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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美夢?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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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美夢?噩夢?

天色暗下去,排骨湯的香氣氤氳著飄散在整個屋子裏,柳疏眠慢慢用勺子攪動著,嘗過味道之後盛出一碗,小心地端進臥室。

伊扶月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雙手被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柳疏眠試著捏過骨頭,大概沒有折斷和錯位,只是皮外傷,所以消消毒包紮起來就好了。

畢竟這種情況也不好把人送去醫院,他一個普通老師也沒什麽交情過命的醫生朋友。如果伊扶月的手因此壞掉了,也沒關系,他會照顧她。

柳疏眠將她的上半身扶起來一些,靠在懷裏,一點一點往她嘴裏餵著湯。腹中的“孩子”此刻異常安靜,但柳疏眠似乎能感覺到祂那種從每個細胞透出來的親近和喜悅。

他忍不住露出點笑臉,又忽然想起,如果伊扶月的手真的壞掉了,好像也就不能對他……

這樣不行,得想想辦法。

柳疏眠有些走神,勺子磕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音,反倒把他嚇了一跳。

那一小碗排骨湯已經見底了,他將伊扶月放回床上,正要把碗放回廚房,剛起身,就看見伊扶月朝他的方向轉過頭。

那條蒙眼的黑色緞帶被摘去了,但伊扶月並沒有睜開眼睛,她的頭發染著點水霧和灰塵,一縷雜亂地貼在額角。

柳疏眠明明知道她看不見,卻依舊有一瞬間想要躲避,像個知道自己做了錯事的孩子。

他再次想,好在伊扶月看不見。

看不見,就不知道他是誰,他可以慢慢地,慢慢地……

“是……柳老師……嗎?”

伊扶月聲音顫抖,卻準確地喊出了他的身份,“柳老師……小敘,怎麽樣了?”

柳疏眠眼神暗了,他彎下腰,像是逼近獵物的虎豹,陰影覆蓋在伊扶月的面孔上……

他忽然又笑了,溫和地說:“江敘在醫院掛水,已經退燒了。你還記得自己出車禍了嗎?”

伊扶月似乎楞了楞,嘴唇如破碎的花瓣:“我記……得……”

“你需要好好休息。”柳疏眠微笑,“好好吃東西,好好休息,如果孩子看到媽媽身體不健康,孩子也會難過。”

“上次我做了菜想讓江敘帶給你,但江敘不同意。再上次我去你家照顧你的時候,你也沒能喝到我做的粥……這次得好好吃下去啊媽媽,我很小開始就自己做飯了,味道很好的……”

伊扶月向後縮了一點,雪白的面孔上有驚疑不定的惶然:“柳老師你……叫我什麽?”

“啊,你不習慣被這麽叫嗎?我家裏父母互相都很冷淡,連話都不怎麽說……但我小時候去朋友家,他的父母就會這樣稱呼對方。”

柳疏眠又在床邊坐下,扶起伊扶月的肩膀,用力按在自己懷裏,“媽媽管爸爸叫爸爸,爸爸管媽媽叫媽媽,聽上去亂七八糟的,媽媽說對嗎?”

“柳老師?”

伊扶月嚇得顫抖起來,柳疏眠又問:“還是在媽媽眼裏,只有江敘有資格這麽叫你?”他垂下眼睛,目光陰沈一瞬:“不行啊,我和我的孩子,也想跟你親近……媽媽沒感覺到嗎?這個孩子想要被你抱一抱……”

柳疏眠說著,摩挲自己的小腹:“昨天還感覺不太到,今天就隆起來一些了,祂也知道,今天就能和媽媽永遠在一起了……”

他說完,用一雙濕潤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伊扶月的臉,小心理順她的頭發。

伊扶月沒有給他想象中的反應。

柳疏眠做過幾種想象,或許伊扶月可能會驚慌失措,甚至可能會憤怒痛苦,會不相信他的話,會驚恐地想要去找江敘,想要從他身邊逃開,想要報警或是別的什麽。

他為此做了很多準備,很多。

但他唯獨沒想到,伊扶月聽完他的話之後,反倒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擡起被包成粽子似的手,試探著放在他的腹部,就蓋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神情帶著一絲茫然,動作卻很輕柔,柳疏眠感覺到,自己腹中的東西動了動。

這一動融化了柳疏眠的心,他帶著一種龐大的幸福抱住伊扶月微顫的肩膀,低頭吻她的發際:“你感受到了嗎?我從來沒有騙你,這是你的孩子。那天,你……自殺的那天,不是你那個死鬼丈夫,是我,你在那天給了我這個孩子……”

“我們的孩子會擁有最完美最令人羨慕的家,我會做一個好爸爸,我會教育祂,關心祂,噓寒問暖,永遠不讓祂被任何人欺負,永遠相信祂說的每一句話,我們的小孩不用變得最優秀才能被愛,祂該天生得到那些……媽媽,你也會這樣對嗎?你會這樣愛我們的孩子……”

柳疏眠說的話漸漸混亂了,他太長時間沒有完整地睡過一個整覺,永遠在做那場混亂的夢,他躺在雨裏生產,被白蜘蛛淹沒,伊扶月明明站在不遠的地方,明明就要觸碰到他,卻任由自己被江敘擋住帶走……

這次沒有江敘了。

這次……

“柳老師……”他聽到伊扶月有些悲傷的聲音,“這是錯誤的。”

短短幾個字刷拉一下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幸福感,柳疏眠神經質地扯開嘴角,“什麽是錯的?我是錯的?還是這個孩子是錯的?”

