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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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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在笑

兩個男人在充斥著死亡的房間裏廝打,方瓷淋了太久的雨,又在鋼琴上彈奏太久,手腳都是軟的,根本不是江淮生的對手。

他下意識護著自己的腹部,卻被江淮生從身後用胳膊勒住脖子,江淮生臉上的肌肉抽搐,眼睛猩紅,勒著赤裸的男人看向伊扶月:“伊老師,是他偷偷溜進來騷擾你,對不對?”

江淮生的聲音看似平靜,手臂卻用力到顫抖,方瓷翻起白眼,在幾近昏厥中意識模糊。

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伊扶月靠著墻瑟瑟發抖,她被嚇壞了,她背後的墻上寫滿了惡心的字,她身邊站著大畜生生下的惡心的小畜生……

那個小畜生滿臉血,臉上卻被刀刻上了笑容似的,眼睛陰森如野獸。

都是些覬覦她的,危險的,惡心的,該死的家夥。

就像他一樣。

方瓷在給自己爺爺掃墓時第一次見到伊扶月,天下著小雨,他沒帶傘,被黏黏糊糊的的雨絲泡透了,沒想到這種小雨也這麽纏人。

他小聲抱怨了一句,被她聽見了。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漆黑的喪服,鬢邊是素白的花,蒼白的臉頰上滿是淚痕。但她卻將傘往他的方向傾了傾,帶著鼻音虛弱地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方瓷對她一見鐘情。

他借著撐傘同路打聽到了她家的住址,知道了她當下略窘迫的生活狀態。她丈夫去世,也沒有別的親人,家裏雖然有些積蓄,但總不能永遠坐吃山空,需要想辦法找一份工作。

她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太沒有戒備心,輕易就把自己的信息透露出來。

這種天真又柔弱的女人,是沒有辦法自己一個人生存的。

那天,方瓷聘請伊扶月做他的鋼琴老師,同時,他開始跟蹤她。

上課時,他是她悟性極高開朗乖巧的學生,下課後,他跟在她身後,悄悄潛入她的房子——伊扶月看不見,所以只要他不發出明顯的聲音,即使她在家時,也不會發現,家裏多出了一個人。

她也不會發現,那個明顯曾經雙人居住的家中,屬於她丈夫的牙杯,拖鞋,甚至那張死人臉的遺照都被方瓷一點點換成了自己的,就好像跟她住在一起的是自己一樣。伊扶月垂著淚,抱著“遺照”入睡時,方瓷就躺在她的床底,用指尖一寸一寸撫摸著床板,想象自己在撫摸她的肌膚。

用指尖勾著漆黑的裙角,一點點剝下那件喪服,伊扶月穿黑色很美,但方瓷不喜歡。

因為那是她為另一個男人穿的衣服。

他在她家裏安裝上監控,實在沒法抽出空時就靠著屏幕上人影緩解,他不斷截屏,照片貼滿他的屋子,他越來越過分,甚至開始偷走伊扶月的東西,不會是貴重的那些,一件內衣,或是她剛喝過的一個水杯。

他想伊扶月大概發現了什麽,有幾個晚上,她顯得不安,惶恐。那樣的不安和脆弱讓她美得驚心動魄。

這種時候如果有一個讓她信任的人對她伸出援手,是不是能夠很輕易地騙過她,把她悄無聲息地帶回家,然後永永遠遠地鎖在自己的床上?

另一邊,他在鋼琴課上越來越得心應手地把自己包裹成一個完美的學生,直到他生日的那天,他旁敲側擊了一整堂課,希望得到來自她的祝福,卻總是被伊扶月避重就輕地略過。某種啃噬人心的麻癢讓他忍不住咬牙。

於是那晚,他輕車熟路地翻進伊扶月家的陽臺,然後在那裏看到了一塊切好的,插著一根蠟燭的蛋糕。

旁邊放著張手寫的賀卡,寫著,【生日快樂,下次可以走正門。】

方瓷在那一刻忽然意識到,是自己完了。

他的人生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性。

……

“扶……月……”

方瓷在缺氧的窒息中,不知道哪裏抓住根筆,暴起把筆尖那端捅進江淮生的肚子裏,江淮生驚痛松手,方瓷又用力往裏面捅了一下,“嗬嗬”喘著,抓著流血的筆朝伊扶月走過去。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名正言順地端著蛋糕從正門走進伊扶月的家,問她為什麽不報警抓他。

伊扶月微微垂著頭,過分善良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撫地摸摸他的胳膊。

“你沒有傷害誰,方瓷,我知道的,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發現,然後早點讓你安心。”

