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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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女士?!—”我跑到大床的面前,看著緊緊裹著棉被,連頭都沒有露出來的易女士,終於,有些慌了神。

我伸出手去,使勁地扯著那床厚厚的棉被,一連叫了好幾聲。

裏面的人,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發了狠一般,我死死地扯著那床棉被,用力地往後一拉,雖然自己因為慣性扯著被子,往後沒穩住身子摔在了地上,但好歹是將被子扯了開來。

“易,易女士?—”我揪著被子的一角,跌坐在地上蹭到了屁股也沒覺得疼,只是看著床上的易女士,呆呆地叫出聲來。

易女士的皮膚,以前還老是被我嘲笑過,有點點黑,也有點點紅,一點都不像子苑阿姨那樣帶著白裏透紅的水靈感。

只是,現在,床上的易女士,沈沈地睡著,那張臉,又黑又紅。

真的是,醜死了。

“易女士。”我又叫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大概是寫了一天的作業,我現在只覺得眼睛酸澀地緊,就好像控制不住要流眼淚來緩解一般。

好在,南老爹在這時,回來了。

“南南?—”剛剛回來的南老爹,工作了一天滿是掩不住的勞累感,剛進房間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急急地就朝著我走了過來。

我擡起眸來,看著正向我急急走過來的南老爹,卻是伸出手一指床上的易女士,有些嘶啞地開口:“老爹,易女士怎麽不理我了?”

對,你看,我要跟南老爹告狀,不管我怎麽叫她,易女士居然都不理我,她的貼心小棉襖,要生氣了。

南老爹腳步一滯,隨即偏過頭去,目光落於床上的易女士,卻是倏地神色一慌。

那種慌張,我自出生以來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在身強力壯足以為我撐起一片天的南老爹臉上,見到過這種表情。

就連我,因為南老爹的表情,都不由地有些失了神。

南老爹大踏步走了過去,摸了摸易女士的額頭,又看了看床頭櫃上好幾個瓶瓶罐罐,隨即低下身子去一個用力,將易女士扶了起來,扶著她靠坐在了立起來的枕頭上。

然後,南老爹就去客廳找著自己的手機,也不知道去向誰打著電話去了。

大概,南老爹是太急了,所以連還在地上的我都給忘了要顧著。

沒關系,我又不是很小的小孩子了,我得懂事一些。

原本靠坐著的易女士,似乎是身後立著的枕頭有些不穩,閉著眼睛偏了偏身子,頭一歪,卻是又無意識地仰面睡著。

偏過身子睡著的時候,還不小心碰到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小瓶子,從床頭櫃上落了下來,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滾著。

大概是我一時間忘了要從地上爬起來,只是坐在地板上,看著那骨碌碌特別歡快地滾著的小白瓶。

下一瞬,那骨碌碌滾著的小白瓶,終於停了下來,落在了我的手側。

我低下頭,目光落於那小白瓶上。

我認得那瓶身上的幾個最為顯眼的大字,安眠藥。

——

所以說,我是討厭夏天的,從那時候開始。

那個夜晚,我們家,特別的熱鬧。

南老爹帶著易女士去了醫院,可是醫院不肯收,然後南老爹就帶著易女士又回來了。

我不知道易女士到底吃了多少顆安眠藥,那一個小白瓶,我搖了搖都沒有什麽剩下的。

我只知道易女士全身滾燙,完全沒有意識。

沒有辦法,南老爹動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親戚,騎著摩托車,在街道上一家一家地挨著問,去買冰塊。

那個時候,是夏天,有很多買雪糕的,可是很少會有人賣那種冰塊。

跑了大半夜,終於湊到了一小桶的冰塊,用布裹著,將易女士全身都給包了起來。

我一直坐在角落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影,又看著那沈沈睡著的易女士,莫名地,就有些怨氣生了出來。

易女士太皮了,比我還要皮。

你看她自己一個人舒舒服服地躺著,那些親戚倒是沒怎麽折騰,只是守著易女士,倒是南老爹,騎著摩托車不知道跑了多久。

很幸運的是,土法子居然也奏了效,後半夜,一直到天空都泛起了魚肚白的時候,易女士的高熱,終於退了下去。

其餘的親戚們,也都各自回家了,南老爹什麽話也沒說,就這麽一直靜靜地坐到了天亮。

我想我是很沒有良心,沒心沒肺的,在這種情況下,最後居然還是睡了過去。

我醒過來的時候,一切,似乎又都恢覆了過來。

只是我知道,昨晚上的事,不是做夢,是真實地發生過。

因為,易女士,還沒醒。

南老爹沒去上班,也不知道他請沒請假,也不讓我跟南陽昭多問什麽,只讓我們好好寫作業,好好吃飯。

終於,易女士中午的時候醒了過來,只是神色有些怪,見著我跟南陽昭,臉上都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