柳疏眠重覆了幾遍“正確”和“錯誤”,又呼出一口氣,再次掛上溫柔的笑容:“我再去盛一碗湯,你需要補充些營養。”

江敘把她養得太瘦了,果然是討人厭的小孩,這種事情都做不好。

他給伊扶月餵了晚餐,伊扶月吃得不多,看上去沒什麽胃口,柳疏眠並不逼迫她,只是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著各種營養的重要性,如果缺少哪一種,人可能會得什麽病。

他相信伊扶月是個善解人意的媽媽。

果然,伊扶月聽完後,很急促地呼吸了幾下,最後還是緩緩張口,又咽下一些。

對了,這才是一個家庭應該有的樣子,好好地,用愛去講道理,而不是永遠把各種威脅掛在嘴邊。

柳疏眠哼著歌去洗碗,又非常精力旺盛地把整個家都擦了一遍,墻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支起了幾張蛛網,但沒看到蜘蛛。

柳疏眠自從開始做那個夢之後,就對蜘蛛抱有一種矛盾又恐懼的情感。他猶豫了一下,用抹布仔仔細細將墻角清理幹凈,帶著點灰塵的蛛網黏在抹布上,他有些頭皮發麻地將整塊抹布扔掉,換了塊新的。

晚上,他幫伊扶月洗澡的時候,伊扶月也只是沒什麽力氣地推拒了一下,就抿著唇,任由他把她兩只不能碰水的手綁起來搭在肩膀上,用花灑細細地澆過身體。

結束後他們一起躺在床上,伊扶月雖然身體僵硬,但沒有拒絕。哪怕柳疏眠像個孩子一樣抱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胸口,她也沒有動,只是有些痛苦地別過頭。

昏暗的光線中,柳疏眠看見她鎖骨上細小的紅痣。

柳疏眠盯著那一點紅,陷入了美夢。

夢中,伊扶月慢條斯理地剝下手上的繃帶,露出沒有絲毫傷痕的雙手,十指纖長,柔若無骨。那雙手撫摸過他的臉,又緩緩往下,貼在他的腹部。

她對他微微笑了,讚賞似的說:“居然懷了這麽多,真厲害。”

柳疏眠眼眶一熱,眼淚順著眼角溢出。他喃喃道:“再誇誇我……”

“真厲害,你真厲害……”伊扶月就溫柔地這樣說,“我沒在你身上花多少心思,但你……好像天生比別人更加善妒一些,只是放進了那麽少的卵,就那麽快地,長了那麽多……”

他似乎想反駁,為了維持那個他所以為的,好孩子的形象:“我沒有嫉妒過……啊!”

他的話在一聲驚喘中戛然而止。

腹腔中,他的“孩子”在動。

伊扶月只是將手掌貼在他的腹部,裏面的孩子像是發了瘋一樣動起來,細細密密延綿不斷,在他已經發育成熟的子宮裏橫沖直撞。

伊扶月皎潔地笑著,透過淚膜看去,仿佛隔水看花:“噓,大人不能說謊,孩子會知道的。”

他這些天都吃不下什麽,腹部早就沒了肌肉的線條,只剩下薄薄一張皮裹著內臟。此刻那張皮上被不斷頂//出凸//起,肉眼都能看見,是手的形狀嗎?還是腳的形狀?他的孩子是健康的嗎?

柳疏眠腦子裏一片混亂,膨脹的子宮壓迫著其他臟器,隨著伊扶月的在他腹部撫摸的手,不斷侵擾,碰撞,拉扯……

最後,柳疏眠反彎起自己的腰,如弓一般緊繃震顫。

他一時間有種錯覺。

他被自己的“孩子”……,在“媽媽”的見證下。

這病態的,扭曲的,瘋狂的……令他沈迷的。

“媽媽……”他又喃喃叫了一聲,“寶寶……你們是最好的……最……”

這樣,才叫做真正的一家人,融為一體的一家人。

江敘算什麽?

連孩子都沒有懷上的廢物而已,不過就是……就是……

柳疏眠再次渾身一震,臉上布滿水色。伊扶月低垂著頭,冰涼的長發流水一般淌過他的皮膚,一雙沒有瞳仁的,空洞的眼睛彎起來。

“我是誰?”她問。

柳疏眠的腦子已經空了,仿佛被蜘蛛蠶食到只剩了一張外殼,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癡迷的字音:“媽媽……”

“錯了。”她笑著說,白色的蜘蛛順著她的指尖爬到他的腹部,又密密麻麻爬上他的面頰,侵入他的口鼻。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恐怖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而伊扶月就這麽輕輕一歪頭,手掌被蜘蛛淹沒。

她說:“我是江敘的媽媽。”

柳疏眠瞬間驚醒了,他驚喘著趴到床邊幹嘔,想要把嘴裏的蜘蛛吐出來,但只嘔出了膽汁。伊扶月大概被他驚醒了,驚慌地縮起來,雙手被紗布纏得緊緊的。

“柳……老師?”

柳疏眠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覆下呼吸,起身的瞬間,感覺到身後流出溫熱的液體,黏糊糊的,叫囂著某種渴望。

是夢?

是夢。

他松了口氣一般,轉頭看向伊扶月,一開口,卻是詭異的沙啞聲音:“你……誇誇我好不好?”

伊扶月似乎一楞,她柔弱地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發顫,不太有底氣似的。

“柳老師……很厲害?”

柳疏眠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跳動,他笑起來,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再誇一句?好不好?”

伊扶月慢慢擡起頭,微微蹙著的眉,凝著悲傷的臉。

她小心地,輕輕詢問:“如果我誇獎您,您能……讓我見見小敘嗎?”

柳疏眠的表情僵住了。

這也是一個噩夢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

伊芙提亞,一個以逼瘋別人為樂的小瘋子

之前路西烏瑞評價她,有著深入骨髓能將人抽筋剝皮的細膩,而這種天賦就被她用來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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