她這麽說,手指在觸碰到她之前不小心擦過蛋糕,鋼琴師細白勻稱的指尖沾了奶油,她在那觸感下一楞,收回手要用嘴唇抿掉。

方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蛋糕掉在地上,他抓住了伊扶月的手,含進嘴裏……

方瓷抓住伊扶月顫抖的手,鮮血也蹭在她的手指上。那個小畜生瞇著眼睛冷眼看著他的手指,扯開嘴角,表情更加詭譎。

“扶……扶月,你別怕……我帶你走……”

“我帶你走,我給你生孩子……你說過你喜歡小孩的……”

“我會比誰都好,那個死男人已經是一把灰了,這個畜生……”

方瓷混亂地說著些軟話,聲音又驟然尖銳起來:“伊扶月,你到底在躲我什麽?到底在抗拒我什麽?你要為誰守貞呢?我們上/床了,上過了!就算是你進入我,那也是上/床,那個死鬼男人看著呢!他看著你幹/我幹到我翻白眼跟狗一樣求饒啊!”

伊扶月簌簌地落著淚,她輕輕地,絕望地說:“你是地獄,方瓷。”

方瓷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撕裂開,卻又忽然笑了。

他問:“為什麽這麽說?因為你覺得你還愛著你的丈夫,但你沒法抗拒我的誘惑,對不對?你為什麽非要離開我?為什麽寧願跟這個畜生,被關在這個見鬼的房間裏因為你發現你愛上我了?你怕你愛我……”

伊扶月沒有回答,眼淚掉在方瓷的手背上,顫抖著嘴唇無力阻止:“別說了……”

這個瞬間,那種灼燒著方瓷的,嫉妒,痛苦的火焰忽然熄滅了,他幾乎要大笑出聲,但是腹部的陣痛讓他突然面容扭曲。

他的肚子是在幾天內突然鼓起來的,像是腫瘤一樣,可方瓷就是知道,這裏面孕育了一個孩子。

或許不止一個,會有更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是個男人,男人怎麽可能懷孕?

“扶月……我好像要生了……”

他幾乎露出幸福的笑容,然後被另一個燃燒著嫉妒的男人抓住頭發,用力踹在肚子上。

方瓷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江淮生的襯衫被血浸透了,一雙眼睛不似人形。他瘋了一樣用力踩踏在方瓷的肚子上,方瓷腿間開始流出血,很細小的,乳白的卵隨著血一起往外湧著。卵浸泡著溫熱的血,顫抖著破裂,從裂口中探出幾只纖細雪白的足……

扭在一起的兩個男人沒有看到這一幕,只有江敘睜大了眼睛盯著血泊中的東西。

伊扶月慌張地哭著,像是想要去阻攔,但因為看不見,腳下絆住了,跌倒在地上。

月色西沈,被細雨籠罩著,看不清晰。

江淮生扯著方瓷的頭發,他似乎在照進窗戶的朦朧月光中想起了什麽,臉一抽一抽地扭曲著。

他把方瓷拽到窗戶邊,在伊扶月大哭聲和吹到臉上的冰冷雨絲中,將手裏奄奄一息的男人扔了下去。

短促的慘叫和重物落地的巨響間隔不過一秒,仿佛一聲悶雷。

江敘將目光從那灘血中擡起來,血汙中,剛剛誕生的白色蜘蛛密密麻麻爬上了他的腳,像是用蛛網網住一只蝴蝶。

他看著江淮生大步走過來,一把扛起伊扶月,從櫃子裏扯出一條鎖鏈往她手腕和腳踝上扣。

“江先生!”伊扶月幾乎哭得嗓子都啞了,在男人壓倒性的力量下無力地掙紮,“……方瓷他……救救他,您救救他,叫醫生啊……”

“你還想著那個奸/夫!”江淮生抓起鎖鏈重重摔了一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感受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江淮生甚至忘了自己的兒子還在房間裏,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他抓住伊扶月的睡裙,刺啦一聲用力撕開。

“哐啷”一聲,漆黑的重物砸在江淮生的頭上。江淮生甚至沒能發出慘叫,瞬間失去了意識。

江敘艱難地舉著琴凳,這對他來說有點太沈了,好在江淮生已經倒在他的腳下,所以不用舉得太高。

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床上的伊扶月,她像是已經徹底懵了,一動不動地躺著,甚至沒有遮掩被撕壞的睡裙。覆蓋著眼睛的黑色緞帶已經在剛才的掙紮中被蹭掉了,露出美麗的眉羽,和空蕩蕩的眼睛。

