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金一笑(3)

關燈
千金一笑(3)

興許前一天太累,第二天方澤卿過了日中才起。

下樓用飯時他不動聲色支起耳朵聽鄰桌的人閑談。沒人說昨夜齊琢大婚將軍府邸有刺客,也沒人說新娘子失蹤的事情。

鬧得這麽大還能封得滴水不漏,將軍真是權勢滔天。方澤卿叼著面點思索,自己是跑路呢跑路呢還是跑路呢?

齊琢給他的感覺確實不是壞人,但是現在冷靜回想,昨天晚上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陰惻惻的,自己當時居然因為夜明珠失而覆得一時沖動就自報了姓名。

“唉。”方澤卿沒精打采地放下筷子。怪不得他娘說他還嫩著。

“不好吃?”

方澤卿順口答:“還行吧,就是有點膩了。”

這熟悉的感覺。方澤卿猛一擡頭,對面那人正是自己煩惱的源頭。

好端端的大將軍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

方澤卿這一桌本來只他一人。

方澤卿在衣食住行上從不虧待自己,他住的這家客棧價格中上,投宿這兒的人從穿著打扮上看也都是些家底殷實的,在這群人裏,要第一眼找到方澤卿是不難的。

少年今日只簡單束起長發,一襲天青色長衫,極淡雅的顏色,他穿著並不顯寡淡,膚白如玉的人襯這顏色倒有幾分雨過天青雲破出的韻味。

布料倒算不得上乘,人卻是看著極金貴的。一個人坐在這大堂裏和周遭其他人格格不入。

大堂早有人在偷瞄他,心下腹誹,不知又是哪一家金枝玉葉的小公子在鬧著離家出走才淪落到和他們住到同一個地兒來。

這會一個俊朗黑衣男人在他對面坐下,少年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正中了眾人的猜測,小少爺偷摸離家,現在被家裏人逮個正著。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你……”方澤卿顧及旁人,用力壓低聲音,“你怎麽來這裏……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齊某今早等不到人擔心得很,自然要來探一下,至於為什麽知道,”齊琢意味深長看著他,“方小公子昨晚也說過,齊某的官很大。”

“或者,我稱呼你為千變小郎君會更好一些?”

方澤卿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吃下面點,不然他又要被激得噎住喉嚨。

不知道是不是初見齊琢他就靠著圍墻的緣故,齊琢一對他說話,他又產生了昨晚身後一堵墻退無可退的窘迫。

他瞪齊琢:“你說話不要陰陽怪氣的,我又不會跑幹嘛要隨便調查我。”

是還沒來得及規劃逃跑就被人堵上門了。

“還有,你知道我名字就好好叫我名字,什麽亂七八糟的就不要叫了。”

他說話時壓低了聲音,齊琢也學著他,成年男人的聲音被刻意壓抑後更低沈,方澤卿覺得齊琢念小公子小郎君這幾個字的時候一定是在嘲弄他。

總之聽起來怪羞人的。

齊琢眸光微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澤卿。”

……誰跟你說的是這個。方澤卿沒想到這人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算了,也總比他用那種肉麻兮兮的語氣說什麽江湖諢名來的好。

*

馬車緩慢駛向齊琢府邸。

方澤卿喝了口齊琢給他斟的茶:“你要請我做什麽事情?”

該說少年太單純天不怕地不怕呢,尋常人和地位顯赫的大將軍坐在一塊都不免戰戰兢兢,更遑論對方給自己斟茶。方澤卿倒是理所當然地喝了,語氣更是直白,若有第三人在,定會呵斥他過於冒犯,有失禮數。

真像貓似的,傲然嬌氣。

自認為抵禦過無數誘惑的齊琢手指微動,又想逗貓。

眼下還不是好時機。

齊琢壓下心緒回答:“我想請澤卿繼續扮做李小姐,再假做我的娘子一段時日。”

喝到嘴裏的茶瞬間就不香了。

聽起來就很無聊,方澤卿思考事到如今自己從齊琢魔掌脫身的可能性。

看出方澤卿的退意,齊琢說:“澤卿若是不願意,齊某自不會為難,不過,澤卿也可以先看一看寶物再做定奪。”

齊琢從身旁拿出一個烏木盒子,打開後將裏頭的東西面向方澤卿,緩緩將盒子推至方澤卿面前。

一柄華貴至極的匕首。

刀鞘外包紅絲絨,制成刀柄的黃金用了點藍工藝,色釉絢彩,又有紅、藍兩色寶石如星點綴其上,直至柄端還嵌有一顆色澤濃郁的祖母綠。

方澤卿險些被晃花了眼。

他看向齊琢:“我……我可以摸一摸嗎?”

這小東西一在寶物面前就換了個樣,變得格外乖順。

齊琢看著他目光灼灼又別別扭扭克制住自己的樣子就覺得好笑,“請便。”

方澤卿輕柔地舉起匕首,緩緩拔刀出鞘。

刀身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

方澤卿不用試也知道這柄刀的威力,不誇張的說,有這柄刀在手,他想砍齊琢一刀都可能不再是一件難事。

“喜歡麽?”齊琢勾唇對他笑道,“這是先皇賞給我爹的,我爹又給了我。”

怎的這群神都人總喜歡把自己爹娘給的東西送人?方澤卿嘀咕。

“喜歡,”方澤卿眼睛沒從匕首上移開,“但是要一直扮女子不能出門太無聊了,我會露餡的。”

齊琢道:“這個澤卿不必擔心,澤卿只需要平時宮宴隨我進宮便好,其餘時間,我吩咐府裏人不去打擾你,你仍舊可以隨意出府游玩。”

方澤卿不解:“你為什麽不去找回李小姐反而來找我?”

“澤卿忍心我拆散有情人?”

“我不想你就不做?”方澤卿狐疑。

對面的齊琢挑眉:“自然。”

他們二人相對而坐,中間隔了黃花梨木案幾,齊琢說這話時特意傾身湊近方澤卿,“畢竟昨日八擡大轎進我將軍府,與我拜堂成親的那個人是你。”

“娘子說的話為夫豈能不從?”

齊琢的目光深邃,兩人湊得近,方澤卿能看見那雙眼睛裏自己呆楞的倒影。

方澤卿手一抖,差一點就要把手中的寶貝匕首扔出去,但他要真砍死了齊琢可沒什麽好果子吃。

齊琢的嘴這麽賤這麽賤,活該他娘子跑了。虧他第一眼見他還以為齊琢是個正經人。

他把匕首收入刀鞘,“你再戲弄我,我可就不幹了。”

“是我孟浪了,澤卿別氣。”齊琢認錯態度良好。

他重新坐回去,繼續原先的話題,“其一,我現在去追回李小姐,縱使人力財力足夠也需大費一番周折,不值當;其二,你昨夜也看見,我身邊很危險,把她找回來只會置她於險境,我和她除了有婚約在身外素不相識,我不想為難一個弱女子。”

“不過,她現下並不在將軍府一事我還不能暴露,只能請澤卿代為掩飾一二。”

話說得滴水不漏,方澤卿心想除了齊琢性格討厭點,其他的還湊合,給的匕首不錯,條件也不嚴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