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如雪（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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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如雪（十七）
67
新皇登基的第三個年頭，蠻族大軍舉兵來犯，漢人沒有任何準備，被打得節節敗退，戰事吃緊。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多時不知名的瘟疫也開始蔓延起來，一時之間，百姓流離失所，人心不安，王朝動蕩，隱隱有大廈將傾之勢。
靖王謝決受命率兵赴往前線禦敵，不久捷報頻傳，令原本擔驚受怕的老百姓們又見著了曙光，紛紛稱讚這靖王是救世將才。
瘟疫隔離所的一角，有個年輕人正在熬制湯藥，隱約聽見外間的病人們說起靖王謝決，不知想到了什麽，一時走神不小心被煙嗆住，輕輕咳嗽起來。
他的臉上蒙了沾著藥汁的布帛，使人看不清他的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著實美麗，宛若雨後初霽山間空蒙輕緲的水霧。
另外一個同樣用娟布蒙著口鼻、身形稍矮的少年竄到他旁邊，緊張地問道：“師父，您沒事吧？”
“我無礙，煙罷了。”年輕人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過多擔心。
總算不咳了，他的耳朵還有些紅，不過也開始繼續辦正事，“藥呢？”
“哦哦，”少年一一打開袋子，都是同一味藥材，“我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但是師父，其他的大夫都說這藥他們給病人試過了，不管用。”
“只這一味，當然不行。”年輕人低頭，把少年帶回來的藥材丟進剛才的瓦釜裏頭。
“那，那這次是成了？”少年眼睛冒出金光。
未試過藥不能夠妄下論斷，年輕人沒有回答是或否，只說：“不知道。”
68
很快，城東的莊醫仙成功研究出能夠殺除瘟疫的藥方的消息傳遍全城。聽說那藥方已經交給官府，屆時大家都會得救。
而被他們感激稱讚為菩薩在世的莊醫仙，正是莊月明。
他離開京都後到這個小城做起了大夫，一開始因為嘴笨不會說話，長相稚嫩，看起來像不知道哪家跑出來玩兒的大小姐，根本沒人理他，後來有人故意拿疑難雜癥為難他，他真的在一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將人醫好，從此也算是當上了正式的醫師。
跟在他身後的徒弟是在他到小城的半年後撿到的，奄奄一息躺在路邊，被莊月明救起後發誓要報答莊月明，否則誓不罷休，莊月明拗不過他，就收了他當徒弟。
正好他不善言辭，這徒弟可以替他對患者解釋病情。
他不常說話，說也說得簡短意賅，配上那張褪去稚嫩以後清冷卓絕的臉，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不僅不叫其他病人覺得奇怪，反而更覺高深，不可捉摸。
於是都私底下叫他醫仙。
69
好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在莊月明的藥方子很好幫助控制瘟疫時，前方也大捷，假以時日，便能夠把蠻人打回老家去。
城中一掃先前的灰敗，充滿熱血與激情。
莊月明卻不知道為什麽感到不安心。
到了深冬時節，終於傳來敵軍將領被俘獲，蠻族大軍潰敗而逃，我軍大獲全勝的消息，冰天雪地裏，人群的歡呼聲幾乎要將厚厚的雪層融化成水。
只是，聽說那位天降奇兵靖王殿下在拼命作戰之時受了重傷，似乎生命垂危。
當時在整理藥材的莊月明手頓了頓。
夜深了，莊月明還在桌前讀著醫書，這一本書他早就看得爛熟了，這三年卻不厭其煩拿出來看。
有東西敲在醫館的門板上。
聽聲音不像雪。
時常有人夜半求醫，莊月明不敢不放在心上，穿好衣服，喊來小徒弟當他的助手，這才去開門。門外是漆黑而空蕩的夜，狂風卷著白絮般的雪片在眼前飛舞，紛亂的雪中是一匹黑馬，一個男人倒在馬背上，不知生死。
很濃重的血腥味。
小徒弟練過武，把這男人扶下來並不費勁，剛把男人扶到床上，他對莊月明說要去看好那匹馬便溜出去了，莊月明沒多想，上前去看男人身上的傷勢。
這個人。莊月明心中一跳。
男人的頭發完全遮住了他的臉龐，莊月明從一開始就沒有看到過他的臉。他頓了一會，有些糾結，到底還是伸出手打算撥開男人礙事的頭發。
豈料，手還在半路中便被本該昏迷不省人事的男人倏然抓在手裏。
莊月明這三年來變得愈加穩重，但依舊不自覺出聲：“你……”
