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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後日談-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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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後日談-故地

伊扶月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人了,昨晚折騰得亂七八糟的床單也已經換好,新的床單雖然用烘幹機烘過,但臉貼在上面時還是會聞到一絲潮濕的味道。

不愧是年輕小孩,體力真好。

伊扶月慢悠悠地坐起來,靠著床頭,慢悠悠理順松松垮垮的睡裙,鎖骨被咬了好幾口,大概留了些痕跡。

越來越任性了,而且慢慢學壞了。開始真正和人交流之後,也從別人那裏學到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非常天賦異稟地把自己給綁成了個賞心悅目的禮物,就擺在開門進來的玄關,胸口掛著金色的小鈴鐺,一張漲得通紅的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眼睛裏全是期待。

伊扶月也只好如他所願地做出一副驚喜的樣子,讓那鈴鐺聲在屋子裏的每一個地方都響了。

全知者的生命裏實在沒什麽真正的驚喜,於是這就變成了一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游戲,伊扶月倒也享受其中——畢竟,多可愛啊。

一開始努力游刃有餘的時候可愛,慢慢開始力不從心的時候可愛,最後爛泥一樣癱軟著抽搐,一聲聲叫著“媽媽”,整個人像是被水淹了時可愛。伊扶月就貼著他的臉,故意問他,小敘是從誰那裏學了這種壞手段?教你的老師知道你要用來它勾引媽媽嗎?要不要把那位老師介紹給媽媽?老師估計能做得比小敘更好吧?

那孩子就生氣了,他現在居然很有點脾氣,抽抽噎噎地咬住她的鎖骨,盯著那顆小小的紅痣吮著。

吮完了,又舔,帶著點鼻音小聲在她耳邊說:“……視頻裏看的,長得沒我好看。”欺靈九四流叁欺傘鄰

伊扶月就笑笑:“可是媽媽也看不到啊……媽媽只能聽到,小敘,聲音更好聽一點的才有競爭力哦。”

江敘的耳朵滾燙,紅得滴血,在喘息的間隙一字一字,粘稠地吐出幾個字:“……才不跟他們比。”

這種有點叛逆的時候,也可愛。

伊扶月懶懶地靠在床頭,用手指順著自己的頭發,慢悠悠等待著。房間的門很快被拉開,江敘端著早餐,腳步很慢地走進來。

他把早餐放在床頭,伊扶月仰頭朝他伸出兩只手。

江敘:“……”

“媽媽。”他誠實地說,聲音有些沙啞,“我現在抱你,會把你摔地上。”

“這樣啊……”伊扶月把聲音拖長一些,幽幽地縮回手,“小敘身體不行了呀,以後媽媽輕一點?”

“你也就嘴上說說。”江敘抓住伊扶月的手,雖然自己也渾身發軟腰酸背痛,但還是彎腰把她從床上抱起來,讓她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呼吸含著水汽,濕熱地掃在伊扶月耳邊,“下次媽媽還是會往死裏做/我……媽媽喜歡這樣……”

伊扶月不置可否地笑了,伸手撥弄了一下昨晚掛著鈴鐺的位置,引得他一陣顫抖。

距離離開彭城,已經過了大半年,時間正值隆冬,朦朧細密的雨絲讓天氣變得更冷了,窗沿上掛了層細細的薄冰。

伊扶月怕冷,往年冬天的時候,伊扶月總會尋找一個南方沿海的小城,等到天氣漸漸開始回暖,再慢慢往北方走去,像是某種候鳥似的。

所以往年,她通常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座城市。

江敘等她洗漱時慢慢攪拌著早餐的鹹粥,等她回來時把碗遞到她手裏,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從餐盤裏夾了塊煎蛋吃下去:“媽媽,其實你可以不用陪我來……”

他現在能忍受短暫從她身邊離開幾天的時間了。

“嗯,我知道,小敘真厲害。”伊扶月被粥燙了一下,小小吸了口氣,蒼白的嘴唇泛起紅色。

她就這麽唇紅齒白地向他微笑:“但這次,是媽媽不想離開小敘哦,小敘舍不得扔下媽媽一個人吧?”

江敘不說話了,耳朵微微發紅。

伊扶月坐在床沿一勺一勺把粥吹涼,喝到半碗,江敘忽然前傾身體,撒嬌一樣地抱住她的腰。

“小敘。”伊扶月把碗擡高,“小心燙。”

江敘摟得更緊了,伊扶月覺得好笑,幹脆把碗放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扶著。江敘頓時身體一僵,有些別扭地把背攤得更平整一些,感覺到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服烙在蝴蝶骨中間的皮膚上。

她知道他在恐懼什麽,也知道他想用昨晚的情/事沖淡一些難言的情緒。

“別怕,小敘。”伊扶月說,“媽媽在這裏呢。”

*

他們在暫住的地方呆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他們離開這裏,乘坐預約好的車前往雲和墓園。

江淮生死後,因為他和葉寧舒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江敘同時失蹤,他留下的財產很快被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親戚瓜分完了。但江淮生畢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拿了他的財產也沒法不管他的後事。

恰好更方便的是,江淮生的妻子葉寧舒早逝,早早葬在了雲和墓園,所以這些蝗蟲一樣的“親戚”也就非常自作聰明地認為,夫妻就是要葬在一起的,於是買了葉寧舒旁邊的位置,兩座墓碑緊緊貼在一起,仿佛一對愛侶。

