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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伊瑞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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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伊瑞埃

內環城,華茲華斯莊園內,年輕的管家穿過重重拱廊,沿著高塔的樓梯盤旋而上,最後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擡手敲了敲。

“少爺,禁閉期結束了,按照規定,您今天可以離開禁閉室回到學院去。”

門那邊沒有傳出回應,反倒像是有什麽玻璃或瓷器被砸碎在地上,管家皺了皺眉,不緊不慢地繼續敲門:“少爺,請開門。我需要確認,禁閉期間您是否有好好反思自己的錯……”

管家話音還沒落,一個尖銳的東西突然咚的一聲穿透門板,尖端直直刺向他的眼睛,驚得他後退一步。

——是燭臺,燭臺上用來插蠟燭的那段尖銳的金屬芯,上面沾著凝固的,紅色的蠟。

燭臺釘在門板上,震顫晃動著,管家的聲音被阻隔在門外,顯得有些失真。

“辰砂少爺,看來您還沒有好好反省。”

“我會將這一切報告給老爺,由他重新裁決……”

後面的聲音,徹底聽不清了。禁閉室內,幾乎所有東西都已經摔碎在地上,瓷片和玻璃沾著紅得血。唯一一張石床上,紅色的龍用巨大的爪子壓住男人冷汗涔涔的肩背,鋒利的指甲勾著長發往旁邊一撇,在他背上刮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血隔了兩秒才湧出來,但那脆弱的人類卻幾乎只是顫了一下,一張臉死死埋在胳膊間。紅龍似乎又不滿意了,爪子扯著他的頭發,用一種幾乎要掀翻頭皮的力道把他拽起來,笑意森森:“餵,人類,不向外面那個渣滓求救嗎?哈哈,喊破喉嚨,求求那些廢物來前赴後繼地救救你……”

龍笑著,帶著倒刺的堅硬的尾巴用力往外抽/出一截,一時間,比起頭皮上微不足道的疼痛,另一種幾乎要把人整個劈成兩半的痛苦炸得他雙眼發黑,他的內臟幾乎被攪碎了,淅淅瀝瀝地往外流血。但那根尾巴卻並不放過他,沒有完全離開,又重重地朝糜爛柔軟的地方刺進去。

“呃……”

辰砂的喉嚨裏終於發出一點聲音,但也不像人聲,而是像一只被割開喉嚨的瀕死的羊,他的長發被龍赤紅的爪子攪在一起,一雙碧綠色眼睛已經換散了。

痛。

除了痛,還有熱,和燙。

這種幾乎讓他崩潰的痛苦終於逼得他伸手,試圖去推拒龍的爪子,他的右手上有一個血淋淋的洞……在那個燭臺被釘在門板上之前,曾穿透他的手掌,將他的右手釘在床頭。

意識搖搖欲墜的瞬間,他聽見龍充斥著嘲諷的笑聲。

“真是廢物。”

爪子更加用力地按下去,幾乎要壓碎他的脊柱和肋骨,腿被迫跪在堅硬的石床上,於是不體面地高高聳起尾椎。

龍將滾燙的鮮血灌進他的身體。

*

伊瑞埃抽回自己的尾巴,側頭瞥了一眼尾巴上沾滿的血,有些嫌惡地甩了一下。

一個人類。

光是咂摸這幾個字,就讓她騰起了想要將這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怒火,床上的人類已經徹底沒了意識,破破爛爛跟要死了一樣,但他不會死。

伊瑞埃擡起爪子把他翻了個面,一雙赤金的豎瞳冷冷盯著他的腹部。

明明只是一個人類,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捏死的廢物渣滓,比陰溝老鼠還不如的蟲豸……

居然就是這種東西,把她喚醒了,還在身體裏埋了她的“卵”。

她必須,讓他活著,把這個“卵”生下來。

真是……屈辱之極。

伊瑞埃氣得發笑,身體隨著失血“噗”的一下突然變小了,原本近兩米高的身軀只剩下一個巴掌大,連著薄膜的翅翼扇動兩下,停在旁邊的石桌上。

床上,辰砂的腹部被灌進了太多血,微微鼓起。幾乎被攪爛的內臟裏包著一團小小的,金紅色的卵,卵被龍的血浸泡著,滋養著,似乎微微鼓動著變得更亮了些,隨即數道金紅紋路從他的腹部扭曲著蔓延開,一路蔓延一路修補著破碎的肌腱和斷裂的骨頭。

