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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她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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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她會啊

阿瓦莉塔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她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動起來,卷曲厚厚的布簾,寒風夾雜著雪一下子灌進氈屋,屋子裏的熱氣一下子散了,阿瓦莉塔被凍得打了個寒戰,屋外的天依舊黑,但還有隱約的光,照亮了遠處風雪中色彩斑斕的人影。

塔吉爾牽著美人在大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看到她時,揚起手不斷揮著。兜帽遮住了他的臉,但唯獨露出那雙眼睛,熠熠發光。

阿瓦莉塔幾乎是直接從窗子跳出去的。

寒風凜冽,她甚至沒有穿鞋子,踩上去時積雪就從腳趾的縫隙間溢出來,被風卷起的白發幾乎和大雪同色。塔吉爾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急迫,他大步跑過來,但因為在雪裏走了太久,身體其實已經凍僵了,腳步亂七八糟,像一只努力奔跑的小企鵝。

他在跑到阿瓦莉塔面前時,終於左腳絆右腳地一頭砸在了雪地上,再擡起臉,滿臉都是雪,雪人似的笑了。

真傻。

真好看。

阿瓦莉塔這麽想著,在雪地裏抱住了他。

“小姐……”塔吉爾一動不動地任她抱著,在她耳邊輕輕說,聲音完全啞了,只有一點氣音,“好心的小姐,願意救救一個快要凍僵的人嗎?”

阿瓦莉塔就笑:“才不願意,但你求求我,我就願意了。”

塔吉爾:“……”

他哼唧了一下,伸手蓋住她的腳:“求求小姐啦,小姐別把自己凍壞了。”

阿瓦莉塔本來也是開玩笑,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把他扶起來,兩個人一起進了氈屋,然而美人進不了氈屋,阿瓦莉塔將它拴在門口的簡易棚舍裏,鋪上厚厚的絨毯和稭稈。

氈屋裏,塔吉爾頭發上的雪已經有一部分化成了水,看上去像結了一串串冰淩,他剛才在雪地裏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會兒雖然進了室內,反倒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了,一雙手抖得甚至沒法把自己的濕衣服脫掉。

阿瓦莉塔幹脆直接上手,一層層地剝開那些被雪水浸濕後越加沈重的布料扔到一邊,塔吉爾的耳朵通紅一片,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布料下包裹的皮膚冷冰冰的,幾乎沒有人的體溫,阿瓦莉塔完全本能地將自己的掌心覆蓋上去,確認心臟是不是還在跳動,就感覺到塔吉爾的身體劇烈抖了下,耳朵的紅蔓延到了臉上,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啊……”阿瓦莉塔動作一頓,目光落在掌下的皮膚上。

他已經被她剝幹凈了,大概因為塔吉爾總是把自己很嚴實地裹起來,身上的皮膚長久不見陽光,又在雪裏凍得冷冰冰的,此刻被暖盆的熱氣一烘,仿佛一塊正在融化的牛奶雪糕,一種帶著潮濕的瑩白,點綴了兩片淡粉的花瓣。

現在應該趕緊擦幹他身上的水,再用被烤得暖烘烘的絨毯將他裹起來,給他沖一杯熱烘烘的姜奶茶。

他凍壞了,牙齒還在不自覺打顫,身體僵硬,一陣一陣地抖,但還是有些羞澀地試圖遮起身體的某些部位,瑩潤的目光望著她。

心臟跳得很快,這樣血會流得快一些吧,身體也能快些回暖。

頭發上融化的雪水滴在臉上了,順著臉頰往下流,最後積聚在鎖骨。

皮膚好冷。

但她碰過的地方,又會稍微暖熱一些。

阿瓦莉塔往掌心呵了口熱氣,溫熱的手心沿著皮膚擦去冰涼的雪水,塔吉爾抖得更厲害了,不像是因為冷。

“……小姐……”他很輕地開口,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

狂風突然吹開了沒綁好的布簾,阿瓦莉塔猛的回過神,把絨毯往他身上一扔,轉頭去壓住布簾,將每個會灌風的縫隙都一點點封好,用燒好的熱水沖姜奶茶,又抓了些暖身的藥泡進去,塔吉爾光溜溜地被毯子裹著,擡頭安靜望著她。

阿瓦莉塔把茶杯遞給他,升騰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小姐,腳。”他小聲說,俯身用被水溫暖熱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腳踝,“冷不冷?”

“不冷,我天生就特別暖和。”阿瓦莉塔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身邊坐下,塔吉爾就縮回手,捧著奶茶小口小口地抿,手指透出柔軟的紅色。

暖盆的炭火閃著暗淡的紅光,阿瓦莉塔撥動碳灰,讓它燃得更暖和一些。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感覺到塔吉爾嘗試著動了動終於暖熱的手腳,又一點點挪著靠近她。

“給你添麻煩了,小姐。”塔吉爾小聲說,“我原本是想先回師父的氈屋去,等雪停了再來找你。”

他的手撐在身邊,只有小指和她的小指緊貼在一起。

阿瓦莉塔笑了:“騙人,你喊我喊得那麽響,雪聲那麽大我都聽清楚了,明明就是直奔著來找我的。”

不過還好是直接來找她了,要是他凍成這樣,還一個人回老圖恩那裏,沒碳沒水沒藥,等雪停了她應該去給他收屍。

塔吉爾卻楞了下,隨即明白了什麽一般彎起眼睛說:“我沒有。”

阿瓦莉塔沒聽懂:“沒有什麽?”

