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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楚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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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涼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兩人便又繼續走著,期間都沒再說過話,楚妜雖不知方才那般是怎麽了,但是她覺得楚涼此番回來似乎與往常不同。

楚涼人如其名,性情天生涼薄,還記得幼時養了多年的一只小狗,生了病後死了,所有人都哭得傷心,可楚涼卻是沒掉一滴眼淚,只淡漠地命人將其下葬。

便是連母親病重臥榻,他也是只靜靜照顧著,別說眼淚了,連個眉頭都沒皺一下。

從小到大,除了楚妜,楚夫人和兗穹,從來沒人能讓他真心相待,便是連楚妜,也沒怎麽見過他的笑顏,對他來說,扯個嘴角便能算得上是笑了。

他雖一直是面容冷漠,無甚變化的,可楚妜卻是能察覺出來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同,似乎,有些悲傷。

楚妜很擔心他,她自然知道楚涼身上背負了多少東西,她因著這家世,也都過得如此辛苦了,更何況是他。

楚妜支吾著開口問道:“哥哥,你……你仗已經打完了是嗎?”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方才哥哥擺明了是不願提及的,還是不問了吧。

楚涼也是知曉她的心事的,知她擔心他,卻也不拆穿,說道:“自然還沒,蠻夷兇殘,又人數眾多,雖不及我們兵法熟練,但總歸是場硬仗,我也不知這仗還要打多久。”

楚妜哦了一聲,又想起了旁的事,躊躇著要不要開口,其實,楚涼與兗穹一樣年歲,但兗穹已有一個已逝王妃給他留下的七歲兒子,楚涼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是以,他的婚事便一直被楚尚書念叨著,有幾次甚至是吵得不可開交。

雖然楚涼身為鎮國大將軍,已有了自己的府邸,不必每日與他父親相見,但楚尚書求孫心切,是以,每次楚涼回府時總會發現府上又多了幾個年輕貌美的新丫鬟,這點也讓他們父子兩人的矛盾更加惡劣。

其實,身為高官子弟,總會從小便懂得瞧人臉色,再慢慢變得心計城府,爾虞我詐,只楚涼與楚妜是個例外的,這兩個從小便瞧不慣那些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的,只講求與人真心相待,但無奈這性子在這環境中是個新鮮的,是以,沒人能讓他們喜歡,也沒人喜歡他們。

這性子是傳自他們的母親,樓南衣,字畫大師樓老先生的女兒,自然是才學出眾,一身清骨傲氣,又生得極美,是以,上門求親的人數不勝數,可她偏偏卻是看上了一個窮小子,這人便是楚澈。

楚澈是個不得志的,因了樓南衣,許多人才註意到他,自那以後,楚澈慢慢爬了上來,到最後爬上了兵部尚書的位置,其中自然有樓南衣的許多功勞。

可人一旦身居高位,便容易失了自我,且在這官場上人人都是兩副面孔,面前一套背後一套,樓南衣不喜這些東西,楚澈卻是抽不開身,是以,兩人便越來越遠,到最後,楚澈已是完全進了這官場的臟水,全身都已被染黑了。

他甚至違背了當初求娶樓南衣時許下的誓言,便是今生絕不再娶,甚至還冠冕堂皇地找了諸多借口,到最後實在說不過她了,也不再找那些理由,理直氣壯地便將話撂下,把人給娶了回來,還不止一個,自那一個開了忌,每隔幾日便又有人進了這尚書府。

樓南衣許是因為自尊,又許是因為愛情,到最後投河自盡了,從那以後楚涼與楚妜便也與這父親離了心。

沒了母親,楚涼便一心背負起了所有的東西,他當了少年將軍,另辟了將軍府,將楚妜也給接了過去,這樣做自然損了楚澈的面子,可楚澈卻是還對他以父子相稱,平日上朝也是熱絡得很,還時不時跑來楚涼這將軍府裏見見楚妜。

兄妹倆自然是不理睬的,楚涼也命人若是他再來便莫讓他進來,這才消停了,其實誰都知曉,楚澈這哪是良心發現,痛改前非啊,只是因為他後來收進府的都是些不爭氣的,沒個給他生了兒子,而他自己現在也已經老了,生不出來了,這才回來找楚涼來了。

可便是不為了楚澈,也得為自己著想啊,楚涼如今都已這般年歲了,可還是沒個著落,楚妜心裏也是擔憂他的,有時見他一個人孤單的背影,便是被這般沈重的現實給壓著也依然堅強的他,也是需要有人來疼的。

轉眼便到了儲秀閣,兩人各懷心事地道了別,楚妜心疼地說道:“哥哥,你明日便要走了,我也照顧不了你,你可得自己照顧自己啊,莫只想著打仗,自己的身體還是要註意的。”

楚涼心中只覺一股暖流,感慨著說道:“倒是變成大姑娘了,都知道心疼我了。”

