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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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4

“可是況野,我有什麽好喜歡的呢?”

“我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學不會,我只會給你給你添麻煩。我的眼睛是基因病,基因病是一輩子都治不好的。和我結婚的話,況野,你就要被綁上一輩子了。”

鐘情落著淚,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白蓮花嘛,當然要有些口是心非了。

“或許我父母一開始也做好了照顧我一輩子的打算,但……最可怕的不是絕癥,而是毫無希望的人生。這種日覆一日漫長痛苦的人生,即使血緣關系也不能支撐。”

“我不想要你這樣痛苦,況野。”

原況野撫摸著懷中人後腦的頭發,在他耳畔輕輕落下一吻。

“可我不覺得麻煩,阿情。”

“有的人雙目失明,卻有一顆洞察世間的心。有的人雙眼健全,卻對世間萬物不聞不問。你就是我看見世界的眼睛,阿情。”

“沒有你,我的世界會是一片黑暗。”

耳畔聲音輕柔得像羽毛輕輕掃過,卻也虔誠得每個字落下都千真萬確。任何人被這樣的聲音傾訴愛意,都只會沈溺其中,再無力去探究。

鐘情抱著原況野,埋頭在他肩膀上,淚水浸濕的布料變得一片冰涼。

他在這一片沾染了夜間寒意的冰涼中擡頭,盡管什麽也看不見,卻也還是朝著面前人點頭微笑,說:

“好,我們結婚。”

彈幕爆發出一陣歡呼,各種平時難能一見的高級彈幕此刻都被炸了出來。

各種大小、顏色、樣式的彈幕在熒屏上旋轉跳躍、飄來飄去,燦爛得如同煙花,在為這對有情人喝彩。

連攝影機後見慣劇本裏各種橋段的導演組都不由得抹了把淚。

[終於!終於!鐘鐘和曠野終於修成正果了!啊啊啊我好感動,我好高興!雖然之前他們也很甜,但是曠野一直不開竅,我好怕他會傷了我們鐘鐘的心。太好了,祝鐘鐘曠野99!]

[天哪,曠野真的上大分。這邊都打直球走到結婚了,宮大那邊還在瑪卡巴卡小美人魚變泡沫……我就想知道我們宮大是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看宮大最後的狀態,感覺他是真的要放手了。馬後炮一句,其實這幾天我一直覺得宮大無時無刻不再對鐘鐘告別……]

[只有我好奇宮大離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嗎?他說鐘鐘以後不會再認錯他們,但鐘鐘現在不知道為啥就是分不清他們的聲音啊?他要如何保證下一次鐘鐘就能分出來呢?]

這的確是個好問題,夾雜在一眾賀喜的話語中,也依然得到七嘴八舌的討論。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

幾天後的舞臺排練,所有人都到了場,即使是咖位大通稿緊、本來只需要在錄制當天出現的宮鶴京。

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

選手正常地表演,導師正常地指導,某個小瞎子正常地趴在舞臺階梯上,看著臺上舞美極強的光影落在他視網膜上光怪陸離的影像。

當原況野表演結束,天後滕林一臉感動地將鐘情也請到舞臺上。

臺上臺下都發出善意的、祝福的輕笑,鐘情羞紅了臉,緊緊攀著原況野的胳膊,藏到他身後去。

滕林一邊點評,一邊祝福,還不忘打趣一下小兩口,笑問道:

“等比完賽,是不是就能喝到你們的喜酒?”

旁邊男導師也笑著附和:

“我聽說曠野這次表演的詞作是鐘鐘寫的?寫的真好呀,我看表演的時候一直在笑,真覺得自己渾身輕松得像羽毛一樣。這該是定情之作了吧?”

兩個人有來有往地誇了一陣子,將話題引到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宮鶴京身上。

“宮老師呢?有什麽看法嗎?”

宮鶴京沈默片刻,然後開始點評,就像對其他選手那樣,客觀公正、不偏不倚,沒有任何異常。

然後他稍一擡手,有黑衣人走上臺送上一束牽牛花,花瓣上還帶著新鮮的露水。

鐘情還以為他又要諷刺他們的愛情會像這束牽牛花一樣“朝生暮死”,但宮鶴京說的卻是:

“牽牛花象征愛情永固……祝福你們。”

依舊是無比動聽的聲音,卻比之前點評其他選手時更清亮幾分,像冰川融化時順水流下的淩汛。但也更輕柔幾分,仿若融化的冰河之中倒映著天空中輕薄的雲氣。

簡稱,夾子音。

彈幕凝滯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救命救命!來人呀救救我!宮大嗓子裏有只蟬!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肚子痛來個人救救我!]

[呃呃呃怎麽說呢難道他真是個天才?這下好了,不僅鐘鐘不會再認錯他倆,就連我們這些吃瓜群眾也是不可能會認錯的了。]

[不是?這劇情太魔幻了吧?我相信這不是節目組的劇本了,這太癲了呀,影帝變成夾子音?這劇本就是把節目組榨幹了也寫不出來呀!]

