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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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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時間表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吻,陛下的嘴唇幹燥柔軟,碰到他的下唇時,甚至很輕地抿了一下。

但陛下的目光很平淡,仿佛她不是在親吻一個人,只是在隨手拂去落灰。

陸岑下意識想要閉上嘴吞咽,但身體就像被琥珀包裹著,連心跳加速這種生理本能都在靜止的時間中被硬生生遏制,只剩下他的靈魂好像在尖叫一樣,吵得他腦子發疼。

隨後陸岑忽然意識到她在做什麽。

是試探。

或者說,測試。

正常的人,不會感知到時間的停滯,也不會知道時間停滯時發生過什麽。

正常的人,也不會擁有掌控時間的力量。

陛下離開他的嘴唇,靠回座椅上,在陸岑一片嘈雜的大腦完全理清現狀想好對策之前,她擡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扣了一下。

時間重新流淌。

沒有給任何反應的時間,陸岑身體裏的血幾乎一下子燙了起來,陸岑在這個瞬間感謝他那張不太擅長流露表情的臉,在渾渾噩噩中硬生生接著時間停滯前的尾音說了下去:“……下。”

奧斯蒂亞微笑著,眼珠通透,折射著光,居然顯出了幾分覆雜的情緒,像是在等待某種質問,比如“剛才發生了什麽”,或是“您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好確定她的猜想。

陸岑語速很快:“我昨晚和內侍官烏列莎談話,她告訴我,陛下如今晝夜顛倒,一天吃不上兩頓飯。”

奧斯蒂亞:“?”

她挪開視線,輕飄飄看向自己的指尖:“……啊。”

陸岑:“並且陛下通常下午四點才會起床,今天倒是醒得很早。”

他說著,臉上終於開始浮上一點紅色,襯著他冰冷的表情和微蹙的眉毛,看上去已經不像羞澀震驚或別的什麽,而是某種恨鐵不成鋼的擔憂憤怒:“陛下昨晚是什麽時候睡的?”

“……”奧斯蒂亞在這種難得孩子氣的質問中楞了一秒,緩緩眨了下眼睛,才輕輕笑起來,“這不重要……”

“那您說,什麽重要?”陸岑的聲音拔高幾分,血液上湧,如果不是貼著阻隔貼,他的信息素大概已經傾瀉到溢滿整座寢殿,“您說,除了您自己,還有什麽更重要?”

原本是想偽裝自己的生理反應,偽裝漲紅的臉和顫抖緊繃的肌肉,但陸岑這麽說著,一時間心臟居然真的疼痛起來,撕扯著往他身體裏泵入憤怒和難過。

他說:“您這樣,我會後悔離開卡佩恩。”

陛下似乎被他說得有些默然,當他軟禁她的時候,她總是很從容地面對他,但這會兒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那個陌生冰冷的上將,而是變回了那個被她親手從籠子裏抱出來,後來又養在王庭的年幼男孩。

奧斯蒂亞看著陸岑,最終收回了目光,平和地說:“好,我會早點休息。”

又像是那個應答機器了。

陸岑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慶幸還是難過。

他似乎通過了這個測試,但陛下身上那一瞬間帶著考量的,含著一點擔憂和期待的情緒也隨之消失了,陛下又變回了之前的樣子,微笑,溫和,但好像與一切都分隔開,被透明的玻璃紙牢牢包裹著,看過去只有色彩斑駁的反光。

正式的述職會議是在下午,他早上原本打算提前將內容和陛下通報一遍,真的說起來沒什麽特別,不過是一些老生常談的套話。

剛才掀起的情緒沈寂下去,他們客套地說起正事,陛下點頭聽著,但註意力似乎並不在他的話上,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到陸岑把能說話都說盡了,他擡眼看向陛下。他一向是個做決定很快的人,上一次,他可以在重生的十分鐘內立刻決定組織逼宮軟禁,以此得到能調動整個國家的權力。這次,在得到新的信息,了解了更多之後,他也終於在一團亂麻中抽/出了線頭。

糟糕的,會帶來毀滅的,的確是四十多天後的災難。

但陛下是更重要的,她永遠是更重要的。

“陛下。”陸岑突然擡起身體,向她逼近一些。奧斯蒂亞剛回過神似的,目光慢了半拍才凝過來。

“嗯。”