楚妜嬌嗔又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便進去了,楚涼看著她走進去後,周身氣場又變得冷冽,只差寫著生人勿近,神情淡漠,眼神卻是有著無盡的哀戚傷痛,擡頭望著頭頂那輪亮得耀眼的明月,對著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來,說道:“罷了,便不去了吧。”說完便轉身走了,背影雖然挺拔偉岸,卻是透著一股孤寂蒼涼。

楚妜滿腹心事地進了儲秀閣,本想直接回南苑去,可又實在擔心雪凝霜,便又轉了方向,一路打探著問到了雪凝霜住的屋子,見裏面燈火通明,便慢慢走了進去,卻是沒瞧見雪凝霜,只見雲姚一人正坐在窗邊拿著書看得津津有味,便是已經走到她身邊了,她也沒甚反應。

楚妜也不願打擾她,畢竟這燈下看美人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楚妜尋了一旁的凳子搬了過來,坐在她身邊細細瞧著。

雲姚應是已經沐浴過了,全身散發著皂角的香氣,穿著一身素白裏衣,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墜著披在身後,臉上脂粉未施,卻是素凈得好看,一雙總是含著水霧的桃花眼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那本老舊的書,還時不時輕啟薄唇,發出如金玲般悅耳動聽的笑聲。

雲姚便是這般正正端坐著,身形也是凹凸有致的,平日她衣裳穿得寬松瞧不太出來,此時穿著這身貼身裏衣,可是什麽都能看個明白,楚妜也不知做個掩飾,便這般直勾勾地盯著人家胸前那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咬著一口銀牙,恨恨地念叨著這兩個不爭氣的。

楚妜也是個閑不住的,見雲姚還沒搭理她,便在這屋內四處閑逛著,瞧見一張梳妝臺上放著的步搖很是眼熟,像是雪凝霜的,便在這桌坐了下來,瞧著桌上的物事全是一些吃食,水果糕點的放了好幾盤,搖了搖頭,便又回了雲姚那兒。

雲姚的梳妝臺便是靠著窗邊的,楚妜掃了一眼,入眼皆是各種琳瑯滿目、五花八門的書,有最常見的,也有教著種花養草的,還有一些教著做吃食的,甚至還有話本子,楚妜在其中隨便翻了幾本,全是一些俗套的情節,又回去瞧雲姚正在看的那本,竟然就是話本子!

楚妜還覺得奇怪,看書怎麽還能看笑了,還看得這般陶醉投入,不過方才只一直盯著雲姚看,也未在意許多,如今再瞧,原來竟是看的話本子,只這些的情節實在入不得眼,楚妜還納著悶,雲姚怎麽能看得進去?

一時好奇,便也湊過去看,卻是不小心把身邊的書給帶了下來,發出了聲響,雲姚聽見聲音,瞧了過來,竟是瞧見楚妜,心情自然是開心的,笑著問道:“你怎麽來了?我方才看得入神了,沒聽見你來,你待了多久了?”

楚妜調侃著她道:“不久,不過一炷香罷了,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我還當你是在學著課呢,不忍心打擾你,沒成想你竟是看的話本,早知道就不等你這許久了。”

雲姚竟也當真了,以為她真等了一炷香,滿臉歉疚地說道:“竟是等了這麽久?都是我不好,沒認真學課也就罷了,還看話本看得這般入迷。”

見狀,楚妜也不忍再逗她,說道:“我不過逗你罷了,哪能真等上一炷香,你啊,被我們兩個逗弄了這許久,怎也沒個長進,還是什麽話都當真了去。”

雲姚聽了,也只是松了口氣,笑了出來,也沒半分怪罪楚妜的意思,楚妜和雪凝霜兩個一直對她這純良的性子瞧不過眼,在這世道,人若是太過善良可是會吃虧的,雲姚不就已經吃了虧了。

雪凝霜也已經告訴了楚妜,雲姚被騙子偷了心還偷了身的事兒,楚妜聽了自然是憤憤不平,可對雲姚說了一通也是無用,當務之急是得把雲姚的性子給掰了,不能再讓她做傻事才是。

於是雪凝霜和楚妜兩個便背著雲姚定下了計劃,只要一有機會就得逗逗雲姚,讓她別再那麽容易相信別人,左右也是自己人,說的也只是一些小事,應是無傷大雅的,而且她在她們這兒吃了虧,也總好過去到外面被別人占了便宜。

不過這計劃實施到現在也有一些時日了,還是沒見什麽成效就是了,雪凝霜和楚妜兩人對此也很是無奈。

楚妜掃了一圈屋子,問道:“其他人呢?怎屋子裏只有你一人?”

雲姚緩緩說道:“那兩人被李嬤嬤罰去浣洗衣裳去了,要把整個東苑所有秀女的衣裳都洗了才能回來,至於凝霜,你不是同她一道的嗎?怎沒與她一起回來?”

楚妜說道:“在壽筵上,凝霜一瞧見那瑞王就神色不對,我想她可能是以前被他欺負過,就帶她找公道去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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