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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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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編號

季延欽來到彭城是為了參加葬禮,他的發小楚詢在三天前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裏,警察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自殺,他們找到了楚詢的遺書,以及他從非法渠道買到的大量安眠藥,繩索和砍刀。

他的遺書很混亂,但想要死亡的意願很清晰。他為此準備了很多種方法和工具,但最後,他選擇了一把火把自己燒死在自家的地下室裏,好在他住的是獨棟的別墅,這場火沒有殃及他人。

警方草草定案,但季延欽不相信。

楚詢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家境優渥成績斐然,他自己也是個豁達寬容的人,對生活充滿熱情和期待。甚至上個月楚詢和他聊天時還提起,自己最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有點羞澀地問他該怎麽追求才合適。

怎麽看,他都不該是會突然自殺的人。但看到警方發的通告後,季延欽突然想起了另一樁事。

大概七年前,他還在上高中的時候,他的一個遠房表哥方瓷,也是這樣突然在家裏自殺。留下了能證明自己是自殺的所有證據,過分完美地燒死了自己,沒有殃及任何一個其他人。

同天自殺的還有知名企業家江淮生,那件事情一度上了新聞頭條。

所有事情仿佛有一條線細細拉扯著,季延欽想不明白,他取消了自己原本計劃好的旅行,決定來彭城解答自己心裏揮之不去的疑惑。

至少……找到楚詢喜歡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季延欽是個探險攝影家,他喜歡去那些最危險的地方,埋了無數探險家屍體的地方。他精準的直覺曾無數次在瀕死關頭拯救他,所以雖然很多事情用語言無法解釋,但他相信自己。

他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身後,少年在胡同裏穿梭,步速很快,剛買的早餐被他捧在校服裏,大概是怕涼掉。

綿密的雨絲有些遮擋視線,季延欽沒跟太近,憑借著探險家絕佳的方向感確認著位置,走過一個轉角……

他的瞳孔輕輕一縮。

少年站在小院前,傘面傾斜著,遮在另一個人頭頂。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季延欽在這個瞬間詞窮了,他的腦子裏電光火石般閃過很多東西,極地絢麗的極光和璀璨的星空,雨林濕潤的空氣,沼澤邊跳動的林蛙,飛鳥撲打著翅膀飛過,風暴中心,雷聲轟然響起,電光刺目。

它們轟隆隆在他腦中炸著,攪漿糊般搗著他的大腦,季延欽下意識停止了呼吸,手指死死抓著磚墻,幾乎留下指印。

他們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女人的身體似乎不太好,低頭咳嗽了幾聲,少年便扶著她走進院子……

季延欽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他在頭暈目眩中突然感覺脖子一下刺痛,“嘶”了一聲伸手捂住,終於回過神來。

指尖有什麽細小的東西爆裂開,季延欽把手擡到眼前凝神看去。

那是一只被捏碎的,白色的蜘蛛。

*

屋子裏,伊扶月單手支著頭坐在餐桌邊,細細地咳嗽著。

江敘把豆漿倒進杯子裏,又把紅糖花卷和蕎麥餅拿出來,端到餐桌上。

它們被捂在懷裏一路,都還是燙的,伊扶月小口咬了點蕎麥餅,捧著豆漿輕輕一抿,才終於在熱氣中緩過來似的,慘白一片的臉頰上帶了點血色。

江敘盯著她嘴唇上的那一點白色豆漿,伊扶月伸出舌頭將它舔去了,嘴唇透出水澤。

他用力咬了一口紅糖花卷:“外面那個還沒走。”

他們住在二樓,餐廳旁的窗戶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失魂落魄靠在角落裏的男人。

“是嗎。”伊扶月咳嗽著,有些擔憂似的輕聲說,“雨雖然不大,但一直淋著的話,也是會生病的。”

伊扶月生病後胃口不好,蕎麥餅和豆漿都只吃了一小半,江敘把她剩下的挪到自己面前,拿起杯子對著伊扶月用嘴唇觸碰過的,還帶著濕印的位置張嘴抿住,喝完了剩下的豆漿。

“那需要請他進來坐坐嗎?”江敘又吃掉剩餘的蕎麥餅,“他是427?”

江敘不喜歡記人名,他用數字標記伊扶月的男人們。

從他和她相識那天開始,方瓷是1,三天前剛死掉的那個男人是423。

“還沒認識呢,就冒昧請一個男人進家門,不太好吧。”伊扶月又咳嗽了聲,江敘站起身去拿沖劑和熱水。

淺褐色藥粉融化在水中,變成渾濁的一杯。江敘用勺子攪拌著,聲音不太明顯地輕快了些:“不好嗎?那就算了。”

“當然,畢竟你在家啊。”伊扶月的手指柔若無骨,輕緩地爬到了江敘的臉頰上。這雙手在彈奏鋼琴時能夠鏗鏘有力,在攪弄身體時也不容置疑,但此刻卻如輕易能被屈折的綢緞,指尖似有若無地抵住他的嘴唇。

“一個柔弱的寡婦,一個剛成年的孩子,讓一個陌生男人進家門,不是太危險了?有哪個母親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受傷呢?”

有火從伊扶月觸摸的地方燃燒起來,滾燙的,疼痛的。江敘瞇起眼睛,輕輕叫了聲:“媽媽。”

那天之後,江敘就跟著她,叫她媽媽,接受她所有的一切。

雖然他們之間毫無關系。

伊扶月歪頭,像母親一般寬容地問:“嗯?”

