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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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7

“心碎綜合癥早期,目前心臟還沒有明顯的器質性病變,但已經出現昏厥狀況,這很危險。”

醫生摘下聽診器,繼續道,“病人和家屬都必須加以註意了。如果心臟血管持續痙攣,很可能會導致心臟驟停猝死。”

半躺在床上真正的病人默不作聲,一旁的宮鶴京只好開口替他問道:

“要怎麽做呢?吃藥?還是讓他住院?”

“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悅,如果一直憤怒悲傷,即使住院也沒用。我會開一些調節情緒的藥物,但藥物終究是輔助,還是要病人首先保證自己心情舒暢才行。”

醫生指了下心超儀上的圖片,“心碎綜合癥後期,整個心臟都會發生形變。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到時候再來後悔可就晚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以後前途無量,哪會真有什麽闖不過的關子呢?凡事想開點吧。”

宮鶴京一邊道謝一邊送醫生出門,關上房門後,他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然後便轉身朝房間一側的浴室走去。

浴室門沒關,留了一道小縫,確保剛剛發生在門外的對話都能傳到門裏去。

宮鶴京推開門,看見的就是一地珍珠。

他蹲下身,一粒粒撿起來,一路撿到浴缸旁邊。

看著那雙哭紅的雙眼,宮鶴京嘆了口氣,幫他擦幹眼淚。

“別哭啦,一看見你哭,我就更心疼了。”

鐘情立刻強忍住眼淚。

宮鶴京笑了一下,擡手摸摸面前人的頭發,哄道:“醫生不是都說了嗎,沒有器質性病變,沒什麽大礙的。”

鐘情看著他,眼角紅痕未褪去,看著很是可憐。

“您之前說,你們換了心?”

宮鶴京點頭:“嗯。”

“所以是您在憤怒、在悲傷。可是為什麽呢?宮老師,您什麽都有了。到底還有什麽能讓您這麽痛苦的呢?”

宮鶴京輕笑,面上神色極其溫柔。

他靜靜凝視著鐘情,眸中情緒看似平靜無波的一方淺潭,深陷其中方才知道,其實那是因為過於濃郁而無法流動的沼澤。

就在鐘情幾乎要溺死在這沼澤中時,宮鶴京終於開口,帶著輕巧的調侃:

“阿情覺得呢?”

和他相比,鐘情琥珀色的眼睛是那樣清澈淺淡,淺到每一縷微小的變化都分外明晰。

宮鶴京看著那雙眼睛中的情緒幾經變換掙紮,良久,才等到面前人小心地回答:

“您是……喜歡我嗎?”

“是。”

“……可我已經有況野了。”

宮鶴京垂下眼,像是被這句話傷到了似的。

“所以阿情想我怎麽辦呢?”

“……”

“讓我不要喜歡你?可我的心甚至不在我的身體裏,我怎麽控制它呢?”

他擡手輕撫上面前人的臉,自嘲一笑,“還是我讓離開你?或者幹脆用什麽科學手段……徹底忘記你?”

鐘情眼睫顫抖,為這美麗卻悲傷的聲音動容,卻在下一刻清醒過來,扭頭避開他的手。

宮鶴京動作一頓,朝身後看去。

果然看見某個礙眼的人。

“你的確應該離開阿情。”

原況野一步步走進,臉色越來越蒼白,卻最終還是很穩地走到鐘情身邊,繼續道:

“也的確應該忘記阿情。”

宮鶴京沒有說話,但下一刻,原況野搭在浴缸邊上的手指瞬間緊握,指骨因為用力失去血色。

鐘情驚呼:“況野!”

又轉過頭來哀求地看著宮鶴京:“宮老師!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您都忍忍吧。可不可以現在什麽都不要想,讓況野緩口氣吧……”

宮鶴京聽著面前人語氣中毫不掩飾地關切,跟面對他的時候那樣不同。最終妥協地輕笑,扭頭閉上眼睛,胸膛猛烈起伏幾下後重歸平靜。

原況野臉色肉眼可見好了許多。

鐘情滿心呵護地問他還有哪裏不舒服,頭暈不暈,心臟還疼不疼,問得細致瑣碎,原況野卻有問必答。

宮鶴京默默聽著這對小情侶在他面前秀恩愛,在鐘情的視線終於短暫劃過他身上時,忽而嘲諷地微勾嘴角:

“所以……阿情打算怎麽辦呢?只有你能安撫我的疼痛。”

他語氣帶上漫不經心的調侃意味,就像只是在開玩笑.

“這可怎麽是好呢?如果想要原況野一輩子平安健康地待在你身邊的話,就得讓我也陪著你——你們。”

話未說完就感受到胸口一片灼燒的憤怒。

這是屬於原況野的憤怒。

他近乎欣賞地感受著這一股屬於旁人的惡劣情緒,但很快這情緒就被兜頭澆滅。

因為鐘情握住了原況野的手,眼尾很可憐地微微垂著,眼角淚光點點。

“況野,讓宮老師留下來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暈倒了。”

宮鶴京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的痛楚,這種疼痛遠不及他自己的那般猛烈尖銳,卻細密如織,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來。

半晌,在鐘情的眼淚滑落之前,他聽見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幾不可聞道:

“……好。”

*

一直在追這檔音綜的觀眾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變化。

宮鶴京搬到了鐘情隔壁。

鐘情原本破例住在選手宿舍,兩邊分別是原況野和另一名參賽選手。宮鶴京卻不知如何說動了節目組和那位選手,最後所有人都眉開眼笑幫他搬家。

有了地理優勢後,宮鶴京就可以像原況野一樣總是去隔壁串門。

一開始打著給鐘情念電影找靈感的旗號,等詞寫完了又說要幫忙潤色,時間長了索性連借口也不找,每天兩眼一睜就往隔壁鉆。

而原況野呢?

