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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角弓 “如何啊,懸逸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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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角弓 “如何啊,懸逸兄?”……

午時,葉簾堂找李意卿一同用飯。

明德殿內,小太子看見她,先是眼睛一亮,後面色又驀地沈下去,重重“哼”了一聲。

葉簾堂覺得有些好笑,便故意道:“殿下生氣了?那在下改日再來。”

語罷,轉身時目光掃過李意卿,見他微微起身,張了張嘴。另一旁的隆生便急忙追了上來,笑道:“葉大人,我們殿下可想葉大人了,大人就進來陪殿下說說話吧。”

李意卿偷偷瞥著她,見葉簾堂轉過身忙收回目光,又輕輕哼了一聲。

葉簾堂暗暗嘆氣,這職位不僅除了陪讀陪玩,還要想方設法地哄太子高興,想來不應該叫侍讀,該叫保姆才是。

她只得轉身走回,向李意卿笑笑,意味深長道:“在下偶然聽得了個有趣的故事,不知太子殿下可曾聽過道士捉妖?”

李意卿撅著嘴,本來心中委屈憤懣的不行,卻見葉簾堂湊近綻出個春風一般溫煦的淺笑,這風好似從胸口拂過,吹散了心底大片怒火。

他呆楞片刻,慢吞吞開口問:“怎麽?”

葉簾堂連眉帶眼全都彎了一彎,仿佛一對黑白分明的鉤子,瞧著李意卿卻並不搭腔,頗有故弄玄虛的意味。

李意卿原本心底就好奇,如今葉簾堂專門和他賣關子,他明知是坑卻還是坐不住,糾結了半響還是一腳踏了進去,問道:“這是什麽故事?”

葉簾堂嘿嘿笑:“前幾日我在西市買了幾冊話本,裏頭講了好些這類故事,待明日進宮拿給你看。”

“哦,原是如此。”

李意卿用力壓住上挑的嘴角,倨傲地擡起下巴,留給葉簾堂一個“勉為其難”的側臉,像是在說“既然你如此說,本太子大恩大德這次便勉強應了你的請求”。

葉簾堂瞧著他稚嫩的小臉,忍住了上手掐一把的念頭,心中默念:“大人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轉眼,見後院廚房端上了菜,她定睛一瞧,口水差點流出來,道:“怎麽還有兗州的糖醋鯉魚!”

這邊李意卿瞥了一眼她,昂頭哼道:“大驚小怪。”

葉簾堂淚水口水橫流,手中筷子躍躍欲試,心中感動想道:“感謝小孩哥的恩賜。”

她當即一揮衣袖,豪橫道:“殿下,今日柳太師罰你抄的《禮記》,我替你抄一半!”

“當真?”

“當真!”

李意卿終於不再板著個臉,連平日裏最不愛喝的桂花酸梅湯此時都多嘗了幾口。

*

一靜應搭配以一動。

上午念了書,下午便教習騎射。

諾大的皇家校場裏,由羽林將軍韓筠親自負責教導。

見宮人上前,雙手奉上一把長弓給韓將軍。

葉簾堂只覺精神一振,她從小就是聽著江湖各類舞刀弄槍的故事長大,縱然不曾接觸過,但內心深處對於這種騎馬射箭,百步穿楊的場面還是很向往的。

長弓很漂亮,以桑柘木為主要材料,弓臂寬闊,兩端細長,弓角上繪有虎皮紋飾。

葉簾堂瞧得兩眼放光,只感覺自己下一瞬便能獲得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力量。

只見韓將軍左手持弓,右手勾弦,脊骨線條透過單衣一直彎進後腰裏……葉簾堂急忙將視線轉移到他的動作上。

弓弦驚裂,羽箭破風掠過,正中靶心。

“哇!”葉簾堂不受控制地感嘆出聲,心道:“一套小連招也太絲滑太颯爽了吧,我也要學我也要學!”

其他皇子們都開始搭弓練習,韓將軍看一眼葉簾堂的細胳膊細腿,在她飽含期待的目光中為她選了一把短小精巧的稍弓。

葉簾堂:“……”

她方才萌芽的挽長弓,射大雕之夢,就這樣破碎在了這把短小的稍弓之下。

許是看出她內心所想,韓將軍擡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喚回葉簾堂早已飄遠的思緒。

“切莫小看任何一種弓箭。”韓將軍扭頭喊道:“——三殿下!”

李意駿放下弓,朝著這邊走來。

韓將軍將稍弓遞了過去,道:“你來演示一下。”

只見李意駿依言接過,斂氣站定,利利索索地搭弓瞄準,竟沒了早晨時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反倒顯露出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來。

李意駿背挺得筆直,隨之羽箭破風而出,有股所向披靡的銳氣。

還不等葉簾堂回過神來,就見三皇子笑嘻嘻地轉過頭來,“如何啊,懸逸兄?”

