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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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3

[昂,宮大真的被老師說過是木頭啊?怎麽會啊他演技可靈了,一人千面這個評語除了他我真的不覺得國內還有誰能擔得起。]

[讚同樓上,我一直都覺得宮大真是戲劇全才。國內好演員不少,但宮大真的是獨一份,既可以演唯美的偶像劇,也可以演接地氣的鄉土劇。該浪漫的時候,他僅憑一張臉就能浪漫起來,該生活的時候,他也有很多很多生活的細節來支撐他的表演。他真的收放自如,和木頭這倆字一點不搭邊。這該不會是文化人某種自謙的方式吧?]

[多年老粉出來解釋啦,宮大上戲劇學院的時候,他老師的確說過他是根木頭,不過原話是‘漂亮木頭’的啦。這還是宮大第一次拿獎的時候他的同學爆出來的呢,哼哼,也不知道那個人安的什麽心思,反正現在查無此人咯。]

[還有這事?我宮大還被這種小人欺負過?快說那個人是誰,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臉說宮大是跟木頭!]

有關木頭的往事很快就把彈幕的走向帶偏,無人再去關心木頭為什麽會是木頭,只有鐘情面帶擔憂地朝宮鶴京“望”去。

雖然聽見身旁的人附和了他的話,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附和者並沒有因此好受,反而更加落寞。

宮鶴京在這樣的眼神下忍耐了很久,終究沒忍住,擡手碰了下面前人天生微微下垂的眼尾。

每當鐘情這樣看人的時候,都會讓被他凝望的人感到一種好笑的、憐愛的溫暖。

一個小瞎子,自身都難保。如果把他丟在這裏,他摸回去的路上還不知道要摔多少跟頭。

但就算這樣,還想去為別人操心,還想絞盡腦汁用自己稀薄的人生經歷為那些雙眼健全的人指點迷津。

心中郁氣不知不覺消散,騰出來的空間卻被不甘的妄念占據。宮鶴京強迫自己不再去看他,移開視線落在花壇中新換好的盆栽上。

這項工作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一次,一開始宮鶴京只以為是為了市容市貌,後來特地查過後才知道還有別的原因。

種在盆裏的植物想要活下去,盆中土壤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次,否則就會因為缺少營養死去。但即使這樣精心照料,盆裏的植物也永遠不會如天生天養的地栽植物活得更好。

連一盆小小的花草,都不能被徹底馴養。

天空中一大團雲飄過,遮住了太陽。宮鶴京脫下外套披在鐘情身上,很輕很輕地開口道:

“阿情,我們回去吧。”

下午外出逛了很久,鐘情一回房間就困了。

吃飯的時候眼皮就開始打架,洗澡的時候更是差點直接睡著在浴缸裏。

但是真正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卻睡不著了。

宮鶴京原本想繼續講一個童話故事哄著睡覺,鐘情卻在他開口之前噗嗤一聲笑道:

“況野,你真把我當小孩子了嗎?”

不等對方回答就撒嬌著命令道,“我要‘看’電影,你念給我‘看’。”

宮鶴京怔住。

盲人當然也是可以看電影的。會有志願者專門去到盲校,為那裏的孩子播放影片,在沒有臺詞的時候告訴他們熒屏上發生了什麽。

也就等同於旁白——

無悲無喜,無愛無恨,也無名無姓。只是劇本中主角們悲歡離合的解釋。

是宮鶴京永遠不會扮演的角色。

但宮鶴京現在就扮演著旁白,隱匿在黑暗之中,用那把迷人的嗓音說著別人的故事。

他在講故事上真的是一把好手,絕不廢話,也不喧賓奪主搶了影片主角的風頭。卻每一個字都能說到點子上,讓鐘情跟著主角們的命運,時而開懷大笑,時而悲傷落淚。

這一講就是兩天,這兩天每天晚上都是宮鶴京強行壓著意猶未盡的鐘情睡去。

睡著之前鐘情滿臉崇拜地看著他:

“況野,你好厲害啊。你怎麽看過這麽多電影啊?怎麽我隨便挑哪部,你都能解說得這樣好呀?”

“……電影配樂也是很重要的素材來源。”

鐘情一拍腦門:“哦對。”隨即又調皮地一笑,“會不會你看的電影比宮老師還多?要不要我下次幫你問問?”

宮鶴京臉上的淡笑微微一滯。

他的確看了很多很多電影,無論有名無名,不分好片爛片。

這樣他就可以有大量的模板去拆分、去套用,將無數個角色肢解,東拼西湊成他自己的演繹。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輕點了下床上人的眼尾。

“閉眼睛,快睡覺。”

鐘情聽話地閉上眼睛,在攝影機嘶嘶的運轉聲中進入夢鄉。

那雙長著蜷曲睫毛的眼皮合攏的一瞬間,彈幕爆炸式發射。

[啊啊啊曠野回來了!宮大你快跑!啊不,宮大你別跑!]

