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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王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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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王侍

那一天,斯安特納索偉大而燦爛的王,卡佩恩昔日最輝煌的日光,曾為這個世界帶來火種與文明的母神,誕生於怠惰與永恒的魔女,時間盡頭的奧斯蒂亞回想起了被鬧鐘支配的恐懼。

事實上,在很久以前,奧斯蒂亞還沒有開始這場無盡的輪回的時候,她時常會覺得,想到用陸岑來對付她的那位內侍官簡直是個天才。

年幼的Alpha被剃得一頭板寸,顯得腦袋大肩膀窄,配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兇狠的眼睛,盯著人的時候讓人覺得脊背發涼。也不知道是誰發現了他極其固執的性格和極其充沛的精力,腦袋一拍,覺得這簡直是絕佳的良藥,正好解決他們每天都舍不得把陛下從床上拽起來的世紀難題。

於是陸岑成了王庭內掛職,年紀最小的見習內侍官,每天的任務就是保證陛下在每個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方。

奧斯蒂亞一開始只覺得他們在胡鬧,但她在小事上好脾氣慣了,再加上陸岑得到這份工作時看上去很高興,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亮亮的。就像那天庭審上他發狠揍人之後再次見到奧斯蒂亞時,雖然什麽都不說,但亮晶晶的眼睛讓他看上去像一只邀功的小狗。

奧斯蒂亞只好有點無奈地想,算了,就算她使用童工吧。

那時候國內大部分棘手的問題都已經塵埃落定,需要她緊急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少,奧斯蒂亞也漸漸扔下非常時期雷厲風行的殼子開始縮回她那副生來就懶散隨意的皮囊裏,怠惰的魔女對當下和平安寧的世界非常滿意,除了……

“陛下,起床。”

“陛下,八點半。”

“陛下,睡覺。”

“陛下,吃飯。”

“陛下。”

“陛下。”

“陛下……”

……

魔音貫耳,如影隨形,關不掉,根本關不掉。

偏偏還是個剛從磨難裏被救出來的孩子,她總不能欺負孩子吧。

內侍官們湊在一起偷笑,扒著門看小Alpha怎麽把陛下從被子裏刨出來,又端端正正地按到桌前。奧斯蒂亞倒也不是真困,但這世界上哪兒有讓怠惰的魔女996的道理,忍了一段時間後,奧斯蒂亞試圖用小零食賄賂陸岑,陸岑瞪圓了眼睛,一字一字蹦豆子。

“陛下,我不喜歡吃。”

奧斯蒂亞打商量:“那你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可以說說的呀,我給你找來,你一個人玩去好不好?”

陸岑:“我喜歡您晚上十一點睡覺,想要您明天七點半起床。”

奧斯蒂亞:“……”

她聽見內侍官噗嗤笑了,無奈地掙紮,試圖給他找點別的事做:“陸岑小朋友,小鬧鐘!你的人生不能只給我當鬧鐘呀,你一定還有自己的夢想,我們要提早學習,早做準備,為了夢想努力起來。”

陸岑油鹽不進地看著她:“我的夢想就是,明天早上走進陛下寢宮的時候,看到陛下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就緒。”

奧斯蒂亞:“……”

陸岑:“陛下,為了我的夢想努力起來。”

奧斯蒂亞一時語塞,正要轉移話題,內侍官烏列莎一邊整理著剛批覆好的文件,一邊笑著說:“哎,陛下要是真的那麽想睡懶覺,就下令把小岑趕出王庭去,他就沒辦法了呀。”

烏列莎話音剛落,陸岑刷的擰頭看她一眼,又刷的直勾勾盯著奧斯蒂亞的臉,好一會兒,腦袋垂下去,如果不是頭發太短,大概連頭發稍都要蔫了。

奧斯蒂亞看得哭笑不得——怎麽跟她欺負小孩子一樣,只好哄他:“烏列莎跟你說著玩呢,無故辭退是犯法的,我作為王不能知法犯法啊。”

烏列莎忍著笑,沒有補刀:以陸岑的年紀,那份工作合約壓根沒有法律效應。

但陸岑顯然被哄好了,掀起眼皮瞅一眼,又低頭把奧斯蒂亞的手放到自己的腦袋上,用毛剌剌的頭蹭了蹭。奧斯蒂亞頓時心軟了,剛想再哄兩句,就聽見陸岑低聲說:“六點半了,陛下,吃晚餐。”

奧斯蒂亞無語,失笑,最後用指節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然而一時心軟的結果就是,後來有一段時間,奧斯蒂亞覺得他們就像貓捉老鼠。她為了躲這個嗡嗡響還關不掉的鬧鐘,甚至抱著被子躲到時謬那裏去過。時謬最慣著她,滿臉無奈地把她藏進自己的衣櫃裏,一邊用手指順著她的頭發一邊嘆氣:“這算什麽事,多米,你也太寵他了。”

奧斯蒂亞把自己埋進被子:“別這麽說啊,兄長。”

她還沒寵他呢,就敢這樣了,要是她真寵一點,那小家夥能把她抓起來007。

時謬隔著被子揉一揉她,關上衣櫃門,跟攔老鷹的母雞似的擋在門口,阻止陸岑進屋。奧斯蒂亞窩在被子裏,這會兒也已經徹底清醒了,扒拉扒拉被子興致勃勃地聽著衣櫃外你來我往的對決。

