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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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壁畫

放學時已經是深夜,狂歡夜大概是所有學生最安分的時候,一個個都沒在教學樓多逗留,踩著放學的鈴聲就往宿舍走。謝青蕪站在教學樓下靜靜等著,經過他的學生互相對了個眼神,但也沒耽擱腳步。

這些學生是犯下了怎樣的罪行才會來到這裏?又會在這裏經歷什麽?謝青蕪平淡地想著,依舊會感到某種刺痛,就像他第一天來到這裏,看見楚萱驚惶地向他哭訴自己喊到了,不要扣平時分。

後來即使發生了那麽多事,再回憶起楚萱的樣子,依然是那片讓他覺得難過的血。

沒有人無辜,這裏本就是有罪者的地獄。

柳和音老神在在地經過他時,謝青蕪突然叫住她,把人嚇了一跳。柳和音瞪他:“不是,你有病?”

“嗯,快好了。”謝青蕪淡淡回答,聽得柳和音翻了個白眼。

他註視著這個很受到偏愛的女孩子,她和郗未住同一個宿舍,她是雷打不動的第二名,她是這裏毋庸置疑的高位者,在這裏生活得如魚得水,她當然是被偏愛的,因為這裏是屬於蘇佩彼安的果殼。

謝青蕪問:“你是因為什麽罪名來到這裏的?”

柳和音滿臉莫名其妙,但想想郗未的態度,又煩躁地“嘖”了聲,還是回答了:“殺人吧,大概。”

“為什麽?”

“我樂意咯。”她隨意笑了下,“我覺得有些人該死,我就殺了。老師,你不會還要給我腦補出一個悲慘的黑化理由吧?我必須要因為被欺負,或者被強//奸,或者被渣男辜負什麽的才能想殺人嗎?”

謝青蕪:“……我沒這麽想。”

“很多人這麽想,當初可是有一群人在網上給我編惡心的小作文,一個個真情實感到恨不得為我大哭一場,謝老師你知道為什麽嗎?”柳和音惡意地笑了,她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點上,慢條斯理吸了口,眼睛森亮。

“因為崇尚暴力是屬於男人的‘特權’啊,所以他們怕死我居然天生就是個變態了。”

柳和音哈哈笑了幾聲,煙霧也在半空中被笑聲震碎了,柳和音擺擺手接著往宿舍走,謝青蕪也沒再攔她,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直到一只手伸到眼前晃了晃,才緩緩擡起頭。

蘇佩彼安懶洋洋地歪頭看他,語氣有種故意為之的驚喜:“老師來接我的?”

謝青蕪點頭。

蘇佩彼安就順桿往上爬地纏住他的手臂,仰頭笑道:“怎麽辦?感動了,想做……”

謝青蕪在她最後那個張圓了嘴的字音吐出來前捂住了她的嘴,蘇佩彼安“唔唔”兩聲,擠擠眉毛,依舊用靈活的目光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謝青蕪的身體有些僵硬。

即使已經過去很久,某種恐懼依舊順著皮膚爬上來,激起一片寒毛。那種混亂的,淫/靡的,快感的,痛苦的……太多東西交疊在一起,轟隆一下沖刷過他的意識,恍惚間他幾乎又聽到自己那些聲音。

胃酸仿佛要順著食管湧上來,謝青顧的臉在這個瞬間慘白一片,腳步不穩地晃了下。

鈴鐺響了。

蘇佩彼安其實只是想逗逗他,但真看見他露出這樣的神色,她的目光也淡了下來。

算了。她想,忽然覺得有點無趣。

“……去哪裏做?”

蘇佩彼安一楞,那點無趣的感覺嘩啦啦隨風溜走,這可太有趣了,有趣極了!

謝青蕪尷尬地用手背擋住嘴唇,手腕上突出淡青的靜脈,喉結蓋著層紅色,上下滾動,吞吐出字:“至少,別……在這兒……有人……”

蘇佩彼安伸出兩根手指:“那就只有二選一了,宿舍還是校長室?”

