,發現我總是將自己擺在最要緊的位置,嘴裏說是為你擔心,實則還是因著我自身的感受。”少年清爽的聲音如汩汩泉水,“你本自在身,是我總困著你。”

“常言說當局者迷,我如今才明白這其中道理。當初我從千萬人裏挑中你,求著父親將你放在我身邊作侍讀,就是羨慕葉侍讀自由自在的志向。”李意卿緩慢地說:“如今我拘著你,便等同於拘住了我自己。我在閬京長大,就是被困在了皇城,成日想出來。現下出來了,便不該再害怕。”

葉簾堂楞楞看著他,良久才道:“什麽?你當初選我作侍讀竟然不是看中我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李意卿也楞住了,慢慢地發出一聲:“啊?”

“李、意、卿!”葉簾堂咬牙切齒地喊道,也顧不得什麽尊卑禮數,跨步上前便要追著他揍。太子見狀當即撒腿就跑,迎著風哈哈笑道:“不是,你怎麽會這般想?”

李意卿的身影越跑越遠,直至笑容散開,他消失在人群裏。

盯得久了,葉簾堂眼睛發疼。她仰頭看著漆黑天幕,用力壓下鼻尖的酸意,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心中莫名騰起一股什麽滋味。

星子閃爍,葉簾堂在心裏想:“是不是人年紀大了,就容易感動哭鼻子?”

*

葉簾堂簡單擦洗了一番,在桌前坐下時身上還帶著絲絲水汽,李意卿急忙讓人罩了件毛毯在她身上。

葉簾堂吹著熱湯,將昨夜西院遇襲和今日王秦岳的事情講了一遍。

李意卿垂眼坐了片刻,問:“阿強的傷勢怎麽樣?”

“我早上去看時,他剛退了燒,就是後背還爛著。我聽崔玄成說,郎中留了不少藥,按著他的方子敷上半個月就能好。”說到這,葉簾堂頓了頓,道:“……就是功夫不一定同從前一樣好了。”

“若杜鵬全的姐姐真是張楓的寵妾,那千子坡便算是張家的軍。”李意卿嘆了口氣,“王秦岳那頭的事情不一定能順利。”

“能拖住一時便好。”葉簾堂抿一口湯,“閬京四族現下正是爭權奪利,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張家不一定有心思管谷東的事情,只要在這個檔口王秦岳拿到了千子坡,咱們的銀子便能到手。”

李意卿笑一聲,道:“你如今算是將王秦岳逼得無路可走了,厲害。”

“這都是暫時的。王秦岳心思活絡,只要讓他瞅見一絲翻身的可能,他必定不會放過。”葉簾堂喝著湯,“不能將他長久的留下。”

“我明白。”李意卿點了點頭。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我們這,而是陛下那邊。”葉簾堂擱下碗,“我們得盡快去玄州,將那邊的糧道修好了,再快馬加鞭趕回閬京。如若晚了,那我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人做的嫁衣。”

李意卿又給她添了碗湯,說:“如今變州事情已經解決,我們這幾日便動身去玄州。”

葉簾堂接過小碗,點頭說:“眼下王秦岳還沒能拿到千子坡,白瀧景有個女兒握在杜鵬全手上……我們的確得快些趕去,以防多生事端。”

李意卿坐直了一些,道:“我們明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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