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如雪（七）

［還是很雷，非常雷。］

36

莊月明能容忍他到什麽地步，對他的不堪又能包容到哪一種程度。在探究莊月明的態度這一點上，謝決仍舊抱有相當強烈的好奇。

謝決當然也希望溫水煮青蛙，暫且聽莊月明的告誡，不去殺不必要殺的人，一點一點靠近莊月明心中接近於“好”的那一道界限，讓小結巴放松警惕，把自己納入更信任的人的範疇裏。

然而事與願違。

謝決蹲下身和唯一的活口對視，淬著冷光的匕首拍在那人臉側，對方抖若篩糠，要不是兩旁有侍從扶著，已經驚懼得癱軟在地。

被人埋伏，幾近喪命，謝決此刻面上不見半點怒意，反而稱得上和顏悅色。

“回去告訴我母妃，她給的禮物我很喜歡，謝決一定會好好回去見她。”

如果說話時手裏的那柄刀沒有在人的臉上畫出一道血痕的話，別人估計真以為他心中沒有任何陰翳。

刀上沾了毒，藥性很濃烈，被劃上一刀後那人很快暈過去了，謝決丟開刀子，站起身下令，“別讓他死了。”

看來他父皇快要到頭了，不然他母妃也不至於這樣著急，容不下他回去擋住他六哥的路。

謝決心中嗤笑，表情愈發陰鷙。

分明是一母所出的孩子，母妃永遠偏愛謝穎，兄弟幼時，她並不得寵，母子三人在暗地受人欺辱。有一天謝決終於忍不住，提著刀砍向拿了別宮妃子好處時常來刁難人的太監。

他母妃惶惶不安，以為會被怪罪，豈料皇帝覺得謝決有血性，肖似他年輕之時，並沒有動怒，反而因禍得福，讓淑貴妃重新獲寵。

人人都怕謝決這個殺神，他母妃也不例外。但謝決知道，她既怕他憎他，又希望他能多殺一點，一來能當條為謝穎掃清障礙的狗，二來總能在皇帝面前為她掙點情分。

現在沒用處了，她自然無法再忍受他這個處處不如謝穎的怪物殘缺品。

站在莊月明房前，謝決心中充滿各種各樣陰暗的想法。如果想要不被害怕，他應當沐浴，洗凈身上的血腥氣再靠近莊月明，假裝自己不曾殺過人，偽裝成一個知錯悔改一心向善的謝決，這樣莊月明就會多喜愛他幾分。

但是，總有一天莊月明還是會發覺，謝決仍舊是一個嗜血的殺人魔。到那時莊月明也會恨他，嫌棄他，憎他，想要離開他。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謝決直勾勾盯著床上沈睡中的少年，目光貪婪地纏住能攫獲的每一寸肌膚。

潔白，無辜，手上不曾沾染過一絲罪孽。

莊月明對曾經養過的麻雀感情頗深，然而謝決看來，莊月明更像一只鳥雀，雪白一團，隨便用手指頭戳一戳，便會被嚇得縮成一個小絨球，偶爾急了也會嘰嘰喳喳叫幾聲。

可愛，很可愛。

如果莊月明真是只鳥便好，謝決想，他可以把莊月明攏在手掌心裏，牢牢藏住，不讓任何人看見。

莊月明醒來被他嚇住，要往後躲去，謝決上前一伸手，扯住莊月明的腳踝，往外一帶。

溫軟的手感，香甜的氣味。

謝決仿佛聽見心中的聲音低嘆：真好。

真好。

他想要莊月明，想要得不得了。

既然莊月明早晚都會厭憎他，那他何必費心思偽裝，倒不如一開始便讓莊月明將他看清楚。

如他所想，莊月明生氣了。

謝決將臉埋在莊月明胸前，手貼上他的小腹。

如果。

莊月明身上的香氣總是容易讓謝決發昏，他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纏繞在一塊，通通都指向黑暗中央單薄的莊月明。

莊月明被他嚇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麽說這樣詭異的話。

謝決卻十分興奮。

他想要莊月明，無論是扮演何種身份的莊月明。

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對莊月明的想法。

37

莊月明不懂謝決到底親了多久。

他感覺腳踩著的不是地面，而是雲朵，渾身都輕飄飄的，腿已經發軟，能感受到的只有謝決攬著自己腰的手臂。

意識漂浮了好一會兒，面頰一陣濕熱，莊月明腦子仍舊是空白的，思考得很緩慢，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才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是哭了，被謝決親哭了。

因為太舒服。

這個想法閃過，莊月明心中羞恥更甚，眼淚越流越多。

他哭得很兇，謝決這個瘋子終於停下來，雖然盯著他看的表情十分瘆人，但是還是相當輕柔地給他擦眼淚。

然後，莊月明聽見瘋子在他耳邊說：“莊月明，我喜歡你。”

“和我一起走，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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