“沒有……喊。”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單薄的喉結泛著一層紅,嗓音還是啞的,“在雪裏,一張嘴,冷風就會堵住嗓子,發不出很響的聲音的。”

阿瓦莉塔仿佛怔住了,直直望著他。塔吉爾的嘴唇也透出紅來,被那半杯溫熱的奶茶浸透了,濕潤飽滿,好像能從唇齒間溢出奶香,阿瓦莉塔的目光不自覺落上去,腦海中響起這兩瓣嘴唇張合時柔軟的歌聲。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狀。

在下大雪,兩三天可能都不會停的大雪,姐姐暫時回不來,兩三天後即使雪停了,路也必然會被全封住,每個氈屋都已經變成一個個小小的孤島。

她本會獨自度過這段時間,但塔吉爾突然來了,闖進這座孤島。現在這個有著美麗歌聲的人類一/絲/不/掛,只裹著一條毯子地坐在她身邊,一直到人們在雪中鏟出一條路,這裏都只會有他們兩個。

而這是她的氈屋,是她可以做任何事的地方。

她聽到的究竟是什麽?

在這個瞬間,在這個地方,好像不重要了。

從他在雪中,跌跌撞撞朝她跑過來的時候起,就不重要了。

塔吉爾彎著眼睛笑,笑容看上去居然有點壞壞的得意,襯著他那張尚且帶著些孩子氣的臉,像惡作劇成功的小朋友,又或者偷偷摸摸叼走了一條魚的小貓。

“塔吉爾。”阿瓦莉塔輕輕叫他,聽到柔和的回應,“把眼睛閉上。”

他眨眨眼,很溫順地聽話了。

阿瓦莉塔的腦海裏忽然掠過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他的睫毛上像掛了雪。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柔軟的面頰時,掛雪的睫毛就輕輕顫了下。

阿瓦莉塔問:“塔吉爾,你為什麽回來?”

塔吉爾無意識地抓緊身上的絨毯,因為過於緊繃,反倒不小心將它往下扯了一點,露出和脖子相接的那一小塊皮膚,血液奔流而過,皮膚重新恢覆溫暖柔軟的同時,也點染上淡粉的血色。

他吞咽了一下,說:“因為……聽人說,要下雪了。”

阿瓦莉塔靠近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幾乎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這不是理由,你說過你會在第一場雪之前離開。”

塔吉爾就笑起來,臉紅了,頭發柔軟地掛在臉側。

“我聽到那人說,要下雪了,我忽然想,還沒有和小姐一起看過雪。”

還沒有一起看過雪,沒有一起堆過雪人,沒有一起躺在雪地上看過夜空高遠的星星,沒有一起挖開雪發現來年的第一顆新芽。

雖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他們都還沒一起做過。

阿瓦莉塔在很近的地方看著塔吉爾乖乖緊閉的眼睛,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像是緊張,但一動不動,嘴唇微微張著。

她低下頭,在上面舔了一下。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阿瓦莉塔舔了第二下,那嘴唇緊張地閉合,又在她觸碰第三下時悄悄張開,舌尖似乎想從潔白的齒間探出來,又猶豫地縮回去,直到阿瓦莉塔切實地,毫無猶疑地親吻上去,他才很小心地抿了下她的下唇,松開緊繃的手指。

原本裹緊的絨毯松開了。

阿瓦莉塔的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摸到了滾燙的耳朵——這耳朵剛剛還和冰一樣冷,指尖沿著耳郭向下滑時,睫毛的顫動就更明顯了。他幾乎是張開嘴想要呼吸,又不得章法地發出很細小的鼻音。

塔吉爾的嘴裏還帶著姜奶茶的味道,很熱,微微的辣和濃郁的甜。

窗外風雪大作,阿瓦莉塔終於松開他,擡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塔吉爾像從窒息裏逃出來一樣快速呼吸,喉結不斷滾動,單薄的胸口起起伏伏。

“小……姐。”他的聲音又甜又黏,微微發緊,“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阿瓦莉塔:“不可以。”

塔吉爾咬了下嘴唇,不出聲了。阿瓦莉塔捧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突然跳起來,幾步跑到門口,掀開一點門簾把頭戳進風雪裏,突然冒出來的腦袋把昏昏欲睡的美人嚇了一跳。

直到腦袋冷下來,阿瓦莉塔才縮回去,搓著冷冰冰的耳朵,塔吉爾還是剛才的姿勢,閉著眼睛坐在絨毯中間,原本裹在肩上的毯子已經滑下去,堆積在腰腹的位置,銀色的頭發鋪在單薄的肩膀上。

他朝著聲音側過頭,臉頰通紅,但彎唇笑了。

他問:“小姐,你也會想和我一起看雪嗎?”

氈屋外,百尺千尺的雪,這裏是雪中的孤島,無人打擾的夢境,暖盆的碳火上,水壺裏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等到天亮,窗外的積雪就能堆得很高。

阿瓦莉塔恍然知道了答案。

她會啊。

作者有話要說:

媽呀,純得開不動車(本來大綱裏是打算在這裏開的,但寫著寫著發現開不了開不了,寶寶你們是純愛啊!)

感覺是戀愛進程最傳統的小情侶了,一見鐘情,互相好感,相處大半年,通過某個契機捅破窗戶紙……

路西烏瑞你妹妹背著你談戀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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