他將杯子裏的藥喝進嘴裏,捧起伊扶月的臉,她依舊蒙著那條漆黑的緞帶,面孔幾乎能被一手蓋住,纖細的脖頸順著他的動作揚起,恍若透明的皮膚下,血液奔騰流動。

江敘吻住她的嘴唇,舌尖撬開本就沒有咬緊的齒關,苦澀的藥味彌漫在唇齒間,粘膩的水聲比窗外的雨更加潮濕。伊扶月仿佛完全被他掌控著,被迫張嘴,被迫吞咽,手指無力地攀附在他的胳膊上,整個人細細地顫抖。

一口一口,吞咽下一杯藥。江敘得寸進尺地纏住她的舌頭,來不及吞咽的津液拉著絲滴落。這個掠奪式的吻幾乎搶走了伊扶月的呼吸,她躲避一般後仰,纖細的腰緊繃出一個弧度,卻只是更方便了江敘一點一點吞吃掉她的所有嗚咽。

時間失去了衡量的尺度,江敘終於慢慢松開她的嘴唇,伊扶月慘白的唇被染紅了,艷麗得讓人心顫,江敘摩挲著她發熱的唇瓣,說話間呼吸交融。

“哪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子做這種事呢,媽媽?”

伊扶月顫抖起來,那張蒼白脆弱的臉上蒙著層痛苦和悲傷,她善良地,將這一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錯……小敘……我們不能這樣,你是我養育的孩子啊……”

江敘往她的嘴裏塞了顆話梅糖:“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被誰養育了。”

伊扶月的聲音停了,她含著糖,用舌尖一點點舔著,消除嘴裏殘餘的那點苦味。

江敘開始收拾桌子,進廚房洗碗。

水聲停止時,伊扶月的話梅糖也吃完了。江敘擰了塊溫熱毛巾,拉起窗簾,在昏暗的光線中輕手輕腳地擦著她的臉頰和嘴唇,又順著往下擦到脖子。她的裙子也滴著涎水和藥汁,江敘一顆一顆解開她胸前的紐扣,鎖骨上紅色的小痣邊印著幾個已經快要消退的紅痕。

這是三天前死掉的那個男人留下的,伊扶月其實很少真的允許男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那個男人得到了一點例外。

江敘討厭這種例外。

毛巾順著慘白的皮膚,一直擦到柔軟的腹部,他脫掉臟汙的喪服,俯身想要吮住鎖骨。

伊扶月擡手抵住他的額頭,將他往後推了半寸。

江敘臉上沒什麽表情,一如往常:“他可以,我不可以。423,那個男人買了很多東西,安眠藥,繩子,能夠砍碎骨頭的刀,能夠裝進一整個人的大鍋,還有很大的行李箱……媽媽,你說他想要燉煮什麽?”

他扯了下嘴唇:“他是不是發現,只有把你一口口,一點不剩地咽下去,才是唯一能完整擁有你的辦法?”

“別那麽愛撒嬌。”伊扶月輕飄飄地摸摸他柔軟的頭發,忽然問,“小敘,你是不是該剪頭發了?學校規定的長度是多少,你還記得嗎?”

江敘平靜地跟上她無常又跳躍的話題,回答:“是太長了,但老師不管我。”

“老師不盡責啊。”伊扶月笑了笑,又露出擔憂,“是不是老師不喜歡你?需要媽媽去跟他聊聊嗎?”

“不用,老師喜歡你,所以討好我。”江敘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到床上,蓋上被子,“我今天早上也是向他請假。我說你生病了,需要照顧,他就批了。”

“……嗯。”感冒藥有些安眠的作用,伊扶月被被子包裹著,昏昏欲睡。

她想起了什麽,勉強仰起頭,又問,“楚詢的葬禮是什麽時候?”

江敘正給她掖被角,聞言,比常人都顯得大一些眼珠緩緩轉過去,盯著伊扶月的臉。

“三天後。”他說。

伊扶月就笑了。

“小騙子。”

房間裏徹底寂靜下來,江敘退出房間,洗幹凈被弄臟的衣服,扔進烘幹機。

期間,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但想必很快,他們就會再次“偶遇”。

覆蓋著整座城市的細雨如一張巨大的蛛網,這裏是蛛的巢,一切最細微的震動都將隨著蛛絲傳到這裏,被盤踞於其中的女郎蜘蛛捕獲。

那個男人,427,他大概會是伊扶月喜歡的類型,傲慢,自負,無論怎麽裝,都從每一個表情中透露出侵略他人舒適區的欲/望。

很適合做一個逼迫他人的加害者。

江敘在“父親”的遺照前放了朵新鮮的白花,把之前已經蔫掉的幾朵花撿起來,在指尖用力碾碎。

敲門聲突然響起,很輕,克制而規律。江敘將沾滿碎花的手放進校服口袋,走過去,扣著防盜鏈將門打開一條縫。

“江敘,是我。”門外的人溫文爾雅地笑了笑。

江敘:“……老師好。”

“我又仔細想了想,你媽媽病了的確不能沒人照顧,但你的課也不能落下,你畢竟高三了,很快就要高考,時間太寶貴。所以我請了假,下午我來照顧你媽媽,你放心去學校吧。”

江敘沈默幾秒,開口:“我問問她。”

他關上門,半分鐘後,又再次打開。

這次,他解開了防盜鏈:“請進。”

江敘讓開門,在地上放了雙拖鞋,在對方有些故作鎮定的道謝聲中靜靜地想。

425。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單元真的會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男人,以及很多很多很多的死男人。

ps.江敘真的好賢惠,太孝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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