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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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7

浴缸裏放好熱水,莊嚴解開裹在懷中人身上的藏袍,視線落在那些重重疊疊的痕跡之上時微微一凝。

那顯然不是一個人留下的。

後來者像是想要將前人留下的痕跡統統覆蓋一樣,青紫的吻痕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幾乎有些觸目驚心。

而這皮膚的主人也這樣聽話地由著他啃噬。

莊嚴閉了閉眼,待心底的怒氣再次被深埋下去後,他伸手將鐘情抱起來,放進浴缸裏。

和他做的那次之後就已經清理過一次,有了經驗,這一次清理起來便可以做到更加輕柔小心,不會驚醒睡夢中的人。

熱水隨著他的指尖漫過溫熱的某處,浴缸中的人似有察覺,掙紮著想要醒來。

可他實在太疲憊了,睫毛上一半是熱氣蒸騰出的水霧,一半是困倦溢出的眼淚,亮晶晶地掛在眼角。

莊嚴瞬間心軟得一塌糊塗,一切怒氣都煙消雲散,掬一捧熱水輕輕淋在面前人的臉頰上,拭去那裏幹涸的淚痕。

他很輕地哄道:“睡吧。”

浴缸中的人果然沈沈睡去。

莊嚴沈默地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掌心下的皮膚暈開火熱的粉意,如同融化的脂膏般滑膩,沐浴露揉搓出的泡沫破裂開來,在水面上空出一個圓潤的痕跡,很快又被新的泡沫占據。

泡沫們此起彼伏,倒映在上面色彩各異的小小世界也隨著消逝又新生。

某一個瞬間,莊嚴看見那些泡沫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潛進水中,去往某個看不分明的地方。

他楞了一下,疑心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些易碎的泡沫,觸碰到的卻是鐘情溫熱的身體——

就像風的女兒終於得到不滅的靈魂,於是海上的泡沫重新化作魚尾,重新變回海底的人魚公主。

肌膚相貼的一剎那,夢中經年不休的痛苦和困惑終於都有了解釋。

鐘情的確是太累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還沒睜開眼就聞到雨後特有的清新空氣,身下是莊嚴睡慣的不那麽柔軟的床榻,他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隨即就是一陣心虛。

糟糕,玩脫了。

昨天晚上他原本想著把姿寒哄好後就回來陪莊嚴繼續睡,他還特意等到莊嚴睡著之後才偷偷下床,本想著神不知鬼不覺,誰知最後關頭居然在姿寒懷裏睡著了。

無論是林姿寒把他抱回莊嚴房間,還是莊嚴下樓來找他,他腳踏兩條船的事跡一定都已經敗露了。

但那又有什麽辦法?他不能看著姿寒這樣失魂落魄地回草原。

鐘情勇敢地睜開眼睛,看見床邊坐著的身影,心中一怔。

那人看過來的視線幽靜黯淡,卻不是出於嫉妒或是憤恨。鐘情敏銳地察覺到那視線中的迷茫脆弱,看似堅硬的表象下其實不堪一擊。

這比他第一次在這個平行位面醒來時看見的莊嚴還要沈郁,仿佛有什麽令他無限哀傷的事情發生了。

鐘情有點慌神,不會吧,對莊嚴打擊這麽大的嗎?

他趕緊起身,摟住面前人的脖子就想哄,還未開口就被一把摟進懷中,力道大得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鐘情能感受到胸膛處傳來的另一個人的心跳,那樣沈悶、惶恐,怦怦作響,昭示著主人不寧的心緒。

“莊嚴?”鐘情輕聲問道,“你在怪我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更緊密的擁抱和頸間更沈重的呼吸。

良久,他終於等到面前人苦悶地開口:

“我讓你很疼,是嗎?”

鐘情挑眉,以為莊嚴是在雖說昨晚的事,心中有些詫異又有些好笑,正要順著他的話誇幾句天賦異稟善解人意之類的,卻在開口那一瞬間電光火石般想起什麽——

一個前世他千方百計想要擺脫卻不得其法,而這一世的第一天就輕而易舉掙脫掉的設定。

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半晌,才深深埋進面前人頸窩,悶悶地開口:“你怎麽發現的?”

“我看見了那些粒子。”

“……”

“所以打游戲、換女朋友,還有林姿寒,都是為了那些粒子,對嗎?為了不那麽疼?”

“……命運有時候真是討厭,我都已經不疼了,卻讓你看見。它就是故意惹你傷心的。”

鐘情輕輕摸著懷中人腦後的頭發,像擼小狗一樣安慰著。

“都過去啦,何況也不是很疼,打打游戲就能忘掉。莊嚴你也不要為我難過啦。”

莊嚴苦笑,開口時聲音竟然帶著幾分哽咽。

“我一直以為我在保護你,然而……卻是我一直在阻攔你自救。”

莊嚴松開手,稍稍放開懷裏的人,與他額頭相抵,看著咫尺之間那雙剔透的眼睛。

“為什麽不告訴我?”

“……”

鐘情無法回答。

模型殘缺是穿書局的失誤,而不是位面劇情本身的設定,所以也不該被劇情人物知道。何況告訴莊嚴也沒用,醫療手段無法診斷出他的病因,也無法做到對癥下藥,只會讓莊嚴跟著他一起痛苦罷了。

見他沈默,莊嚴沒有逼他,而是問道:

“恨我嗎?”

