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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諸生 人模狗樣的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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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諸生 人模狗樣的上任了。

李意卿正吃著桃,一聽這話當即嗆到喉嚨,咳了個昏天黑地後才問:“……你得罪誰了?”

葉簾堂替他拍背順氣,嘿嘿笑道:“哎呀,救了個人。”

“救誰?”

“唔,一位被逼迫的可憐女子。”

李意卿看她半晌,幽幽問:“從誰手裏救下的?”

“……白石。”葉簾堂覷著他的臉色,急忙補充道:“太子殿下不是說罩著我嗎,不會這就食言吧!”

李意卿見她神色愈來愈緊張,終於憋不住笑,哈哈道:“放心好了,不過一個奚官,我平日看他就不順眼。如今我罩著你,三哥更是想管也管不著。”

他這一番話說的頗有架勢,葉簾堂一顆心吊著晃悠了許久,此刻才終於顫顫巍巍放下,感動地拍了拍小太子的肩,又是倒茶又是夾桃,殷勤道:“太子殿下真是英勇無雙,快多吃些!”

這番狗腿對小太子來說很是受用,李意卿頭仰得高高的,裝作隨意道:“也就一般吧……記得出宮前再裝兩顆桃,拿去同你外面的好友分享。”

他若是只小狗,恐怕此時尾巴都搖到天上去了。

“好嘞,不過……”葉簾堂應了,此時又話鋒一轉,裝作為難道:“不過,臣為救那胡姬,欠下了好些銀子……”

李意卿小手一擺,“一會兒去和隆生說要多少,我替你還了。”

葉簾堂看著他,終於明白宮人為何總將他看作珍寶一樣愛惜——當他的手下簡直不要太爽好嗎!!

葉簾堂一個沒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感動道:“太子殿下,臣願為你肝腦塗地!”

李意卿抱著被揉亂的腦袋,一手將她推開,“哎,你做什麽呢!”

葉簾堂傻笑兩聲,當即於心中決定,在自己立穩腳跟之前,就老老實實地抱緊太子殿下這顆大樹。

雖然這顆大腿目前看來高度還有所欠缺……

*

天色漸暗,半輪山月隱隱從天邊探出頭來。

李意卿拽著葉簾堂玩得晚了,錯過了出宮的時辰,便讓人在東宮收拾了“翠居”供他休息。

翠居,院如其名,是一處擁有大片竹林的的小院。

一踏進院子,便能瞧見墻院有一腳小溪涓涓,繞過另一側的翠綠竹林流向外頭。

竹林靜謐,月光從上澆下,漏出柔和的光影。清風拂過,竹葉間相互摩挲發出的“沙沙”聲更是能令人心境平和。

葉簾堂此刻面對著所謂的皇家園林,縱然不想表現得像個鄉巴佬,但一時間還是忍不住東瞧瞧,西看看。

小院中間擺著幾個褐漆大缸,裏頭立了些許綠色小尖,不知道是養著什麽。

許是瞧見了她的目光,帶路的小黃門解釋道:“那是太子殿下專門搜羅來送給葉大人的。”

葉簾堂湊近看了看,問:“荷花?”

“是。”那人回答。

給葉簾堂帶路的小黃門名叫陶青,看起來同她差不多年紀,眉眼寡淡,為人也沈默寡言,不大起眼。

“那裏是陛下親筆提的‘翠居’二字。”

葉簾堂順著陶青的目光向上看去,見正門上懸著一幅橫匾,上頭“翠居”二字寫的十分秀美。

倒是符合她對明昭帝的印象,一筆的溫和端雅,不顯鋒芒。

陶青慣會察言觀色,待葉簾堂將這院子裏裏外外觀摩完畢,才出聲道:“大人,這邊來。”

轉過墻角,葉簾堂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梨花香。

只見眼前湯池如鏡,池面鋪著滿滿的梨花瓣,自下而上氤氳著裊裊熱氣。池水如白玉一般溫潤透徹,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漣漪。

“這裏便是供大人沐浴去塵的湯池。”陶青慢慢道:“裏頭擱了沈香、紫檀、真珠、木瓜花一系藥材,能助大人緩解疲勞。”

這這這。

葉簾堂這時終於瞠目結舌,心中暗嘆:“這就是大周聞名於世的湯浴麽,也太奢侈豪華了吧……”

如今她區區一介次品侍讀都能享受到這待遇,可想而知皇室內部到底過著怎樣奢靡的生活……

眼見一旁的小宮女要上前來伺候她脫衣,葉簾堂急忙避開,紅著臉捂住領口道:“都,都下去吧,我自己來!”

“是。”陶青立刻差遣一眾宮女們退下,輕聲道:“大人早些休息,咱家就在外頭候著。”

葉簾堂眼觀鼻,鼻觀心地應了一聲,陶青便低眉退了出去。

如此,葉簾堂在翠居住了第一宿,一覺睡至寅時。第二日換上絳紗帷裳,攏好發冠,銙上配水蒼玉,便算是人模狗樣的上任了。

*

皇子們上課的地方位於東宮崇文館,設有學士、直學士、校書等一眾官員,課業則由柳琮柳太師負責教授。

葉簾堂到的時候雖然時辰尚早,不過已經有宮人打掃了宮殿院落,煮水烹茶了。她剛剛尋了個角落坐下,便有宮人雙手奉上茶水。

葉簾堂在蒲團上怎麽坐怎麽不得勁,最後還是去幫宮人挑揀茶葉。沒辦法,要她坐在這裏享著旁人的伺候,內心實在是不安。

宮人們見她如此,心裏頭也十分不安,就在二者相互的拉扯推脫間,崇文館終於迎來了今日的第二位學生。

只見一男子身著藏青袍子,腳下飛快,身後的宮人提著書盒狼狽地追。

小黃門陶青附在葉簾堂耳邊說:“這是四皇子。”