已經驟停的心臟再次跳動,辰砂猛的發出一聲激烈的咳嗆,從口鼻嗆出血沫,整個人都顫抖著蜷縮起來。

“嘖。”伊瑞埃的聲音讓他整個人都猛的一僵,那是一種源自身體本能的恐懼,辰砂的瞳孔幾乎縮成一點,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慢慢撐著石床擡起身體,把幾乎被撕碎的衣服攏了攏。

“今天的,結束了?”辰砂一字一字很慢地問。

“哈?聽你這意思,好像還想繼續啊?”伊瑞埃冷笑出聲,從嘴裏噴出一點火苗,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爽到了?不停地死又不停地活,呵,人類哪兒能有這種體驗?現在是迫不及待想再被幹/死一次了嗎?”

她甩了下尾巴:“但可惜,如果不是為了你肚子裏的東西,我可沒有幹一個廢物的興趣。”

辰砂的臉色發白,不知道是因為羞辱還是痛苦。他低著頭,長發把臉完全蓋住,看不清表情,只能聽見聲音。

“是,能被您幹/死,是我這個廢物的榮幸。”

陰陽怪氣。

伊瑞埃像踩著老鼠尾巴的貓一樣瞇起眼睛,裂開嘴,露出兩排尖尖的牙齒:“人類,我看你是想真死一次試試。”

辰砂不說話了,等骨折的小腿恢覆得差不多之後,就慢慢從床上站起來,轉頭進了旁邊的盥洗室。

裏面很快傳來水聲和劇烈的幹嘔聲,伊瑞埃嗤笑一聲,收起翅翼蹲在石桌上,百無聊賴地用爪子磨著桌面,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伊瑞埃從來不是條有耐心的龍,但偏偏,養育一顆卵,需要很漫長的時間。

現在才第三天,她已經煩躁到想幹脆大家一起毀滅算了。

她想著,在心裏給阿瓦莉塔又紮了一個小人。

三天前,外環城狹窄的地下室裏,伊瑞埃在煉成陣中蘇醒。憤怒的巨龍幾乎瞬間就摧毀了屋子裏的一切,大地震顫,屋裏所有東西化為湮粉,但唯獨當這個卑微弱小的人類要被殃及撕碎時,深藍色蝴蝶出現在她眼前。

蝴蝶擋在已經奄奄一息,失去意識的人類前方,化成了一道雪白的虛影。

“阿瓦莉塔——”伊瑞埃從喉嚨裏發出憤怒的低吼,“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等我找到你,你以為路西烏瑞能保住你?”

別說路西烏瑞,就算其他所有魔女都綁一塊也別想阻止她大義滅親!

阿瓦莉塔卻只是輕巧地彎起眼睛:“啊呀,這麽生氣啊。但是小龍,就算姐姐不保護我,你現在可打不過我了啊。”

阿瓦莉塔說著,擡起手,掌心騰起金紅的烈焰,看得伊瑞埃更加憤怒。

她的火。

憤怒的魔女伊瑞埃,以烈焰以熔炎毀滅世界的巨龍。

貪婪者阿瓦莉塔欺騙了她,從她這裏奪走了她最重要的力量,如同挖走她的心臟……伊瑞埃的瞳孔縮成一線,赤金的顏色幾乎要燃燒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來嘲笑我嗎?”

