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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來日 所謂盛世的畸形繁華,正如眼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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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來日 所謂盛世的畸形繁華,正如眼下的……

日光消逝, 星子綴在交錯的樹杈間,細碎黯淡。

杜鵬全聞聲立刻矮下身,藏身於密林之間。

“你說這千子坡的二當家說話可信嗎?”一人舉著火把慢慢道:“我一向都不大相信這種山匪, 不過他今日答應咱們葉大人倒是答應的爽快。”

“誰知道呢。”另一人接話道:“咱們就是個跑腿送東西的,管那麽多做什麽?把主子伺候好了才是最要緊的。”

杜鵬全躲在樹幹後,只露一雙眼睛, 稍稍側身盯著外頭小路, 見這行人一水的青袍銀繡, 他暗暗抿嘴了下唇。

都是州府的人。

他今日怎麽都不該只放王秦岳去辦事, 如今不知他同州府那邊密謀了什麽,惹得杜鵬全心中一陣一陣毛。

另一頭。

葉簾堂用左手慢慢練著字,見周言提袍進了屋內,便擱下筆, 笑著問:“怎麽樣,東西給王秦岳送去了嗎?”

周言點了點頭,在桌案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道:“運氣不錯,送東西的隊伍正好撞上杜鵬全,在他們營寨門口。據說杜鵬全在那邊瞧著, 眼睛都要噴火了。”

葉簾堂挑了挑眉, 問:“只他一個人在屋外嗎?”

“唔, 應該是。夜裏黑, 也看不太真切。”周言不知從哪又拿了一盤炒栗, 擱在桌上“哢擦哢擦”地去殼。

“今日本是千子坡同殿下的第一次交鋒, 杜鵬全理應同王秦岳一起好好商議對策。若此時他真一個人待在外面,大概能說明他二人話沒談攏。”葉簾堂若有所思道:“要真是這樣,那我們方才派出去送東西的隊伍便是極為有用的……起碼能勾起他的一絲疑心來。”

“不過咱們也只是送了些書過去。”周言嘴中咕咕噥噥, “杜鵬全要是同王秦岳當面對峙,幾下就能說開了。”

“說開也無妨,咱們送書去也不是為著這個。”葉簾堂靠著木幾,“但若是他們二人沒有說開,那我們接下來就省事多了。”

“嗯。”周言點了點頭,“今日王秦岳猶猶豫豫地不肯答應,心裏頭肯定還是記著杜鵬全對他的那點恩情。要是在這個關頭杜鵬全主動撕破臉皮,那他們二人最後的那點情誼也就該無影無蹤嘍。”

“正是如此。”葉簾堂瞇著眼笑,“咱們接下來,就是要將杜鵬全心裏頭那道口子越撕越大,逼得他他不得不對王秦岳刀刃相向。”

周言哼笑一聲,搖了搖頭,“你這招是真缺德。”

“說什麽呢。”葉簾堂斜他一眼,慢慢道:“我這叫審時度勢,揆情度理。”

周言笑著將一顆剝好的炒栗塞進嘴裏,問:“對了,太子殿下呢,最近怎麽都沒見殿下的身影?”

“殿下跟著鄒先生去測繪糧道圖了。”葉簾堂說:“糧道不是幾年前被洪水沖垮了嗎,這些年都未曾修繕管理過,如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得通。”

周言停下手中動作,皺眉問:“若是……走不通呢?”

“那便只能借道了。”葉簾堂聳了聳肩。

“是借嗎?”周言看著她,挑起一側的嘴角笑道:“我瞧著不是,葉侍讀,您此番大費周章地同王秦岳談,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從千子坡手裏搶道兒吧?”

葉簾堂眨眼無辜道:“周大人,您也知道,千子坡無論是地還是道,都實在肥美。”她長嘆一口氣, “我也是替谷東饞得慌啊——”

*

翌日,用過午膳後,葉簾堂再次算了算糧道的開銷,她盯著白紙上明晃晃地一串“0”後綴,登即有些頭疼,這三百萬預算竟然只能算是勉勉強強。

葉簾堂心中有些後悔,自覺將銀子要得少了,她想起王秦岳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千子坡定然是還能拿出更多的來。

她嘆一口氣,在心中寬慰自己道:“無事無事,若是日後能達成合作,千子坡便是個實打實的金主,到了那時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秦岳那頭還沒有回信,葉簾堂手頭空落,便想著去幫一幫太子那個小鬼。

她尋了一圈,最後在城墻上找到了李意卿。

“怎麽一個人在這坐著?”葉簾堂登上城墻,俯身看著身下的景色,“我還以為你在院裏午睡。”

“瞇了一小會兒。”李意卿笑笑,“腦袋亂得很,睡不踏實。”

葉簾堂知道太子為著糧道的事連軸轉了好些天,不忍心在他難得的休憩時間再提起那件事,便轉移了話題,深吸一口氣道:“我這還是第一次上城墻呢,景色真好。”