“駐留卡佩恩的這半個月,請陛下允許我住在王庭。”

奧斯蒂亞神色空白了幾秒,陸岑知道自己這麽做很冒險,無數次的循環裏,他大概從來沒有敢提出過這樣的要求。哪怕上一次他都逼宮了,也從沒有留宿過王庭。

這是異常的,但又並非完全沒有可能發生的。

陛下將一切都當做會被抹去的幻夢,只要時間倒退,那一切就都是“未曾發生”,於是無論痛苦還是快樂都不能再引起她真正的註視,但正如那個系統所說,她會在乎一件事。

她在乎,是否有人會記得那些過去,是否有人會證明,那一切是發生了的。

這個答案無論是明確的“是”還是“否”,對陛下而言都有處理的方法,但當這個答案模糊不清時,她才可能投註以真正的註視。

因為陛下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陛下問,“陸上將不喜歡他們安排的住所嗎?”

陸岑:“不喜歡。”

他太幹脆了,陛下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說:“……好,讓烏列莎去安排吧。”

陸岑道謝,盯著奧斯蒂亞通知了烏列莎,才隨著內侍官一起離開。陸岑在王庭內本來就是有住所的,他住了十多年。烏列莎領他過去時告訴他,他離開後陛下也一直保留著那個住所,因為距離陛下寢宮最近,幾年前王侍烏裏耶爾還找陛下撒嬌打滾想要搬過去,差點說動陛下,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又不搬了。

氣質平和的Beta沖他笑了笑:“陸上將這次回來,我們和陛下都很高興。”

很高興嗎?

陸岑向烏列莎道謝,走進這處熟悉又陌生的房間,裏面的陳設完全沒有改變,甚至他少年期收集的各種槍械模型都被好好擺放著,陸岑沒去碰,脫下軍服外套把自己扔進椅子。

系統在他腦子裏放了朵小煙花:【恭喜宿主成功踏出勾引第一步,“登堂入室”,更多成就等待解鎖哦,還有豐厚獎勵等您……】

陸岑冷聲:“我不會勾引陛下,而且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系統笑了:【我看你家陛下不該叫你鬧鐘,應該叫你錘子。】

陸岑油鹽不進地閉著眼。

系統對於拒不配合的宿主有些無奈:【好吧,你有你的節奏,但是宿主,我還是得提醒你。】

【對奧斯蒂亞而言,能夠重覆的時間是無限的,但宿主,對你而言並不是。】系統說,【當奧斯蒂亞發現我的存在,並處理掉我的時候,這個世界就真的,再也不會有出口了。】

陸岑知道這一點。

下午的述職會議非常順利,陛下出現在外人面前時,看上去其實和過去沒有太多不同,哪怕稍顯沈默,也在能夠被認為是“因為閱歷漸長而日漸沈穩”的範疇內,她從容地處理著發生的一切,熟練到好像已經處理過無數次……

不。

陸岑垂下眼睛:是的確已經處理過無數次。

會議結束時,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跟著陛下一起離開,除了提早得到消息的第四軍區的人,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在得知陸岑已經被允許住在王庭之後,更是全都一臉微妙。

畢竟……陸岑雖然少年期生活在王庭,但他現在畢竟成年了!

一個正值青壯年的,男性Alpha。

有人忍不住悄悄問陸岑的副官:“你們上將是不是……打算換個賽道了?”比如從兇狠殘暴的上將路線改走禍國殃民的王侍路線?

副官一楞,心虛之下攻擊力拉滿:“換什麽賽道,怎麽,第二軍區年年演習都輸給我們,如今打起把上將趕出軍隊的主意了嗎?”

第二軍區的人老臉一紅,說實話四十多年前第四軍區剛剛成立的時候,根本沒人把它看在眼裏,畢竟是一個主要接收Alpha的軍隊,想想都覺得那些兵三天兩頭估計精力全放在打架鬥毆上了,軍隊最重要的是什麽?是紀律!Alpha那暴脾氣怎麽可能令行禁止?當時還有人陛下估計是終於發現這些野獸放進社會不行,所以找個由頭把他們塞進“監獄”裏。