盡管一開始和宮鶴京爭鋒相對,每句話都在透露著想讓他滾,但每次看到鐘情又緊張又擔憂的神色,便總會偃旗息鼓。

到最後,便總是一個人彈琴,一個人寫詞,一個人看劇本,相安無事,歲月靜好。

觀眾紛紛表示驚奇,在評論區沒日沒夜討論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已知,鏡頭黑屏之前,情寶掉進了水裏,渾身濕透,而宮大關掉鏡頭之前,表情很奇怪,有點震驚、又有點……怎麽說,就是那種被美色所惑的失神。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想必大家都有猜測的啦。]

[支持樓上,曠野本來只是在宮大家門外等著,直播看到這裏就立刻撞門——我想他猜的跟我們一樣嘿嘿誒嘿嘿。一個小道消息,聽說那天還有救護車也去了宮大家,該不會是曠野闖進去看到不該看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所以打起來了吧哈哈哈哈哈!]

[不對不對,如果真是那樣,他們現在怎麽會這麽和諧?而且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一很奇怪的現象嗎,情寶好像知道自己認不出他倆了,每次分不出來他就不說話,直到另外兩個主動暗示自己的身份!]

彈幕一片大驚失色,紛紛拖動進度條去尋找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細節。

發現果然如此後,又是一陣刷屏。

[天哪,所以那天他們究竟達成了什麽協議?]

[難怪鐘鐘這幾天總是憂心忡忡的,都沒那麽愛笑了。兩個壞人嗚嗚嗚,為什麽不繼續瞞著鐘鐘啊,他知道自己一直認錯人肯定很內疚!]

[我說情寶怎麽一天總有幾個小時獨自躲在浴室,該不會是難過了自己在偷偷哭吧!]

彈幕愈發義憤填膺,看得節目組的人哭笑不得,忙過去詢問情況。

被浴室外的兩人隨意應付了過去。

鐘情當然不是在浴室裏偷偷哭,而是在浴缸裏泡尾巴。

變成人魚的第二天,他就發現了一個變化的規律。

只要腿部不沾到水就不會變成魚尾,但長時間不沾水的話,腿上的皮膚會非常不舒服,所以一天總得在水裏待上一段時間。

這個時候他不會允許任何人進來陪著他。

畢竟鏡頭就在外面,要是拍到兩個人同時進浴室——明天熱搜估計就炸了。

好在當他的雙腿變成魚尾的時候,他的雙眼就會覆明,不然估計再怎麽勸也攔不住那倆進來。

鐘情躺在浴缸裏,抱著歌詞本,輕輕嘆了口氣。

公演一場一場地進行,天氣仿佛也在為最後的結果做準備,開始逐漸燥熱。魚尾最不耐熱,哪怕房間一天二十四小時空調不斷,也還是不舒服。

必須得泡在水裏,最好還能在水中自由活動,才能緩解幾分心中煩悶的暑氣。可偏偏浴缸太小,魚尾又太長,總有一截透明的尾鰭搭在缸沿,因為悶熱,百無聊賴地耷拉著。

他還記得第一次發現自己能看見的時候,外面的兩人比他還要開心。

他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仿佛那是什麽世間珍寶,看得鐘情都有點不好意思。

那時他想,用一雙腿換一雙眼睛,似乎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但現在他後悔了。

熬到天氣最熱的八月,這檔綜藝終於落幕。

在璀璨的陽光下,原況野一路勢如破竹,毫無爭議地戴上了冠軍的獎牌。

不過這一次,排行榜上冠軍那一欄上有兩個人的名字。

搖滾樂風靡全球,但國內聽眾從小在詩歌的熏陶之下,除了旋律,也會很在意作詞的美感和深度。

而鐘情的詞作正好彌補了這一點。

他寫的歌詞很有特點,兼具意境和內涵,工整卻不油膩。而且酷愛煉字,對字詞的使用簡直讓人驚艷,讓人想不到世界上原來還有這種修辭。但是絕對不會佶屈聱牙無病呻吟,而是將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完美地結合了起來。

再配上原況野的譜曲,直接將國風搖滾推上一個新的高度,幾乎無人能夠抵抗。

獎項方面自然不必說,各大金曲獎只要評選,得主必定是他,逼得無數大前輩都只能避其鋒芒。商業領域上更是比前世還要火熱,各種音樂制作人、影視劇制作方都朝他投來橄欖枝,等他挑過拒絕後才會考慮別人。

而這些榮耀時刻一次又一次來臨時,他們的名字也一次又一次被並列提起。

最後一次舞臺上,原況野像前世那樣擁抱了鐘情。

眾人震耳欲聾的歡呼鼓掌聲中,他感受到心中另一個人刻骨銘心的嫉妒與仇恨,卻在這樣的疼痛中更加用力地抱進了懷中的人。

但是牽著鐘情走下舞臺後,他卻看見了導演組怪異的眼神。

他皺了下眉,將鐘情拉到身後:“怎麽了?”

總導演沒說話,直接上手機遞給他。

屏幕停留在熱搜頁面,他獲勝的詞條位列第二。

第一是宮鶴京的新片花絮。

他點進去,看見視頻封面的第一眼便呼吸一滯。

那是在泳池水下的鐘情。

波光粼粼之中,赤|裸的肩背白皙纖薄,胯骨之下是圓潤修長的魚尾,覆滿銀色鱗片,像一束落入海底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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