午飯是南老爹做的,其實他不會燒飯,切的土豆絲就跟土豆棒一樣,可是他做的很努力,還怕我跟南陽昭吃不飽,做了好幾個菜。

我吃了很多那一盤子的土豆棒,裏面只放了豆瓣醬,把本來應該是金燦燦的土豆都給染上了一層紅油,可是我沒有挑,當著南老爹的面認認真真地吃著。

不知道易女士吃沒吃,南老爹給她熬了綠豆稀飯,還配了買的榨菜。

南老爹在家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第二天,南老爹得去上班了,畢竟,這一大家子人,都是靠著南老爹一個人在養活。

易女士似乎已經好轉了,只是性子更加冷淡起來,一個人經常就待在臥室裏面。

我跟南陽昭不放心,在挨著易女士的床邊,又讓南老爹支了架涼板床,就這麽算是陪著易女士一起睡,雖然易女士也不怎麽說話。

我以前睡覺不□□分,老是喜歡踢被子,尤其是冬天,搞不好就會被凍著。

最開始的時候,易女士是會給我和南陽昭裹一個“小被單”。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跟南陽昭就會特別自覺地站在床上攤著手,然後在易女士的面前轉上一圈,讓她用那條紅黃綠的條紋小被單,可醜的那種,從腰上裹著。

當然,在我無數次的抗議之下,外加確實效果甚微,這一方案就被否決了。

後來,南老爹想了個法子,就是在床邊安了個護欄,然後把我那一條舊了的紅領巾,一頭系著被子的一角,一頭緊緊困在那護欄上,這樣,不管我睡覺多不安分,都沒辦法踢被子了。

只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半夜起來尿尿不太方便,不能像平常那樣掀被子,得從被子下面鉆出去才行。

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我睡覺會安分多了,不再像之前那麽亂踢亂動了。

好的是,接下來的時間,一直到暑假結束,易女士沒有再出現過什麽情況,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新學期,新的開始。

我已經是五年級了,作為一名高年級的小學生,真的感受到了與此同時跟著多起來的作業。

上課的時間倒是沒有什麽改變,只是每天的課程都安排得很滿,學起來也不像之前那般輕松。

當然,大概是我的頭腦太過機智,雖然升了年級,成績依然還是可以。

只是,我已經沒辦法再跟顧野一起上下學了。

顧野從這學期開始已經是初中生了,跟我不在一個學校,他的學校離市中心比較近,每天放學的時間也比較晚。

在沒有顧野一起上下學的時間裏,老實說,我竟然會覺得很不習慣。

只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心思再去顧著自己的不習慣了。

因為,變了個人的易女士。

南陽昭變得更加不愛回家了,只是沒有申請住校,晚上雖然比較晚,但還是在睡覺之前會回來。

因為,南陽昭得跟我,一起陪著易女士睡覺。

南老爹依舊會準點回來,只是一回家,便是先會看看易女士,大概是之前的那一次事情,讓我們都還是心有餘悸。

好在,很快,就到了冬天,遠離了那個讓我覺得窒息的盛夏。

南方的冬天,很冷,不像北方那種張揚而又熾烈的冷,是從骨子裏面透出來的陰冷,室內室外的溫度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易女士怕冷,大概是覺得開空調的熱風不能開窗戶,會有些悶氣,就買了一個鐵皮的小爐子,是四方形的,中間的圓柱很高,差不多一次性可以放下三個蜂窩煤。

其實那種小爐子蠻好的,中間燃著蜂窩煤,四周的鐵皮上還可以把腳放上去,暖意透過鞋底,直直地傳遞到腳心。

這一天,南陽昭因為第二天會有一場比較大型的月考,學校就放的比較早。

我在學校已經做了一大半的作業,回到家沒多久就完全解決了作業。

易女士似乎是在睡覺,客廳裏面放著的四方小爐子,之前才被搗鼓過,下方的通風口被鐵蓋蓋住,只留一點點的縫隙,好讓裏面的蜂窩煤可以慢慢燃燒。

可能是易女士比較懶,最底下的蜂窩煤已經燃過了,就在最上面直接加了一個蜂窩煤,本來加三個蜂窩煤正好的小爐子,就冒出了一個蜂窩煤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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