得,少年將軍眨眼又變回了吊兒郎當的紈絝渣滓。

葉簾堂默默無語地拿回角弓,在韓將軍的指導下,開弓、靠弦、瞄準、撒放這一系列動作重覆了一炷香的時間,放松時忽覺腰酸背痛,一直持弓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看來這具身體還真是缺乏鍛煉。

無奈下,葉簾只得退出訓練,坐在一旁的帳下喝茶休息,順便看了一會兒皇子們練習。

李意駿仍是拿弓時板著臉,放下後又嬉皮笑臉。

倒是反觀早晨積極好學得四皇子李意乾,此時耷拉個腦袋,沒精打采地擦拭著自己的長弓。

葉簾堂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小太子身上。

李意卿背光立在流水般的春日光景裏,她看不真切,便用手指卷起自帳頂垂下的紗簾,堆疊在手心。

他皮膚白,眼睛像是粼粼的湖面,最妙的便是他眉間的那顆朱砂痣。

葉簾堂私心排除掉他長殘的可能性,想著再過幾年,李意卿便能從漂亮的美少年出落成清俊矜貴的美男子,到了那時不知要多招小姑娘喜歡。

她默默感嘆一聲,在微風吹拂間合上眼,竟淺淺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葉簾堂忽覺面上有一種飛絮拂面的輕癢之感,猛地睜開眼。

只見李意卿的臉近在咫尺,被她睜眼後嚇得向後跳開。

葉簾堂無奈地揉了揉臉頰,問:“殿下又在玩什麽?”

李意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藏在身後的右手拿了出來,手心躺著一把刻花小尺。

“方才我發現懸逸你的臉似乎要比旁人都小,就想著量一量,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葉簾堂撐著藤椅起身時不幸牽連到疲憊的肩頸,酸痛得齜牙咧嘴,無語道:“殿下還真是閑得慌。”

李意卿扶住她,道:“你睡得有些久,眼下宮門快要落鎖,我替你備了馬車,你動作得快些。”

葉簾堂扶著腰,聞言慌道:“那你怎麽不早些叫醒我!”

“這不是看你睡得太香……”

待葉簾堂一瘸一拐地上了馬車,李意卿撩開車簾,囑咐道:“記得明日給我帶道士捉妖的話本子,還有!記得替我抄一半的《禮記》!”

葉簾堂擺了擺手,無奈道:“沒忘,放你一百個心吧。”

*

出了宮門,葉簾堂背著一包袱小太子先前特意叮囑為她裝好的各色水果零嘴,正打算去芙蓉酒肆還賬。

誰料轉眼便見一道人影向著她跑來。

“公子,公子等等!”

葉簾堂疑惑間站定,女子跑到她面前摘下鬥笠,露出那雙葡萄酒一般透亮的大眼睛——原是昨日救下的那位胡姬。

葉簾堂怕是那白石在她走後又來找這胡人娘子的麻煩,急忙問:“發生何事了?”

胡姬眨巴著大眼睛,道:“公子,我叫契榮。”

葉簾堂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應道:“好,契榮姑娘。”

見契榮仍盯著自己,葉簾堂這才反應過來,解釋道:“姑娘放心,我替你贖身並無所求,你從今往後自可隨意行走,不必跟著我。”

契榮似乎沒有聽懂,上前兩步抓住葉簾堂的袖子,蹙眉道:“公子不要我?”

“不是,我……”

“公子,就讓我跟著您吧。”契榮打斷她,有些慌張道:“我會洗衣、做飯、整理臥鋪,可以將您的屋舍收拾的幹幹凈凈。”

“我不需……”

“我還會唱歌跳舞,若您無聊可以給您解解悶!”

“這也不必。”

“公子不相信,我歌唱的很不錯的!”

語罷,那胡姬真張開嘴,眼瞅著便要一展歌喉。

“我知曉,沒有不相信!”葉簾堂急忙打斷她,道:“只是我獨來獨往慣了,不需你替我做什麽。”

“我舞跳的也不錯,現下就跳給你看!”

葉簾堂此時終於明白,這胡姬是個一根筋,若不答應她,恐怕要在這一直耗下去。

但答應?笑話。先不說她現下作為太子侍讀,要是身邊天天帶個美姬得遭多少彈劾,更重要的是她也是個女子啊!

這胡姬能不能信賴暫且不議,即使可以信賴,看她這直言不諱的個性,葉簾堂總感覺這事遲早會給她捅出去,到了那時自己可不僅僅是遭彈劾那麽簡單了。

她嘆了口氣,問:“你為什麽非要和我走?”

“因為公子救了我,我喜歡公子。”

契榮說這話時雙頰微紅,但不是尋常大周女子那般羞澀含怯的神情,反而自是一派大大方方的熱情與天真。

可嘆葉簾堂總自負心有妙筆一桿,這時居然幹不過一個連漢語都講不通暢的文盲。

她嘆一口氣,不知忽然間想到了什麽,擡眼時已經帶上點點笑意:“既如此,我也同你說實話,贖你出來的其實不是我,而是……”

葉簾堂向契榮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既然甩不掉,那便幹脆帶去芙蓉酒肆,讓她在童姣手底下給酒肆打打雜,用自己的勞力去還那一筆纏頭報。

這樣一來她也用不上小太子送來的那筆銀子了……畢竟不是個小數目。

葉簾堂自問是個手腳健全的大人,向個才十幾歲的初中生小孩要錢,心裏頭最終還是過意不去。

就這麽想想的功夫,二人便已經踏進了芙蓉酒肆的大門。

童姣笑意盈盈的迎了上來,嗔道:“公子不來,小女總覺得冷清許多呢。”

葉簾堂聞言,笑嘻嘻地將身後的契榮推至身前,擋住了隨童姣身姿而來的一大團花香,道:“我知曉你孤單,這不送來個美人陪你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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