[求求了求求了,一定要打起來呀。小小聲,打的時候記得到外面打,別朝著我們情寶睡覺了。]

[為什麽要打架?我覺得也可以把手言歡的嘛。雖然我之前是堅定的情緣CP粉,但這幾天看過來……宮大也不是不可以納入後宮。他講故事真的太好聽了,曠野可沒這個技能,就封為情帝的禦前講故事男官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著,彈幕上吵得熱火朝天,良久之後終於有人發現:

[等等……宮大是不是、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動過?他他他這是睜著眼睛睡著了?還是睜著眼睛……死了?]

[……樓上的你給我等著,竟然感詛咒我們宮大死了。啊餵我們宮大可是個愛俏小仙男,就算死了肯定也會死得美美的,怎麽可能死得這麽平平無奇又悲傷落寞好像老婆跟人跑了一樣啊!!]

[可不是老婆跟人跑了,看看老婆的真老公手都搭門把手上了。]

啪嗒——

門鎖轉動一聲,隨後是拐杖輕輕點地的聲音。

黑暗中屍體一樣的某個人終於動了,他向身後看去,看見門外走廊燈光斜斜打下來,有人背光而立,渾身陰郁,很像是前來勾魂的死神。

宮鶴京很想為這極具電影質感的一幕發笑,但他發現自己笑不出。

初夏的夜晚並不冷,他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凍僵。他想起身,關節處卻陳舊得咯咯作響。

他慢慢站起來,朝門外走去,姿態疲憊得像已經衰老。

與門外的人擦肩而過時,他輕聲道:

“別告訴他,他受不了的。他不會再認錯你……我保證。”

關門的聲音很輕很輕,床上的人卻像是察覺到什麽,一下子驚醒,揉著眼睛還沒從夢中清醒,口中就已經先一步喚道:

“況野?”

沒有人回答,只有沈重的呼吸在耳邊響起。

他心下奇怪,朝那人摸索去,摸到涼絲絲的冰袖時,被那只臂膀一把摟住帶入懷中。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鐘情被親懵了。

比他更懵的是攝影機後面的工作人員,和深夜依舊活躍的彈幕組。

[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天哪!誰來給我一巴掌!?這怎麽回事!!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我可以作證!是夢的話尺度絕對不止這一點!啊啊啊我的情寶我的曠野,他們真的親親了!當著全國人民親親了!!]

攝影機顫抖著,在全國人民的祈盼下,總算是穩住,沒有掉到地上。

仍在微微顫抖的鏡頭中,盲眼的小瞎子在濃烈緊密的親吻下毫無招架之力,每一次掙脫後的喘息,都不過是方便身前人下一次更深切地吮吸。

“況野……”

鐘情很艱難地在親吻的空隙中擠出幾個字,“你、你怎麽了?”

面前人終於停下,卻仍舊不肯撤離,與他額頭相抵,極近的距離中連空氣都是濕潤的,帶著情|欲的氣息。

“我喜歡你。”

“……”

“我們結婚吧。”

“!”

鐘情驚呆了。

這到底許的什麽願,能讓直男一瞬間就被掰彎?

但這發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驚歸驚,敬業的工作態度讓他還謹記著這個位面他的人設——愛原況野愛到給他下藥求睡的白蓮花一枚。

這樣的人設絕不會拒絕原況野任何請求,何況還是這樣和他心意的請求。

他捂住嘴巴,慢慢紅了眼眶。

“你在說什麽啊況野?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我是在做夢嗎?”

原況野俯身去舔吻他的眼淚:“不是夢。”

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他的吻漸漸向下,落到鐘情捂住嘴的手背上,在指根處輕輕一咬。

“這裏缺一枚求婚戒指。抱歉,今天什麽也沒有。明天,等明天我會將一切都準備好……阿情,可以考慮一下我嗎?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晚一步你就會被別人搶走。”

他連聲音都在輕顫,明明所做的事情這樣膽大,說出口的話卻小心翼翼,好像面前是掌控他生死的神明。

神明不過只是微怔一瞬,他便像是已經等候過滄海桑田,誠惶誠恐地願將一切奉上以作祭品。

“抱歉阿情,是我不好。我現在就去買戒指。”

他立刻就想起身,卻被鐘情摟住脖頸。

“我答應你。”

埋在頸間的人話語因為哭腔含糊不清,這般可憐可愛,卻依然堅定無比。

“什麽都不需要,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我什麽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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