鐘情搖頭,猶豫了一下,又點點頭。

“生氣還是有的,因為有時候真的很疼。每次莊嚴你把我游戲搭子趕走的時候,我都有一點點恨你。”

他小心地觀察著面前人的神色,繼續道,“但就一點點,真的。最多氣你五分鐘……十分鐘!我就原諒你了。”

“為什麽?”

那張臉上神色哀傷覆雜,但沒有自怨自艾,鐘情稍稍松了口氣。

“因為你是莊嚴嘛,所以你對我做什麽都是可以的。誰讓我喜歡你呢?”

他故意用了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像是老夫老妻之間的抱怨,想要緩解凝結在他們周身沈重的氣氛,想要逗莊嚴開心。

莊嚴也如他所願,勉強笑了一下。

“那以後……還會疼嗎?”

“有姿寒在,就不會疼了。他的粒子很活躍,只需要待在他身邊,其他什麽都不用做,就很舒服了。”

鐘情捧起面前人的臉,仔細觀察裏面的情緒。

“你現在有高興一點嗎?”

莊嚴臉頰都被他捏得有點變形,冷峻的五官難得看起來有點可愛。他任由鐘情戳著他的嘴角,輕聲道:

“有點嫉妒。”

“嗯?”

“在林姿寒身邊就能緩解疼痛,為什麽在我身邊不能?”

鐘情眨眨眼睛,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在莊嚴耳邊說了一句話。

那一句絮語呵氣般鉆入面前人耳廓的一剎那,他感到橫在腰間的手臂瞬間用力。

與他對視的那雙眼睛也在剎那之間躍起熱烈的火焰。

“既然這麽爽……”

睡袍的系帶被輕佻又危險地撥弄。

“那什麽時候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努力,把從前欠你的,全都補上。”

鐘情嘴角一抽,按住那只作怪的手。

“下次吧,下次一定。”

“也行。”莊嚴很寬容地應道,話鋒一轉,又問,“那郁真如呢?”

鐘情心中一緊:“他又怎麽你了?”

“你在夢中叫了他的名字。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他。為什麽?因為他也能讓你舒服?還是別的?”

鐘情無聲嘆息,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面對這樣的問題。

他正在思考該如何回答,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他緊緊陷入那個溫暖的懷抱,聽見面前人喃喃著:

“沒關系,是因為什麽都沒關系。只要你高興,阿情,只要你高興。”

鐘情靜靜聽著,然後擡頭輕吻他的下巴。

“我很高興,莊嚴。”

“和你在一起後,每一天,我都很高興。”

*

林姿寒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中,北方草原上最大的三個馬場聯合通過了建立基因數據庫的方案,A市及周邊城市郊區也劃出土地用來種植改良苜蓿。最重要的是,幾個區域性訓練中心也在國內三角經濟區選址成功,一旦建成,公眾學習馬術的成本會大大降低。

林姿寒回來的那天,鐘情前去借機。

見到人從廊橋中走出來時,鐘情立刻蹦起來朝他揮手。

三個月不見,林姿寒瘦了些,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不似以往柔美。他眸中仿佛蘊含著雪山之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卻在看見鐘情的那一瞬間粲然微笑,寒氣清掃一空。

一雙長腿走得很快,幾步就來到鐘情面前,若無旁人地將他摟進懷中。

鐘情尷尬地咳嗽兩聲,示意還有旁人在場。

林姿寒漫不經心地朝前看去,果不其然看見兩張討厭的臉。

莊嚴。

還有那個姓郁的馬夫。

他松開手,看見面前人盈盈笑著道:

“歡迎回家。姿寒太厲害了,這麽快就商談下數據庫的事情,以後的事情就好解決得多啦!姿寒想要什麽獎勵呢?”

林姿寒沒有立刻回答,凝視著他的眼神沈靜無聲。

鐘情敏銳地察覺出那裏面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剛想要開口,就看見面前人輕輕一笑。

“早就已經想好了。回家再說。”

回到家,鐘情在門外兩人莫名的視線下,始終狠不下心來關上門。

僵持良久,他回頭:“其實我覺得讓莊嚴和真真進來旁聽也沒什麽,你覺得呢姿寒?”

林姿寒不為所動:“可是我希望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秘密。”

鐘情咬牙,視死如歸地轉回頭去,頂著兩道紮人的視線將門合攏,然後轉身,在林姿寒面前坐下。

“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搞得這麽神秘。”

林姿寒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鐘情,目光卻蒼茫一片,仿佛在凝望著虛空中一個不為人知的時空。

“我去了一趟雪山,帶著新鮮的獵物,去祭祀我的兄長和父親。我不想讓禿鷲毀壞他們的身體,所以把他們葬在冰雪遍布的地方。在那裏,他們將千年不朽。”

“那裏也是我為自己選擇的墓地。”

鐘情眉心一凝。

他想起前世的林姿寒的確就是在雪山之巔飲彈殉情,現在聽見這樣仿若預言的話,心中莫名一澀。

或許莊嚴聽見他說起死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受。

“我夢見我在這片墓地裏收到一封你的信,但我沒有拆開。”

那幽遠空茫的視線終於落在實處,在鐘情身上聚焦。

林姿寒輕聲喃喃:

“現在,我想知道,阿情,那封信裏究竟寫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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