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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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於,他們一起從醫院回來了。

我一進門,看見南老爹的身影,扯著他的衣擺就眼淚汪汪,一個勁兒地訴苦:“老爹,易女士沒事兒吧,我可想死你們了—”

南老爹的臉色倒是還好,只是易女士大概是累了,看上去有些沒精神,自顧自地去臥室先歇著了。

興許是覺得委屈了我,南老爹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帶著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南老爹怕我擔心,剛坐下來就對著我開口:“我給那醫生還買了包好煙,問過了都說沒什麽問題,就是一點小胃病,吃點藥就好了。”

“那就好。”我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這才覺得心情好了些。

南老爹倒是不抽煙,本來之前是抽的,只是因為我的推動,就戒了煙。

說到這兒,就得提一下,我是如何運用我的機智,讓南老爹成功戒煙的。

其實很簡單,就是瞅準了南老爹心疼不心疼他的寶貝女兒,每次只要我一見著南老爹抽煙,就蹭蹭蹭地專門跑到他的面前假裝咳起來。

他一抽,我就咳,他越抽,我越咳。

當然他要是不抽了,我也就不咳了。

後來,到底是被我弄得沒辦法了,南老爹索性就戒了煙。

日子照常進行著,我以為,所有的軌跡都不會改變。

易女士似乎變了些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易女士變得有些神神叨叨起來。

這一天放學回家,剛一進門,卻是見著客廳裏除了易女士,還多了一個身影,是我的姥姥,正坐在易女士面前的椅子上。

我姥姥沒跟我們一起住,平常也不怎麽經常能見著。

只是,我還不懂那氣氛,不懂易女士為什麽要頂著一塊水紅色的枕巾帕,嚴嚴實實地包在頭上,並且還跪坐在姥姥的面前。

姥姥瞇著眼,跟易女士一起,嘴巴裏面還念念有詞,嘰裏咕嚕地具體在說些什麽我完全也聽不懂。

看上去,完全不在我能理解的範圍之內。

“姥姥?—”我連書包都沒有放下,被那氣氛弄的腳步都放輕了些,走到姥姥的面前有些不解地叫了一聲。

姥姥倏地睜開眼來,看見是我,卻是什麽話都沒說,一把抓著我的手往她面前一帶。

老實說,我是有一點怕我的姥姥的。

因為她的樣子有些兇,白頭發不是很多,是用發夾全部都梳到腦後的那種,嘴唇也是那種厚厚的,臉盤子也是又圓又胖。

姥姥抓著我的手,用力將我帶到了她的面前,在另一只手心裏吐了口唾沫,緊接著兩只手交握著搓了搓。

我應該是有些被嚇到了,也不知道姥姥到底要幹什麽,只怔楞著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兩只手搓了幾下,姥姥竟然往我的額頭上一拍,隨即嘴巴裏面念念有詞,還不停地在我臉上點來點去。

你知道,像我姥姥那樣的老年人,口水,都是帶著一些臭味的。

我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就開始掙紮起來,準備逃離我姥姥的“魔爪”。

只是,姥姥見著我掙紮,手上的力道還加重了些,就這麽緊緊抓著我。

一直到好幾分鐘過去之後,她才松了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念著什麽“天主教”之類的。

我一連退了好幾步,好不容易脫離了我姥姥的控制,看著易女士嚇的有些不知所措:“易,易女士—”

只是,此時此刻的易女士,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易女士了。

只是蹙著眉頭看了我一眼,便又繼續盯著那塊枕巾帕子,跪坐在姥姥的面前跟她一起念著什麽。

如果是以前,易女士見著這樣受了驚嚇眼淚汪汪的我,一定會一把將我抱起來,拍著腦袋安慰我說沒事的。

那全然不顧受了驚嚇的我,只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念著的易女士,這一刻,竟然讓我從心底生出了一種莫名的陌生感。

我往後退著,見著姥姥跟易女士猶自沈浸在她們的世界裏,一抹眼睛,轉身就往自己的臥室裏跑去。

一直反鎖著房門待在臥室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似乎是南老爹下班回來了,還伴著一道緊接著響起來的摔門聲,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我正準備將房門打開個縫兒看看,卻是聽見了下一瞬易女士的聲音。