時謬率先打出性別牌:“陸岑,陛下真的不在這裏。而且雖然你年紀還小,但畢竟是個Alpha,意圖闖進一個Omega的房間我甚至可以判你騷擾。”

陸岑當庭反駁:“親王殿下,我還未到出現第一次易感期的年齡,按照最新頒布的法案,屬於無性/侵害能力Alpha,不屬於騷擾罪的執行範圍。”

時謬語塞,又接連打出身份牌,親情牌,均以失敗告終。他本來也不是個特別能言善道的Omega,幾次下來臉頰漲得通紅,節節敗退,最後在陸岑一聲聲“不按時睡覺會損傷腦神經”“不按時吃飯會導致胃癌”“不按時運動會體虛氣短”“不多曬太陽會骨質疏松”“總之要是再這麽縱容下去陛下就要重病死掉了”“現在不註意以後只能在葬禮上哭”的離譜言論中漸漸迷失自我,奧斯蒂亞聽得差點想親自上陣幫他吵。

真的,她一覺能睡幾百年,少吃一頓飯也不會生病更不會死。

但陸岑已經成功越過時謬的封鎖線,一進門就很有經驗地直奔衣櫃,像只暖烘烘的狗崽子似的鉆進來,還藏不太住情緒的眼睛裏閃過點得意。

“陛下。”他說,“找到您了。”

奧斯蒂亞忽然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壞。

因為愛太明顯也太熱切,奧斯蒂亞愛著這個世界,愛著這個世界中的人,也愛著這樣的回應和目光。

如果這個世界不必面臨腐爛……如果她能做得更好一點……

這些愛著她的人啊,明明該度過自由又美好的一生。人類的生命短暫,她看過太多人在她身邊一個一個走過,也輕撫過太多的墓碑,她理解著這種脆弱和瞬息。

多麽脆弱,所以多麽珍貴啊。

他們應該無知且幸福。

十一點整,陸岑再次走進奧斯蒂亞的寢宮時,她坐在窗邊,正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她手裏握著一截櫻花的枝條,頂端開著兩三朵白色的花。

這次陸岑進來時,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輕飄飄地對他笑。陛下一動不動,像是沒聽到他的聲音。

“陛下,十一點了。”陸岑提醒。

奧斯蒂亞垂下眼睛,手指一松,手裏的枝條掉落在地上,花瓣落在她赤、裸的腳邊。她語氣溫和地問:“陸上將,你知道夜晚留宿君王的寢宮意味著什麽嗎?”

幾乎稱得上具有暗示意味的問題,奧斯蒂亞問著,終於朝陸岑轉過頭,目光自下而上地掃過他的身體,最終停留在他的臉上。

陸岑:“意味著您需要按時睡覺。”

奧斯蒂亞反應了兩秒,又沈默下去。

她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麽的疲憊,好像久遠以前,那些笑笑鬧鬧的過去突然跳出來打了她一個悶棍,奧斯蒂亞感覺到一點飄忽的疼痛,轉瞬即逝。

她再次平靜地微笑起來:“好,我知道了。”

她如陸岑的期望躺到床上,陸岑直挺挺地站在床邊,像在站崗。遮光的窗簾自動閉合,室內燈光熄滅,純粹的漆黑包裹著寂靜,即使眼睛適應了黑暗,也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寂靜中只剩下很淺的呼吸聲,陸岑幹巴巴地站了一會兒,慢慢彎下腰,摸索著給陛下掖了掖被角,被一下抓住了手腕。

陸岑動作頓住。

他應該立刻道歉,表明自己並沒有冒犯的意圖,自責打擾陛下休息。

但陸岑沒有說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後頸的腺體在這平淡的觸碰中微微發燙。黑暗包容了很多東西,神情,目光,咬緊的嘴唇和溢出汗水的額角。陛下的呼吸依舊平靜,捏著他手腕的指尖緩緩摩挲了一下,她再次問:“陸上將,知道留宿君王的寢宮,意味著什麽嗎?”

這又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麽?

發燙的大腦讓思維變得遲鈍了一些,但下一秒,陛下就松開他的手。

“讓烏列莎帶……”她思索了一瞬,吐出一個名字,“帶烏裏耶爾過來吧。”

陸岑身體裏的血冷下去,開口時,第一個字差點沒發出聲音:“……陛下?”

“我會按時休息,明早也會按時起來,但陪伴君王休息是王侍的職責所在,陸上將不需要留在這裏,早點回去休息吧。”她的聲音輕得像在飄,溫柔的,麻木的,又像是捅穿心臟的刀鋒,“啊……你太久沒有回到王庭,大概還不知道,這些年王庭來了許多王侍。”

陸岑緩緩收回手,將指甲掐進掌心,聲音有點啞:“陛下,您曾經說過,並不打算納取王侍,因為這對他們是不公平的。”

他的語速還平穩著,但聲音低沈下去:“是什麽時候開始……”

奧斯蒂亞誠實而溫和地回答他。

“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岑:陛下,不要侮辱我的忠誠。

奧斯蒂亞:……那上周目逼宮的那個是誰啊?

說起來曾經陛下躲陸岑躲到哥的衣櫃裏真的好好笑,哥屬於整個身心完全跟著妹走,妹陽間的時候他就是溫柔媽咪,妹陰間的時候他就跟著一起陰暗爬行。

救命每次寫到以前陽間的日子就會忍不住褲褲寫,不敢睜開眼睛面對現在的陛下嗚嗚嗚我有罪……

感覺這個單元最後應該不會寫後日談,反倒會寫個前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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