葉簾堂暗暗點頭,起身相迎,道:“四殿下。”

四皇子李意乾似乎沒想到殿裏有人,腳步一頓,將葉簾堂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眼形窄長,眼角上挑,眉毛又呈劍狀,因此顯得不怎麽友善。

葉簾堂被這目光冷冷一掃,登時有些悚然。

只聽李意乾問:“咦?你是誰?”

葉簾堂拱手回道:“在下兗州貢士葉懸逸,太子侍讀。”

“如此。”李意乾點了點頭,忽問:“你在這待了多久?”

葉簾堂一楞,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老實回道:“差不多是一盞茶的功夫。”

“什麽!”李意乾不知為何驚叫出聲,目光陡然銳利了起來,憤道:“那麽你寅時三刻便來了?”

“……是。”

李意乾登時冷笑一聲不再理她,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恨恨地選了殿內最中間的位子,他低聲嘟囔:“竟來得比我早,真是……”

葉簾堂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尷尬間,忽有一人跨步走進,嘆道:“小四,你又是如此早便到了?可真是刻苦勤奮吶!”

陶青見狀立刻靠近悄聲道:“這位是三皇子。”

葉簾堂心下一抖,據傳言這三皇子是個不好相與的,更別提她前些日子剛得罪了三皇子最寵信的奚官白石。

雖然小太子嘴裏說著沒事,但葉簾堂這心裏還是有些放不下。

她顫顫巍巍地轉身,道:“三殿下。”

三皇子李意駿聞言,目光滴溜溜在她身上一轉,葉簾堂莫名感到有些陰森的不舒服。

只見李意駿挑起一邊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問:“你就是五弟新挑來的侍讀?”

葉簾堂不欲與他多談,便簡單答道:“是。”

李意駿聞言湊近了些,似乎是頗有興趣,“你叫什麽名字?”

不過葉簾堂感覺他的興趣像是惡狼看見獵物時的那種興趣,她本能地想後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筆直地站在原地回道:“葉懸逸。”

“哦,原來是懸逸兄。”李意駿點了點頭,生硬地擠出一個笑容,“你好。”

葉簾堂瞅著他這副陰森詭異的長相,當即決定以後要離他遠些,能不同他講話就不講。

沒過多久,小太子李意卿便眾星捧月地出了場。

他打著哈欠走進崇文館,先是同李意駿寒暄了一番,便一屁股坐在葉簾堂旁邊,毫不見外地吃她桌上的點心,咕咕噥噥地向她抱怨這晨課的時間實在是不合理。

這頭柳太師已經坐定,喝茶潤嗓後才緩聲道:“今日晨課,諸生齊誦《禮記》。”

“是!太傅!”

只聽一聲嘹亮的回答,四皇子李意乾已將課本端端正正地捧了起來。

老頭兒滿意地點了點頭,指尖拈著書頁,搖頭晃腦地開始領讀,一個字拖到兩個字長,尾音也被拖欠出調皮的顫音。

一時間,除了柳太傅緩慢甬長的拖音,便是四皇子李意乾專註嘹亮的跟讀。

葉簾堂默默聽了一會兒,只覺得上下眼皮有開始打架的趨勢,想著這是自己第一天上任,連忙揮散自己一頭的瞌睡蟲,坐直了身子跟著李意乾念。

終於,柳太師用著他那一波三折的語調念完第一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然後在葉簾堂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捋著胡子慢慢道:“好,我們再念一次。”

葉侍讀有些絕望。

李意駿坐在另一側角落早已睡得昏天黑地,而李意卿坐在一旁的木桌前,手托下巴,似是已經靈魂出竅。

察覺到她的目光,李意卿側目看來,眼中一亮,揮著筆桿子在紙上寫了什麽,偷偷向她拋來。

太子這字寫得頗為龍飛鳳舞,葉簾堂認了半天,才勉強看出,是太子說東宮到了新奇玩意兒,叫她課後一同去看。

葉簾堂也期待著下課,便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李意卿正面向她樂兒,不知怎的被臺上那領讀的老頭瞅見了,沈聲道:“太子殿下,何事如此開心,不如同老身也分享分享?”

小太子聞言面色一僵,抿了抿嘴。

柳太師冷哼一聲,“既如此,你來領著讀書吧。”

李意卿只好站起身,迎著四皇子李意乾羨慕的目光,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那《禮記》讀到令柳太師滿意。

好在柳老頭終於大發慈悲地道了一聲“下學”,讓這漫長又折磨的時光告一段落。

李意駿還沒醒,葉簾堂見李意乾從書箱裏掏出個什麽本,喊道:“太師,你快瞧瞧我新寫的文章!”

而剩下她和太子正打算腳底抹油開溜,忽見一個內侍快步走來,稟道:“太子殿下,柳太師讓您稍留,他要抽查功課。”

“如此。”葉簾堂有些幸災樂禍道:“那在下先走一步了。”

語罷,她便在李意卿悲痛欲絕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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