“你做什麽?!—” 不同於平時,有些尖細,夾著帶刺一般的氣息,易女士揚高了語調的聲音。

微微一瞬間的寂靜無聲。

隨即跟著響起來的,是南老爹壓抑著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絲的慍怒:“我倒是想問問你在做什麽?—”

“不用你管!”——

“一個小小的病不吃藥,神神叨叨地信什麽天主教?”——

“信了教才會好!”——

“信教有用的話,還要醫生幹什麽?!”——

我想,我雖然沒怎麽太聽懂易女士跟南老爹的話,但是我知道,他們,在吵架。

這是第一次,我聽見南老爹和易女士吵架。

我打開門,揪著門把手站在過道,看著客廳裏面的易女士跟南老爹,一下子就帶了哭腔不知所措:“老爹,我怕—”

這是幹什麽呀?

我這突如其來的一聲,一下子,便讓客廳裏的氣氛陷入了無聲中。

下一瞬,南老爹向我走來,見著揪著門把手一臉驚嚇的我,一把將我抱在了懷裏:“不怕啊南南,老爹在呢,我就是跟你媽在說事兒呢。”

我摟著南老爹的脖子,看了一眼另一邊沈著臉不發一言的易女士,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南老爹抱著我進了臥室,哄著我睡著之後,這才輕手輕腳地關了門,又去了客廳。

我不知道後來是怎麽樣了,只是,那天晚上,我沒有再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

——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因為要上學,也因為醒得早就睡不著了,幹脆就爬起來補了會兒沒做完的作業。

出門的時候,易女士還沒有起床,不知道是不是在睡懶覺。

南老爹給了我零花錢,讓我自己在上學的路上買點兒早餐吃,至於他自己,洗漱完就急匆匆地上班去了。

我覺得我們家的氛圍,怎麽說呢,就從昨天開始,就帶了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意味了。

我倒是沒有再看見過姥姥來過,只是易女士,有時候會一個人跪坐在地上,頂著那塊水紅色的枕巾帕,神神叨叨地,嘴巴裏還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那個時候的我,還很天真,也不懂易女士到底是在幹什麽,只是覺得過兩天,就一切都會好的。

事實上,不管是恩賜還是劫,只要到來,就一定會改變些什麽。

可能是錦上添花,也可能是,遍體鱗傷。

剛好,暑假到了。

顧野這學期畢業,下學期就該上初中了。

因為易女士變得有些不愛出門,跟子苑阿姨也不像之前那般有空就一起逛街,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過顧野了。

這一天,我記得,天很熱。

明晃晃的太陽,一下子被雲遮住,一下子又高高掛著,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就是很悶熱的那種。

南陽昭因為放了暑假,跟我一起在家,只是他最近老愛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在幹些什麽勾當。

我一個人在臥室裏面,做了一整天的暑假作業,大概是太認真投入了,也或許是吃了些零食,居然都沒覺得餓。

一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我站起身來,準備去洗手間擦一把臉上的汗。

客廳裏面,有些昏暗,居然沒有開燈。

“啪—”我瞇了瞇眼,按下了電燈的開關,月牙白色的冷光,一下子便照亮了客廳。

我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已經快到七點半了,南老爹應該就要回來了。

往常的這個時候,易女士應該是在廚房裏面,熱火朝天叮叮咣咣地炒著菜才對,只是這種場景,我都不記得有多少天沒有見到過了。

“易女士?—”我抿了抿嘴巴,試探性地喚了一句,整個客廳,都很安靜,也沒有易女士的身影。

難道在睡覺?

我一邊抹了抹額上的汗,一邊光著腳,向著易女士的房間走去,邊走還邊叫著她:“易女士,易女士?—”

聽不到任何回應,還是很安靜,安靜地,會讓我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心慌感。

努力地讓自己穩下來,我走到易女士房間的門前,試探性地喚了兩聲後,握著門把手用力一旋。

“哢吧—”房間的門,居然並沒有反鎖,我徑直擰開了門,光著腳丫走了進去。

沒有開燈,好在易女士他們這房間的采光很好,大床上,還是可以看到正微微隆起的一個身影。

原來易女士還在睡覺,可真懶。

我放輕了腳下的步子,怕吵到床上的易女士,正準備退出去,看著那大床,腦袋一悶,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起來。

今天,明明很熱,本來就是盛夏的時節,更遑論房間裏面沒開空調。

可是,床上的易女士,居然緊緊裹著一床棉被。

我知道,易女士跟我一樣,都是比較怕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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