江敘這次是回來遷墳的。

他在大半個月前自己提出了這件事——想在今天的忌日,給葉寧舒換一個長眠之所。這些年他幾乎像逃避一樣刻意忽視這一切,仿佛自己從來沒有過這些親人,但現在,他想自己應該回到這裏一次,然後把他媽媽從江淮生身邊帶走。

他早就應該這麽做,只是拖了這麽多年。

回到雲城時,江淮生的別墅早就已經被轉手了好幾回,又翻修過好幾次,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現在裏面住著一戶四口人家,伊扶月帶他遠遠看過一眼。那家有一對剛上小學的雙胞胎女兒,她們似乎很喜歡雨,即使是這麽冷的天,還裹著厚羽絨衣,趁著家裏保姆不註意,手牽手跑進院子裏踩水,咯咯的笑聲連雨幕都遮擋不住。

保姆聽到聲音才發現這兩個孩子又去淋雨了,急急忙忙跑出來要把她們逮回去喝姜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就松開手,一人一邊滿院子亂竄,玩鬧夠了又一人一邊撲過去抱住保姆的腰甜滋滋地撒嬌,讓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江敘遠遠看著,把手伸出傘外,被幾乎像冰的雨水凍得一哆嗦。

“多可愛啊。”伊扶月在他身邊輕輕地笑,總是蒙著層脆弱悲傷的臉仿佛也被那些清脆的笑聲照亮了,“人類的幼崽總是比大人更可愛一點,小敘,你不覺得嗎?”

江敘原本心裏有點微妙的壓抑和難過,結果聽到伊扶月這麽說,忍了下,沒忍住,那些難過就被另一種情緒蓋了過去:“我呢?我已經是無趣的大人了嗎?”

話音一落,江敘就知道自己又掉進伊扶月的陷阱了,伊扶月肩膀微微抖動著,江敘眨了下眼睛,幽幽地把那點“醋味”咽下去,一顆心像被放在小火上咕嘟嘟煮著,騰起酸軟的蒸汽。

他又看向別墅,忽然覺得,對這棟沈默的建築而言,如今的一切不叫物是人非,而應該叫重獲新生。

而現在,他也要帶著他被禁錮的母親,徹底離開囚禁她的枷鎖。

墓園中,江敘很快找到了那兩塊比鄰的墓碑,墓碑旁的草長得很高,江敘一眼都不想在江淮生那塊上停留,只盯著另一塊。

墓碑上刻著一串字——愛妻江氏寧舒之墓。

愛妻。

江氏。

真惡心。

江敘眼仁脹了脹,第一次後悔,自己應該早點來到這裏。

應該在殺死江淮生後的第一時間就來這裏,把墓碑砸爛,把裏面的骨灰挖出來,埋葬到另一個江淮生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

江敘心緒起伏間,繃直的手指被輕輕碰了碰。

他渾身一顫,回過頭,看見伊扶月對他輕輕笑了,把一個冰冷的東西塞進他的掌心。

——一柄半人高的金屬錘。

伊扶月走到葉寧舒的墓前,從鬢邊摘下挽發的白花,今天的花是繡球,小小的花朵一簇簇擁在一起,被浸濕後半透明的花瓣在細雨中微微顫動。伊扶月將花放在墓碑下,輕輕朝旁邊讓開了幾步,留出空間。

江敘嗓子有些幹澀,而伊扶月對他笑。

“小敘。”她說,“我聽說,如果墓碑被雷劈了,有兩種可能。或是生前惡貫滿盈,天也看不下去……或者生前受了委屈,天也想要救她。”

“前者,灰飛煙滅。後者……重獲新生。”

江敘緩緩握緊了金屬錘,眼睛一寸寸亮起來,在雨幕昏暗的天光下,一雙眼睛近乎熠熠生輝。

陰雨連綿的冬天,沒什麽人來掃墓。墓地的值班管理員縮在辦公室裏,雙手烘著電暖,正和家人通電話。

屋外突然傳來幾聲沈悶的響聲,窗玻璃都隱約顫了顫,管理員嚇了一跳,朝窗外看去,正看見天上雲間隱隱閃爍過幾道發白的光線。

“這種雨也會打雷啊……”管理員搓搓手,莫名覺得有點怪異。

正好到了該巡查的時間,他和女兒告別,裹上厚棉衣,撐傘往墓地裏走去。

一座座林立的墓碑像一個個沈默的故事,他按照既定的路線慢慢走著,縮緊脖子不讓雨鉆進去。

管理員猛的停下腳步,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眼前……墓園最好的幾個位置之一,兩塊墓碑仿佛被剛才那幾道雷劈碎了一樣,滿地碎石間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其中一塊墓碑已經完全粉碎,連墓碑下面的底座都劈穿了,骨灰盒支離破碎,裏面的灰燼隨著雨水往下流淌著。

另一塊的底座也破損了,裏面空空蕩蕩,並沒有骨灰盒,但墓碑卻只被劈碎了半塊,殘留的部分上,幾個字清晰可見。

……寧舒之墓。

一個,名叫寧舒的人的墳墓。

“寧”字的上方,一片樹葉被雨水和蛛絲粘在墓碑的斷口處。

極其鮮嫩的綠葉,仿佛這被雨幕覆蓋的天地間,唯一的一抹亮色。

作者有話要說:

江敘原本設想:偷偷摸摸刨墳,鬼鬼祟祟逃跑。

伊扶月陪他來之後:光明正大砸墓碑,理直氣壯搶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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