男人已經睜開眼睛，定定看著莊月明。
“看來我是真的要死了，你都來接我了。”
他低聲說，“你真無情，我總是很少能夢見你，只有這時候你才願意見我最後一面。”
“你是不是一點也不想我？”
莊月明被他一連串的胡說八道震住，不知道該說什麽打斷他。
像說夢話一樣，謝決問他。
“我打了勝仗，他們說我救了很多人，能不能用這個抵過我的罪，這樣，你……願不願意原諒我？”
70
謝決身上的傷已經有人為他處理過了，但他雪夜策馬不知多久找來這裏，傷口也裂得差不多了，說完夢話，又暈過去了，莊月明一臉混亂地給他上藥。
怎麽有人連受傷快死了也能發瘋？
他撥開謝決的頭發，終於重新看見他的臉，手指輕輕地劃過他分明的面部輪廓。
他其實也想問謝決的，問他，你到底恨不恨我。
謝決卻問他自己有沒有原諒他。
他輕輕嘆氣：“笨蛋。”
他怎麽從前沒發覺謝決也有這樣不聰明的一面呢？
門外的小徒弟鬼鬼祟祟，莊月明叫他：“十七。”
少年討好地應聲：“師父，需要我做什麽。”
“看好你的，主子。”
果然露餡了。少年嘆氣。
71
後來莊醫仙的醫館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多了個長相俊帥的男人。
不管莊醫仙去到哪都鞍前馬後地跟著。
有人打聽他和莊醫仙的關系，那男人說是救命之恩，說那時候他奄奄一息，冰天雪地裏只有莊醫仙為他而來，他恍惚以為見到了神仙，驚為天人，從此發誓要為莊醫仙當牛做馬，以此報答。
眾人感慨這多是一段佳話。
明明是他自己怎麽趕都趕不走，王爺不做非要窩在他的醫館裏，每天晚上和他擠那麽小的一張床。
聽著他胡謅的莊月明耳尖微紅，要是沒有人圍著，他早就捂著謝決的嘴不讓他胡說八道了。
察覺到莊月明看他，謝決靠近些，不著痕跡勾住他的小指，果然看見眾人眼中凜然若霜的醫仙臉更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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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多時不知名的瘟疫也開始蔓延起來，一時之間，百姓流離失所，人心不安，王朝動蕩，隱隱有大廈將傾之勢。
靖王謝決受命率兵赴往前線禦敵，不久捷報頻傳，令原本擔驚受怕的老百姓們又見著了曙光，紛紛稱讚這靖王是救世將才。
瘟疫隔離所的一角，有個年輕人正在熬制湯藥，隱約聽見外間的病人們說起靖王謝決，不知想到了什麽，一時走神不小心被煙嗆住，輕輕咳嗽起來。
他的臉上蒙了沾著藥汁的布帛，使人看不清他的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著實美麗，宛若雨後初霽山間空蒙輕緲的水霧。
另外一個同樣用娟布蒙著口鼻、身形稍矮的少年竄到他旁邊，緊張地問道：“師父，您沒事吧？”
“我無礙，煙罷了。”年輕人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過多擔心。
總算不咳了，他的耳朵還有些紅，不過也開始繼續辦正事，“藥呢？”
“哦哦，”少年一一打開袋子，都是同一味藥材，“我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但是師父，其他的大夫都說這藥他們給病人試過了，不管用。”
“只這一味，當然不行。”年輕人低頭，把少年帶回來的藥材丟進剛才的瓦釜裏頭。
“那，那這次是成了？”少年眼睛冒出金光。
未試過藥不能夠妄下論斷，年輕人沒有回答是或否，只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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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城東的莊醫仙成功研究出能夠殺除瘟疫的藥方的消息傳遍全城。聽說那藥方已經交給官府，屆時大家都會得救。
而被他們感激稱讚為菩薩在世的莊醫仙，正是莊月明。
他離開京都後到這個小城做起了大夫，一開始因為嘴笨不會說話，長相稚嫩，看起來像不知道哪家跑出來玩兒的大小姐，根本沒人理他，後來有人故意拿疑難雜癥為難他，他真的在一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將人醫好，從此也算是當上了正式的醫師。
跟在他身後的徒弟是在他到小城的半年後撿到的，奄奄一息躺在路邊，被莊月明救起後發誓要報答莊月明，否則誓不罷休，莊月明拗不過他，就收了他當徒弟。