“當然不是,我要是欺負你欺負得太過分,姐姐也會不高興的。”阿瓦莉塔笑盈盈地收起火焰,指尖又吐出雪白的蛛絲。

“伊瑞埃,我來向你道歉,也來彌補我的錯誤。”她輕緩地,誘惑一樣地說,“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力量,小龍,你需要重新誕生一次……由,某個存在,重新誕育出你的本體。”

伊瑞埃冷笑,一尾巴把阿瓦莉塔的虛影劈碎:“希卡姆早已停止孕育,蘇佩彼安就是最後的魔女。哈,重新誕生?我不如把你大卸八塊來的更快……”

“不要這麽血腥嘛。”虛影的碎片散開,又在她身上匯聚,白色的長發鋪展在深紅的鱗片上,“小龍,所以我這不是來向你賠罪了嗎?既然是賠罪,姐姐當然帶著能夠彌補的東西……”

阿瓦莉塔說著,指尖掃過伊瑞埃的尾巴——那尾巴的尖端本該燃燒著一團火,如今只剩下一截白色的骨刺,白色的蛛絲纏繞上去。

“這是伊芙提亞的小把戲……在人類的腹腔中,創造能夠承受魔女力量的‘巢’。”阿瓦莉塔幽幽笑道,“而這裏,正好有一個,用鮮血喚醒了你的人類。”

伊瑞埃的眼睛終於動了一下,第一次瞥向不遠處生死不明的人類——血淋淋的一團,弱小得仿佛一只螻蟻。

準確得說,是已經瀕死,心臟和肺都被肋骨刺穿了,最多不過數分鐘,這個人就會悄無聲息死去,作為他妄圖以人類卑賤的軀體將一名魔女帶入人世的代價和懲罰。

一只弱小到,甚至配不上讓她刻意去殺的螻蟻。

竟然……要由他來誕育……

這是屈辱,她遲早要找阿瓦莉塔討要回來的屈辱。

伊瑞埃在那時候想,她應該砍斷這個人類的雙手和雙腳,就這麽吊起來,直到他生下她的“卵”,然後就將他和這整個世界都焚毀在熔炎之中。

……

盥洗室的門再次打開,辰砂已經換了身考究的衣服,洗幹凈臉,頭發被好好束起來,露出一張艷鬼般稠麗的面孔,碧綠的瞳仁像是黑暗裏瑩瑩發光的鬼火。

伊瑞埃瞥了眼他的臉,立刻看向另一邊,心裏的煩躁卻稍稍消去一些。

不得不說,雖然弱,但至少還算好看。

也算是這只螻蟻唯一的優點。

辰砂微微皺著眉,把床上亂七八糟沾滿血和其他液體的床單卷起來,有點嫌惡似的扔到一邊,和前兩天的床單堆在一起,又低頭去撿地上那些沾血的碎片。他顯然從來沒幹過什麽活,動作很不熟練,手指一下子被碎片割傷了。

伊瑞埃“嗤”的嘲笑一聲。

辰砂動作頓住,朝伊瑞埃擡起眼睛,目光灼灼。

說來奇怪,這個人類從那天後,幾乎每天都在她爪子底下死去活來,還莫名其妙懷了個“孩子”……雖然他不會真的死,但疼痛可是半點不摻假的,就人類這脆弱的小身板,早就該崩潰甚至發瘋了。

這個人類卻好像,一旦身體被修覆了,就甚至根本不害怕她。

伊瑞埃有點不爽,歘的在石桌上撓了一下,碎石飛濺:“看什麽?”

辰砂好像就在等這個問題,他眸光一閃,把手裏的幾塊碎片往堆放床單的方向扔過去,慢悠悠抹掉手指上的碎屑,淺淺的傷口轉瞬就愈合了。

“我在看……”他說,“您真小。”

伊瑞埃一時沒反應過來,辰砂就尖牙利齒,語速很快地說:“越小的鳥越愛叫,也越喜歡飛來飛去砸碎茶杯古董,這叫虛張聲勢。”

伊瑞埃這下聽懂了,頓時整條龍都要燃起來了,辰砂在火焰燒過來之前,一秒不停地繼續甩出一句。

“還有,您技術太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憤怒篇開始~對抗路小情侶。

ps.男主的名字是Cinnabar Wordsworth,但相較於音譯西那柏,我比較喜歡意譯的辰砂(也就是朱砂的意思,是一種煉金材料),雖然看上去會有點不像西方名字。

伊瑞埃和辰砂屬於是,瘋狂互相小學雞嘴炮,但凡還能喘上一口氣都得戳對方一下,但他倆其實蠻純愛的,所以伊瑞埃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相信,辰砂其實一開始就是自願給她懷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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