[所以沒有任何人在意宮大祝福情寶曠野時候委委屈屈的模樣嗎?可憐的宮大,好慘,所有人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風暴中心的鐘情捧著花,探出頭,猶豫著是否要關心一下宮老師嗓子裏突然多出來的那只蟬。

但最後他只是禮貌地向宮鶴京道謝,順便提醒他多喝熱水。

他沒能再多說,因為身側的人已經拉住他的手,帶著他一起朝臺下走去。

正式演出的時候原況野總是壓軸出場,但排練的時候則是抓鬮。

他坐在臺下,看著舞臺上下一場表演,面無表情的樣子讓周圍一圈想要上前送上祝福的選手望而卻步。

音樂聲震耳欲聾,原況野卻什麽聽不見。

他向來對所有音樂都懷著敬畏之心,即使是網紅口水歌也會很認真地去聽,現在卻難得一次走了神。

剛剛站在舞臺上的時候,他本應該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中感到揚眉吐氣。投身的事業蒸蒸日上,心愛的人也就在身邊,還有什麽比這些更幸福更重要的事情呢?

但他卻感到胸膛中一種莫名其妙的、酸澀的疼痛。

並且他很清楚地這源於何人——

宮鶴京。

這本該是宮鶴京的情緒。

自己的快樂和旁人的悲痛,兩種雲泥之別的情緒撕扯著他的心,讓他一瞬間陷入窒息,仿佛他胸膛中突然擠進半顆旁人的心臟。

而那顆心臟是被他親手用刀劃得傷痕累累。

*

二公演出,原況野的詞作依然是鐘情。

鐘情原本不敢承擔這樣的責任,原況野卻說:

“我寫不好中文歌詞的,阿情。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話聽上去有點沒道理,但鐘情知道是真的。

其實也不算是完全寫不好,只是不夠優美。時下最流行的詞風是國風,寫詞和寫詩沒什麽兩樣,原況野自己作的詞相比起來有些過於白話了。

上一世他的歌詞也有鐘情幫忙潤色,但真的只是潤色而已,修改一下用語,再引經據典插入幾個典故。歌詞原本的內涵、深度,鐘情沒有自作主張做任何修改。

“可是……況野,你怎麽會突然想要嘗試國風呢?”

鐘情有點不解。

對於一個歌手來說,嘗試各種風格當然是好事,但原況野最青睞的一直都是搖滾和爵士,再摻一點雷鬼。他並不會追著流行跑。

“阿情覺得我是什麽執拗頑固的藝術家嗎?”

原況野替他削著鉛筆,一邊朝他輕笑。

“其實我對音樂的風格其實並沒有任何偏好。我只是討厭改變而已。”

“剛開始學音樂,也並不是因為有多喜歡音樂,只是旋律響起來的時候,就能忘掉很多討厭的事情。選擇學歐美風格的搖滾和爵士,也不是因為我有多麽喜歡他們的風格,只是我需要另一種語言,來帶我遠離我自己的世界。”

“一門語言就是一個世界。你們都說我的音樂多麽時尚、多麽國際化,其實我只是一個因為懦弱、膽小,因為憎恨自己所處的世界,而背棄母語的叛徒。”

鐘情嚇了一跳,這樣的話程度太嚴重了,很可能被有心人截出來四處流布,斷章取義汙蔑說話者。

他起身急急地想要去捂面前人的嘴,卻因為看不見,反倒自己整個跌進原況野的懷中。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況野……你別這樣說。”

原況野松松抱著他,輕而易舉就消解下懷中人的掙脫,還有餘力朝鏡頭不甚在意地看去一眼。

看得鏡頭外的觀眾精神為之一振。

[真的好喜歡曠野大大這種看狗的眼神,害羞。但每次曠野看情寶的時候都好溫柔,哎,真的好甜,這幾天磕得我糖尿病都犯了。]

[還真得擔心下這個問題,曠野最近太紅了,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我剛剛刷了下,已經有好多抨擊曠野崇洋媚外的帖子了。]

[樓上別擔心,我剛剛也分屏去逛了下,那些帖子一下子都不見了,而且後面也不見再有人發帖,節目組應該出手管制了。]

[節目組會有這麽好心?他們不是最喜歡流量了嗎,要吵架才會有流量,他們會舍得丟掉這個一看就很好吵架的話題?絕對不是節目組幹的……陰謀論一下,說不定那些貼子有一部分就是節目組發的。]

[笑死,不是節目組,那還能是誰?總不可能是高層某個大佬也看綜藝,被鐘鐘曠野情比金堅打動了,所以大發善心決定為他們掃平前路上所有障礙,還做好事不留名默默無聞叭?]

就在這時,另一邊直播間裏,三位導師和導演組聚在一起商討二公選曲的安排。

中場休息時,陳管家為小主人端上一杯黑咖啡。

“少爺,都處理幹凈了。有我們的人盯著,帖子一發出來就會被立刻屏蔽。”

“嗯。別讓他們知道。”

“明白。”

一旁直播間吵得熱火朝天的彈幕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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