正好他不善言辭，這徒弟可以替他對患者解釋病情。
他不常說話，說也說得簡短意賅，配上那張褪去稚嫩以後清冷卓絕的臉，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不僅不叫其他病人覺得奇怪，反而更覺高深，不可捉摸。
於是都私底下叫他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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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在莊月明的藥方子很好幫助控制瘟疫時，前方也大捷，假以時日，便能夠把蠻人打回老家去。
城中一掃先前的灰敗，充滿熱血與激情。
莊月明卻不知道為什麽感到不安心。
到了深冬時節，終於傳來敵軍將領被俘獲，蠻族大軍潰敗而逃，我軍大獲全勝的消息，冰天雪地裏，人群的歡呼聲幾乎要將厚厚的雪層融化成水。
只是，聽說那位天降奇兵靖王殿下在拼命作戰之時受了重傷，似乎生命垂危。
當時在整理藥材的莊月明手頓了頓。
夜深了，莊月明還在桌前讀著醫書，這一本書他早就看得爛熟了，這三年卻不厭其煩拿出來看。
有東西敲在醫館的門板上。
聽聲音不像雪。
時常有人夜半求醫，莊月明不敢不放在心上，穿好衣服，喊來小徒弟當他的助手，這才去開門。門外是漆黑而空蕩的夜，狂風卷著白絮般的雪片在眼前飛舞，紛亂的雪中是一匹黑馬，一個男人倒在馬背上，不知生死。
很濃重的血腥味。
小徒弟練過武，把這男人扶下來並不費勁，剛把男人扶到床上，他對莊月明說要去看好那匹馬便溜出去了，莊月明沒多想，上前去看男人身上的傷勢。
這個人。莊月明心中一跳。
男人的頭發完全遮住了他的臉龐，莊月明從一開始就沒有看到過他的臉。他頓了一會，有些糾結，到底還是伸出手打算撥開男人礙事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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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月明這三年來變得愈加穩重，但依舊不自覺出聲：“你……”
男人已經睜開眼睛，定定看著莊月明。
“看來我是真的要死了，你都來接我了。”
他低聲說，“你真無情，我總是很少能夢見你，只有這時候你才願意見我最後一面。”
“你是不是一點也不想我？”
莊月明被他一連串的胡說八道震住，不知道該說什麽打斷他。
像說夢話一樣，謝決問他。
“我打了勝仗，他們說我救了很多人，能不能用這個抵過我的罪，這樣，你……願不願意原諒我？”
70
謝決身上的傷已經有人為他處理過了，但他雪夜策馬不知多久找來這裏，傷口也裂得差不多了，說完夢話，又暈過去了，莊月明一臉混亂地給他上藥。
怎麽有人連受傷快死了也能發瘋？
他撥開謝決的頭發，終於重新看見他的臉，手指輕輕地劃過他分明的面部輪廓。
他其實也想問謝決的，問他，你到底恨不恨我。
謝決卻問他自己有沒有原諒他。
他輕輕嘆氣：“笨蛋。”
他怎麽從前沒發覺謝決也有這樣不聰明的一面呢？
門外的小徒弟鬼鬼祟祟，莊月明叫他：“十七。”
少年討好地應聲：“師父，需要我做什麽。”
“看好你的，主子。”
果然露餡了。少年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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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莊醫仙的醫館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多了個長相俊帥的男人。
不管莊醫仙去到哪都鞍前馬後地跟著。
有人打聽他和莊醫仙的關系，那男人說是救命之恩，說那時候他奄奄一息，冰天雪地裏只有莊醫仙為他而來，他恍惚以為見到了神仙，驚為天人，從此發誓要為莊醫仙當牛做馬，以此報答。
眾人感慨這多是一段佳話。
明明是他自己怎麽趕都趕不走，王爺不做非要窩在他的醫館裏，每天晚上和他擠那麽小的一張床。
聽著他胡謅的莊月明耳尖微紅，要是沒有人圍著，他早就捂著謝決的嘴不讓他胡說八道了。
察覺到莊月明看他，謝決靠近些，不著痕跡勾住他的小指，果然看見眾人眼中凜然若霜的醫仙臉更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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