眼下金風蕭瑟,黃葉紛飛,日頭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毒辣,比從前涼爽了不少。葉簾堂看著山巒起伏,層林盡染,廣袤蒼穹中有南雁飛過,將薄雲翻出淡淡浪痕。

“我從未出過閬京,現下才發現,原來外頭是這個樣子。”李意卿平靜開口,“外患激烈,谷東卻仍舊是四分五裂的模樣,豪強稱霸,四州各自為政,狀似散沙,難以聚合。”

葉簾堂輕輕嘆一口氣,心想,“大周王朝便是這樣的,舉全國之力供養出一個閬京,也是所謂盛世的畸形繁華。典型首都富麗有餘,地方經濟落後的二元社會。”

她看著城墻下縱橫交錯的屋舍,偏頭問:“殿下害怕了?”

李意卿沈默良久,慢慢地點了頭。

葉簾堂笑了笑,忽地直起身來,一只手指向郊外,“你看,那個方向,來日便會成為和顥州銜接的商口。我們會往西北開辟直通龍骨關的車馬糧道,將斷裂的河槽疏通,日後糧食商貨土路水路都能走,不出半月,谷東和龍骨關便可進行一次商貨流通。等到那時,不只變州,整個谷東被千子坡掏空的糧倉,都會再次填滿。”

“真能如此嗎?”李意卿抿住嘴角,迎風眺望著葉簾堂指給他的方向,輕聲問:“真的會有那個時候嗎?”

“當然。”葉簾堂說:“我們就是來解決這件事情的。”

李意卿垂下眸子,輕聲說:“好難。”

“難什麽難?”葉簾堂坐在他身邊,細細講道:“眼下問題繁多,殿下可能一時間失了頭緒,我們不妨將他們一個一個擺出來,再一個一個地解決掉。”

李意卿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該怎麽做?”

“好說,”葉簾堂卷起青色的袖擺,從城墻邊上拾了一塊小石頭,擺在太子面前,問:“你如今最擔心的事情是什麽?”

李意卿想了片刻,道:“千子坡。”

“那若是想切除這個隱患,該做什麽?”

“唔,成立谷東禁衛軍?”

“對嘛。”葉簾堂道:“谷東四州需要禁衛軍坐鎮,若想要萬萬全全鏟除千子坡山匪,殿下一定要精挑細選,挑一個信得過,擔得起的人來領兵,到了那時……”她手指用力,將先前撿來的石頭彈到一旁,“到了那時,谷東再有人想稱霸,想搗亂,就叫守備軍領人去揍。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遲早將人徹底拿下。”

李意卿支著下巴聽,悶悶道:“你倒說得輕巧。”

“這是什麽話?”葉簾堂不滿地說:“殿下你連做都沒做,怎知難易?說不定您思來想去不堪其擾的事情,解決起來就是這麽輕巧。”

“……我知道了。”他的唇角終於抿出一絲笑意,“我晚上便修書,差人送回閬京。”

“這就對了,千萬別灰心喪氣的,我們此番過來,不就是為了解決問題麽。”葉簾堂將目光重新投向北方,輕聲道:“谷東對於大周來說太重要了,這四座州城不能讓給任何人。千子坡和北蠻人,一個都別想。”

李意卿點了點頭,“我從前在閬京便聽說過崔玄成的事跡,是他一手將變州從荒蕪變得豐沃。”他猶豫著開口,“我想,日後若是能鏟除千子坡,變州刺史還是得交給他來做。”

葉簾堂思索片刻,道:“崔大人做事憑的是一腔熱忱,這些年來處處被千子坡擠壓,再多的熱情都會被澆滅,幸好還有鄒允在他身邊,叫他不至於鉆死牛角尖,跌進泥沼裏頭。若他們二人日後仍舊齊心協力,變州覆興便指日可待。”

“嗯……千子坡,”李意卿看向她,“你同他們接觸過一次,覺得如何?”

“杜鵬全我沒見著,但他若真是旁人嘴裏的那個模樣,那就必敗無疑。”葉簾堂站起身,“在別人口中,此人行事作風老辣精明,卻不夠仁義。一個人若想樹立,只是憑借兇殘的鐵血手腕是不夠的。站得穩一時,但做不長久的。”

李意卿輕輕點了點頭。

“比起此人,我更擔心王秦岳……”葉簾堂瞇起眼睛,“三年時間能越過一眾山匪老人坐至二當家的位子,還能讓杜鵬全那麽個疑神疑鬼的人日日帶在身邊,他絕不止看上去那般仁義純良。”

“是嗎。”李意卿隨著她的動作站了起來,“你這麽說,我倒想見見他了。”

葉簾堂回首,默默瞧著他。

李意卿抿住嘴巴:“我只是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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