江敘擡起琴凳,對準江淮生的臉,砸了第二下。

血肉飛漸,也濺在他的臉上。

第三下,白色的頭骨露在血肉間。

第四下,第五下……

一直到江敘徹底沒力氣了,才踩著父親肉泥般的臉爬上床,用手指撥開伊扶月淩亂的發絲。

她合上眼睛,似乎連哭都已經哭不出了,只有肩膀微弱地顫抖著。

江敘歪著頭盯著她,突然開口。

“你在笑。”

伊扶月沒有給他任何回應,江敘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血汙下,他的嘴角僵硬地彎起來。

他再次,篤定地說:“你在笑。”

一片寂靜中,白色的蛛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布滿了整個房間,遮住了唯一透進月光的窗戶,也遮住了滿墻壁血淋淋的文字血書,蛛網很快地朝他們蔓延著,仿佛這裏本就是蜘蛛的巢穴。

伊扶月的身上也沾染了蛛絲,輕飄飄的,將她和“網”連接在一起。她停止顫抖,緩緩擡起手,準確地撫摸了江敘的嘴角。

她問:“外面的雨還在下嗎?”

輕柔平靜,沒有一絲哭腔的聲音。

江敘:“還在下。”

“已經很久了。”伊扶月摸過江敘的嘴唇,在傷口處留下黏膩的蛛絲,“雨天總會催生一些陰暗的情緒,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小敘,我們誰都沒有錯。”

“但是他們死了。”

“所以你也在笑,你喜歡。”

江敘抿抿嘴唇,把笑容拉得更大一些。

他們都在高興。

異常的,病態的,白色的蜘蛛順著江敘的大腿往上爬著,爬過軀幹,脖頸,臉頰,又沿著伊扶月的指尖消失在她的掌心,鎖骨上的小痣越發紅得鮮艷。

江敘突然發問:“你丈夫是怎麽死的?”

伊扶月緩緩地,小女孩似的,揚起唇笑了。

*

數年後。

彭城位於北方,常年幹燥少雨,前兩年沒怎麽好好治理的時候,每天揚塵都大得恨不得給人吃一口沙子。

季延欽抹了一把臉,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

牛毛般的細雨蔓延出晨霧一般的水汽,彭城什麽時候下過這種黏黏膩膩的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江南的初春。

他坐在一家早餐攤子邊,這會兒天太早,還沒什麽客人。季延欽低頭喝了口豆漿,有一句沒一句跟老板聊天,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我聽說這附近有人死了,死狀還特別奇怪。我剛找到工作,準備在這附近租房子呢,不會租到兇宅吧?”

早餐店的老板是個五大三粗的胖子,聽他這麽問哈哈笑著擺手:“放心吧,那個死了的住的是大別墅,老貴了,你得租什麽房子能租到那兒去。”

季延欽也跟著笑,又要了籠小籠包:“聽您這話,您認識那個……咳,死了的家夥?”

“哼,誰認識他啊,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天天去纏……”

老板的話突然被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

“老板,兩份甜豆漿,一個紅糖卷,一個蕎麥餅,帶走。”

老板立刻堆砌笑臉:“小江啊,今天就你一個人?伊老師……”

“母親昨天吹風著涼了。”

“哦……那伊老師要註意身體啊,要是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

“不用。”

他平平板板地吐著字,從老板手裏接過裝好的早餐,轉身的時候,無機質的目光在季延欽臉上停頓了半秒,才掃過去。

季延欽胳膊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撐著傘走進雨幕中的背影。

年齡應該在十七或十八歲,身高183上下,身形偏瘦,穿著彭城一中的校服……看上去和案子沒什麽關系,但季延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問道:“剛才那小孩是誰啊,挺拽的。”

“那孩子姓江,是伊老師家……”老板隨口回答,卻在說道某個稱呼時忽然閉上嘴,。

季延欽咂摸出點什麽,追問道:“您說的那位伊老師也是住這片嗎?”

老板頓時警惕起來,甚至比剛才他詢問命案時更加緊張,別過頭生硬地說:“你問這些幹嘛?跟你沒關系,吃完趕緊走,別占著座。”

季延欽挑了下眉毛,輕佻地吹了聲口哨,把剩下幾個小籠包塞進嘴裏,一口豆漿咽下去。

他大概知道從哪裏開始查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敘:你丈夫怎麽死的?

伊芙提亞:你說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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