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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如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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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如雪(八)

38

“唔……!”

莊月明被他嚇得瞪大雙眼,淚水在雙瞳中蓄成清而淺的水潭,隨著主人驚惶的情緒晃動起波瀾。

他想後退,但前有謝決緊緊箍著他的腰,後面還有桌子抵著他的脊背,截斷他所有的退路,根本寸步難行。

他臉頰上垂落的淚痕閃出透亮的光,謝決幹脆側臉湊近前來,要為他吻掉淚滴,莊月明雖然什麽也不懂,但明顯知道這樣的行為和剛才嘴對嘴一樣不對勁,急得漲紅了臉,胡亂地伸手推開他的臉,身體向後傾,幾乎靠坐在桌面上。

“你你你你……你你、做什麽!”

“你的書上沒說嗎?”謝決抓住他在空中揮動的一只手,像上回一樣貼近他的嘴唇——不對,不一樣,上回是蜻蜓點水,而這回,方才和他嘴對嘴親過的莊月明很明顯能感受到,這個變態現在是在模仿含著他的唇瓣親他一樣親吻他的手腕。

他輕笑,眸色濃黑,“這個是吻,對喜歡的人才會做的。”

“我喜歡你啊,莊月明。”

“你,你騙人!”莊月明立刻反駁他,“你根本就不、不喜歡我。你去殺人,對我撒謊,騙我,沒有遵守約定!”

莊月明著急把話說清楚,一時之間居然難得把話說得極為流暢:“而且!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要去京都!你救我,我很感激,真的!我會報答你!但是,但是!”

“我不喜歡你,所以我不能、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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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決這瘋子發起瘋來明顯不是能夠溝通的人,被當頭拒絕了也不收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那……”

“不過沒關系,”他無視莊月明抗拒的神情,輕聲道:“我們有很多時間,你會喜歡上我的。”

說罷又要親他,數個月前的莊月明被他這樣欺負或許真的眼淚汪汪忍住,不過現在他有了脾氣,鳥雀兒被惹急了還會對著人狠狠一啄,他偏頭咬住謝決的肩。

硌牙,非常硌牙。

莊月明自小被送往道觀清修,吃的多為齋食,牙齒咬過的最結實的東西莫過於此時此刻謝決的肩膀了。

謝決是被刀砍出過無數刀傷的人,莊月明咬人的這點力道和那些比起來,不過是雨點滴落在肩頭的程度。

他沒推開莊月明,只是好整以暇地勾指扯開莊月明的發帶,鴉色的發飄然落下,新長出來的頭發長度剛好披滿莊月明肩頭,再接著他輕撫莊月明腦後,似是鼓勵莊月明咬得再重些。

不知實情的第三人若是來看這一幕,定然只以為是情人間兩廂情願的交頸廝磨。

謝決先前不懂自己對莊月明的情愫,是以在自己逗哭莊月明時才會手足無措,想要討他的原諒,現在知道根源所在,再看回曾經讓自己無從下手的難題,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這樣明了。

是因為他喜歡莊月明。

從風雪中傳來的低泣聲將他從即將迷失理智的邊緣中拉回現實,從他看清那雙似月般透亮的雙眸,從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和人相擁而眠是這樣溫暖……如是種種,每一條都足以令他不願意再輕易放開莊月明。

以至於那晚他一箭釘死那頭野狼,低頭迎上莊月明揚起的臉龐,看見枝葉上凝著的露水沾到他的發尾,緩慢地滴在白皙、曲線動人的頸側,蜿蜒向下——

離開道觀之後似有若無卻不甚明了的煩悶終於散去,又一次,莊月明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見面月輪高掛,銀色的月光落在莊月明臉上,他很狼狽,驚惶無助的神情一覽無遺,比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是很美。

謝決從來沒有過的、陌生的情緒。

他第一次由衷地輕笑出聲,興許小結巴戰戰兢兢供奉的神靈們真的存在,於是在他錯失之後悲憫地眷顧他。

神靈知道他為莊月明動搖,盡管謝決不明白動搖的緣由為何。

只是很高興,丟失的寶物又出現。

謝決對莊月明笑道:“我們很有緣,是不是?”

40

莊月明不知道謝決在想什麽,只知道被他咬的謝決反而抱住自己,緊接著身體一輕——他被謝決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他真的覺得很不對勁,沒有再出聲問謝決要做什麽,只是趕緊抓住兩人之間出現的空隙,掙紮著拉開距離。

只是實力相差過大,謝決輕輕松松扯住他的領子又把他帶回來,起身壓上,問:“躲什麽?”

莊月明真的沒辦法了,只能罵他:“你、不正常,奇怪,討人厭……咕唔。”

“怎麽連罵人也這樣笨?”謝決拇指的指腹抵住他的下唇,問。

莊月明話還沒說完,尾音就被迫吞了回去,他郁悶死了,聽到這句話更煩謝決,瞪著謝決,用眼神繼續罵他。

“笨點也沒關系,”他輕輕咬住莊月明臉頰,尖銳的犬齒親昵地將糯白的軟肉蹭得微微陷下,莊月明活像被肉食動物盯上的鳥雀,一股寒氣升騰起,卻又無法逃脫魔爪,聽到壞東西胡說八道,“以後我保護你。”

明明就是你一直在欺負我。

莊月明真要被他氣死了。

他死都不要相信謝決是真的喜歡他!

他討厭死謝決了!

41

“你說要報恩,那我要這個,可以嗎?”謝決問。

要什麽?

莊月明迷糊,怎麽才算“要”?他現在不正是在謝決的懷裏嗎?

怎麽個要法?

他沒懂。

但謝決要扯落他的衣襟——

莊月明猛地壓住,大喊:“不行。”

他不是害羞,是真的認為在同為男子的謝決面前暴露自己奇怪的地方很丟人,他不想被人看到那種奇怪的、和常人相異的地方。

謝決性子這樣壞,怎麽也不想被他嘲笑和捉弄。

謝決趁莊月明註意力全放在衣襟上,俯身吻住他的唇。莊月明一旦落在他的網裏就再也無法逃離,仰著頭任他親,意識又開始迷離,直到謝決發涼的指節碰到他衣領和脖頸交界的肌膚。

“我不笑你,讓我看看,好不好?”指尖溫柔地摩挲莊月明的頸側,安撫一樣。

謝決在笑,但不是那種讓人覺得他一肚子壞水的譏誚的笑,莫名地要莊月明放心地信任他。

也許是他被親得暈乎了,居然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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