問得就像是吃米飯還是吃面條一樣輕描淡寫,但謝青蕪作為被吃的那個,面對這種要選擇在哪裏被吃的情況,依舊難堪到身體緊繃,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宿舍。”

宿舍已經恢覆成原本的樣子,窄小的單間,謝青蕪沒有開燈,抖著手開鎖後,將蘇佩彼安讓進去。

裏面收拾得很整齊,之前謝青蕪連下床都費勁的時候還能勉強容忍蘇佩彼安亂扔東西,身體稍微好一點後就受不了雜亂,每個東西都必須放得整齊。他把鑰匙標準地放在玄關的鑰匙架上,眼鏡也摘下來,隨後緩慢脫下風衣外套,正要掛起來。

蘇佩彼安攔住他,順著內襯寬松的袖口握住他的小臂,手指一路向裏攀援,謝青蕪一手還拿著外套,他做不到主動把衣服往地上扔,有點慌地往後退:“等……讓我先……”

他的嘴唇被堵住了,蘇佩彼安脫了鞋,踩在他的腳背上,膝蓋抵著膝蓋,將他壓在門板上親吻他。

手下戰栗的身體又有了初見時挺拔修長的姿態,嘴唇咬在齒間像兩塊軟滑的果凍,蘇佩彼安將腿抵進他的膝蓋之間,感覺到謝青蕪瞬間幾乎痙攣地抽搐了一下,他掙紮著仰起頭喘氣,呼吸急促到像條脫水的魚,聲音一下子完全啞了。

“等等……郗未……”

蘇佩彼安停下來,謝青蕪仿佛還沒意識到自己叫了什麽,嘴唇張著,每一口氣都短而急促,不斷試圖咽下什麽,但唇邊水痕依然淋漓一片。

蘇佩彼安伸手順著他的背,聽著他一聲聲抽噎似的呼吸:“別怕老師,別怕。”

謝青蕪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身體的力氣似乎在剛才的痙攣中耗盡了,他一言不發地走進衛生間。蘇佩彼安坐在床沿上晃著腳,聽著衛生間裏斷斷續續的水聲,覺得自己是不是現在偷偷溜走比較好。

哎,循序漸進還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一個艱難的抉擇。

蘇佩彼安不禁莞爾——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也會糾結於這種選擇。

但還沒等她糾結出個結果,衛生間的門開了,謝青蕪低著頭走出來。

……沒穿衣服。

蘇佩彼安的眼睛睜大了。

準確的說,全身上下,空無一物,只穿著那兩顆金屬鈴鐺。他應該剛沖了身體,一串串水珠順著發梢滴在身體上,又隨著皮膚的溝壑流下,在腳底積成一灘水漬。

“老師。”蘇佩彼安吸了口氣,刷的拉上窗簾,“我還在這兒呢。”

謝青蕪:“……我知道。”

他看上去已經冷靜了,但聲音還是啞著,大概跟情緒有關。

蘇佩彼安的目光變得柔軟,她看著謝青蕪一步步朝她走過來,略顯單薄但骨肉勻停的身體上,一道道蜿蜒而下的涓流,被燈光照得發亮。

謝青蕪的臉也是濕的,不知道是什麽水。頭發上滴下的水珠弄濕了床上的被子,最終他單手撐著床,將臉埋進蘇佩彼安的頸窩,開口說:“……讓我……痛一點。”

蘇佩彼安瞇眼,扶住他的腰,手指順著凹陷的脊柱劃到腰眼,聽到謝青蕪壓著哭腔喘了一聲。

“老師,你有什麽在瞞著我,對嗎?”

謝青蕪的呼吸驟然停止了,掙紮似的想要起身,但蘇佩彼安壓住了他的脖子,揉了一截手指。

這下他的身體徹底繃直,膝蓋卻軟了下去,整個人幾乎撲倒在她身上。蘇佩彼安一邊聽他的喘息,一邊用溫柔的聲音逼問:“是什麽?老師不願意說的話,伊芙提亞的眼睛也能看透人心,我想知道的,總會有辦法知道。”

謝青蕪搖著頭,低低重覆著“不,不是”,不知道是在表達“沒有”還是在祈求寬容,蘇佩彼安忽然有些心軟。

他幹幹凈凈,像個供奉給神的祭品,這世上有無數的世界,但所有世界加起來,大概都再不會有這麽合她心意的人類了。

因為這已經是她的了。

於是蘇佩彼安笑起來,輕描淡寫地放過了這件事,柔聲說:“被子弄濕了,老師今晚上怎麽睡啊?”