一開始也的確混亂過一陣,陛下甚至想過親自去處理,但最後是陸岑去了第四軍區,硬生生把那些Alpha全揍服了。

眾人一時浮想聯翩,但無論這些人怎麽想,這個王庭陸岑是住定了。

陸岑跟在奧斯蒂亞身後,同坐一架飛行器回到王庭,晚餐正點時就帶著食物去了奧斯蒂亞的寢殿,訂好計劃先用一周掰正陛下的生物鐘,就像他少年期曾做過的那樣。

一天八小時睡眠,一小時日照,一小時運動,三餐穩定肉蛋奶果蔬谷齊全。

身體的不健康會反應到精神和情緒,縱欲也是,上一次循環他緊緊盯著那場災禍,所有的時間幾乎都耗費在和那些官員軍隊扯皮上,以保證防禦設施可以順利修建起來。但這次他沒有囚禁陛下,也確定了什麽是無用的,很多事反而不需要再浪費精力。

他依舊不認同系統所說的“勾引”,甚至覺得這個詞和陛下放在一起都是褻瀆。

陸岑進入寢殿的時候,奧斯蒂亞剛換好衣服倒在床上,聞到食物的香氣,慢吞吞地從柔軟的被子裏探出一條手臂,還沒開口說話,被子被掀了。

奧斯蒂亞:“……?”

“陛下。”陸岑眼觀鼻鼻觀心,面容冷肅目光專註,仿佛眼前是軍隊的作戰模擬器,“該用晚餐了。”

奧斯蒂亞有一瞬間的時間錯亂,好像很久很久……已經記不得到底多久之前,少年期的Alpha還不足她腰高,但是掀她被子的時候總能掀出排山倒海的氣勢。

“陛下。”少年尚且清亮的聲音和現在青年低沈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奧斯蒂亞緩緩眨了下眼睛,眼中的恍惚沈降下去,臉上浮上標準的,仿佛刀刻一般平靜的笑容。

“辛苦了,陸上將。”她坐起來,坐到桌邊進食。

陸岑站在她身後,等她吃得差不多,才開口:“陛下,我住在王庭的這段時間,會每天早上七點半喊您起床。”

奧斯蒂亞的手頓了下。

陸岑:“起床後半小時洗漱休息,半小時晨練,八點半吃早餐,十一點半午餐,隨後半小時午休,下午五點半開始半小時晚練,六點半晚餐,十一點上床休息,其餘時間陛下可以自行安排工作休閑或者娛樂。”

奧斯蒂亞臉上還微笑著,但目光一片空白。

陸岑:“陛下還有什麽修改的意見嗎?”

奧斯蒂亞含糊地吐出一個字:“……不。”又立刻咽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岑覺得陛下的眼神似乎清澈了一些。

陸岑:“如果陛下沒有問題,我明天就開始按照計劃執行。”

他說著,收拾好桌上的餐具,行了個軍禮:“十一點整,我會來請您睡覺。”他想起時謬說的,陛下一個人無法睡著,眼珠微微一動,為了不暴露自己的想法,用公事公辦的冷硬態度說:“為了防止您半夜不睡覺逃跑,在您建立穩定的睡眠周期前,我每晚會一直在您的寢宮盯著直到您入睡。”

奧斯蒂亞:……

“陸上將。”在陸岑即將踏出寢殿門的時候,陛下忽然輕聲叫住他。

是個好現象。

陸岑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只聽陛下又沈默了幾秒,才緩慢開口:“陸上將,你要不要考慮接受禪位?”

陸岑瞇起眼睛,冷冷扯了下嘴角。

“陛下,請不要侮辱我的忠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的陸岑:因為看到陛下n那個p大受震撼,落荒而逃,好不容易給自己心態整好了想回來溝通,結果突然天降橫災,啪嘰死掉了。

第二次的陸岑:陛下居然不相信我!無奈又委屈地回第四軍區做計劃,把人們撤離危險區,最後發現僅僅這樣不夠,又啪嘰死掉了。

第三次的陸岑:睜眼立刻做計劃,囚禁陛下篡奪權力,極限操作舉國之力建造貫通全國的防禦工程,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又啪嘰死掉了。

第四次的陸岑:確定了那天災人力暫時沒法處理,而陛下的心理問題已經極其嚴重,立刻調整優先級重新做計劃。陛下您聽我說,咱們就這樣,一周強健體魄,二周改變心態,三周重建信心,四周直面現實,五周確定計劃,六周信心滿滿激情澎湃準備重開!

奧斯蒂亞:……

奧斯蒂亞:要不你還是篡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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