謝青蕪將自己的臉悶在濡濕的被子裏,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壓著哽咽反問:“今晚,你會,讓我睡嗎?”

蘇佩彼安:“……”

她恍然:“好問題。”

答案當然是不會。

鈴鐺聲一直持續到黃昏再次亮起,才終於沈寂下去。

蘇佩彼安用手指拂過他的頭發,突然說:“老師,繼續回去做三班的班主任吧,我想在班裏看見老師。”

謝青蕪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幾乎聽不見了,就在蘇佩彼安以為他已經累得昏過去的時候,才聽到他輕聲的回應。

“再……等等……好嗎?”

蘇佩彼安擡起眉毛,再次確認了,謝青蕪的確有什麽瞞著她。

但她最終沒有看向伊芙提亞的眼睛,只是嘆了口氣:“好吧,那老師再養養自己。”

謝青蕪沒有發出聲音,這下是真的睡著了。

*

幾周後,蘇佩彼安知道了謝青蕪瞞著她的事情。

那時黃昏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謝青蕪去教學樓接她,手裏拎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布藝手提袋,裏面沈甸甸地裝著什麽。

他看上去有些走神,蘇佩彼安都站在他面前了才看到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把那個手提袋往身後藏了藏,隨即意識到自己在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些尷尬地縮緊手指。

蘇佩彼安更好奇了。

謝青蕪無措地垂下眼睛,最後輕聲說:“去……校長室吧。”

蘇佩彼安疑惑:“校長室?”

她自己都好久沒去了,好像上次還是差點把謝青蕪眠那什麽了那天晚上,她說到做到,去把鎖給砸了。

“嗯。”謝青蕪推了下眼鏡,用反光遮蔽神情,“……去那裏,給你看。”

蘇佩彼安立刻點頭,帶著一種拆禮物的心態推著謝青蕪往行政樓走。

樓梯上的鐵門掛著殘破的鎖,已經再也不能擋住任何人,他們越過鐵門往上走,一路上蘇佩彼安都強忍著沒有去問袋子裏究竟是什麽,只是目光不斷地飄過去。

謝青蕪把袋子換了只離她遠一點的手拎。

蘇佩彼安撇撇嘴,幹脆一路小跑著蹦了上去,直接推門走進校長室。

她忽然楞住了。

她熟悉的校長室,她熟悉的花花綠綠的墻壁,她熟悉的,掛在塔尖一般的落日。

但墻壁的畫上多了一個人。

藍白的校服,漆黑的披肩發,有一雙顏色淺淡,琥珀一樣透光的眼睛,坐在地上,被圍簇在最中間,新鮮的蠟筆痕跡,看得出刻意模仿比照了其他幾個人像的筆觸,只是面部明顯要刻畫得更加精細一點。

那片混沌漆黑的背景也被描上了極光一般柔和的光暈,細碎的光點像墜落的星星。

蘇佩彼安站在墻壁前沒有動。謝青蕪現在的身體依舊算不上好,這段長長的臺階爬了很久,進門時呼吸都不穩了,他靠著門框看著蘇佩彼安的背影,過了會兒才說:“抱歉,直接動了你的東西,如果不喜歡,你……可以把它恢覆原狀,對嗎?”

“這怎麽能說抱歉。”蘇佩彼安沒回頭,嘀嘀咕咕,“而且這怎麽能恢覆原狀。”

謝青蕪松了口氣,平覆呼吸後將手提袋放在桌上,一盒盒拿出裏面的東西。蘇佩彼安還盯著那幅畫,鼻尖翕動,聞到食物的氣味。

她終於轉過身,看到桌上擺滿的,熱騰騰但賣相不怎麽好看的飯菜,緩慢眨了下眼睛。

蘇佩彼安第一次覺得自己大腦停擺了,只聽見謝青蕪有些躊躇地問她:“你應該……不會出現食物中毒這種情況吧?”

蘇佩彼安:“……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老師:盡力了,真的。

還是小謝老師:應該吃不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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