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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二十八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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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二十八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已經與元將軍聯系上了。誠如世子哥哥所言, 他一心為國,又有雄才大略,有他相助, 我想親政那日當是指日可待。”

少帝聲音微沈,數日臨朝,他身上的皇家風範像是終於得到解放, 眉宇間不僅沈澱下幾分穩重,還多了一絲王者的霸氣。

“我如今唯一擔心的, 只有世子哥哥。”

鐘情不解:“擔心我?”

“我不願世子哥哥繼續替我斡旋於賊子身邊。只有世子哥哥離開他, 我才能心無旁騖地繼續之後的事情。”

“陛下多慮了。連年戰亂, 我與他的長輩舊友大多失散,但陛下曾是皇太孫,親眼見過我與他當初的情誼, 最該知道他不會傷害我。”

“若他真的不曾傷害你, 世子哥哥兩年前又為何寧願假死也要出宮呢?”

鐘情心中無聲回答:當然因為這是劇本的要求。

他意識到了什麽,擡眼問:“陛下是想借封後的名義, 送我出宮?”

“蕭晦即使再肆意妄為, 也不可能對皇後搜身。若哥哥穿上封後的衣服, 蒙上蓋頭,必定能瞞天過海。等蕭晦發現哥哥失蹤,百尋不得方寸大亂時,哥哥就可混在前來觀禮的車隊中, 趁亂出宮去。”

他當真對這件事已經做了萬全準備,鐘情提及的各種問題皆對答如流,心思縝密到讓鐘情都有些刮目相看。

不愧是劇本中笑到最後的贏家,果然有兩把刷子。

鐘情心中沈吟,說不定……此計還真可行。

元昉已經與少帝聯手, 戰勝反派的那天或許就在眼前。

既然主角這邊的劇情在逐漸回到正軌,他這個早就該銷聲匿跡的路人甲也是時候退場了。

於是鐘情拱手恭敬行禮:“微臣遵旨。”

*

皇後的人選很快就敲定下來,是城中一位侯爵的女兒。

蕭晦並未阻撓。城中勳貴被他清洗過數次,如今大都是有名無實,不必害怕一個皇後能給少帝帶來多麽強勁的助力。

有他的默許,禮部流程便走得很快。

祭告天地、臨軒命使、納采、問名、冊後,便到了命使逢迎的這一天。

凡五品以上的官員皆入宮觀禮,分立兩側等待皇後轎輦到來。

火紅儀仗滾滾駛來時,群臣屏息凝神,如同盼望一個奇跡那般,滿眼期待地看著這座皇宮的新主人。

但冰冷幽黑的鐵甲撕破這一抹綿延的紅,將來之不易的期望割裂得七零八落。

“給我搜!”

群臣滿目悲憤、噤若寒蟬時,元昉站出來:“皇後儀仗,攝政王豈可沖撞?”

有人當出頭鳥第一個發聲,其他臣子這才大著膽子跪了一地,勸道:“元都尉說的是啊,殿下切不可驚擾皇後娘娘鳳體啊!”

蕭晦冷笑,目光如利刃一般劃過元昉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理智告訴他宮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元昉絕無可能尋到破綻將子弗帶走,但除了元昉,還有誰有這般心思和能耐?

他一揮手,立刻便有侍衛手執長刀一左一右橫上元昉頸間。

元昉低頭看了眼明晃晃的刀身,嘲諷一笑,不再開口。

見他收聲,群臣即使心中再怎麽扼腕嘆息,面上也不敢表露分毫。

暗衛分頭各自去搜查鳳輦後跟著的隨從,和隨從手中擡著的十裏紅妝。撤回來後都對蕭晦搖了下頭,示意沒有看到主子要找的人。

最後一個暗衛也退了回來,帶回的答案仍是搖頭。

蕭晦心中漸漸絕望。

昨天開始人就不見了,他已經找了一天一夜,失而覆得、得又覆失的恐懼遠比第一次還要來的濃烈。

他不敢想象,若子弗心中從未停止過逃離的想法,那之前幾個月他們度過的時光又該如何解釋?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誼,到頭來,竟然只落得個虛與委蛇、分崩離析的地步嗎?

他緩步走到鳳輦跟前,拔過身側侍衛腰間長劍,挑開輦轎前紅紗的一角。

如此不顧皇家顏面,群臣悲泣,抱著他的靴子阻攔,臺階上的少帝也屈辱道:“北冀王,你怎能對皇後如此不敬?”

蕭晦動作一頓,收回手來,就在群臣以為他要回心轉意時,突然反手猛然一劍劈下,紗幔飄然落地,露出轎中身著大紅禮服的新後。

婚服寬大,看不出裹在裏面的人的身形。

蕭晦劍尖一點,挑起蓋頭,下一刻卻瞳孔一縮。

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陌生的少女不堪受辱,微微別過頭去。

少帝薄怒道:“連皇後轎中也已經查過,北冀王還嫌不夠嗎!”

群臣也面露責怪,怨他實在做得太過。但當蕭晦轉過來,看見那雙如同看死人一樣的眼睛時,他們又紛紛別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蕭晦視線漸漸掃過地上跪倒的黑壓壓一片人,想起兩年前這些人也是這樣跪在地上,披麻戴孝、悲哭號泣,阻攔他開棺驗屍的腳步。

似乎總是如此,無論子弗待人多麽冷淡,多麽深居簡出不與人往來,人們還是會喜歡他,還是會不遺餘力幫他。

蕭晦從前有多為這樣的特質著迷,現在就有多怨恨。

怨恨所有人都將他蒙在鼓裏,怨恨他們的心曾經近在咫尺,現在卻像隔著一整個天涯。

他最後陰寒地看了眼元昉,得到對方從容且挑釁地一笑。

他收回視線,頭也不回離開。

*

帝後拜堂之後,鳳輦駛向寢宮。

輦車經過某處小門時微微一滯,隨後繼續毫無異樣地向前駛去。

鐘情坐在輦車中,身穿紅衣,手裏捧著一方紅蓋頭。

年少的貴女脫下紅衣,身著素服,雙手將這方蓋頭奉上。作為交換,她從此不必再受家族束縛,即將擁有新的身份和新的人生。

鐘情目送她毫無留戀的背影消失在密道中,心中嘆了口氣。

這座百年的皇宮中有無數密道,是在修建時就為後代準備的保命符。

蕭晦雖占領了這座皇宮的皮囊,卻不曾占據它的靈魂。這些隱秘的出入口依然只有最核心的皇族才會知曉。

門簾飛揚時可以看見朱紅殿門越來越近,鐘情蒙上蓋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概蕭晦怎麽也想不到,他並沒有逃出宮去,而是作為剛剛被他搜查過的新後,進了少帝的洞房。

轎輦停下,卻遲遲沒有落下。

有人掀開門簾,將鐘情打橫抱起來。

蓋頭下可以看見他赤紅的靴尖,鐘情心中疑惑,少帝不是在前殿大宴群臣嗎?怎麽回來得這樣快?

那人將他放在床上,站立身側的宮人突然像是見到了什麽極可怕的東西,撲通一聲跪下來。

鐘情側首去看,火紅的絲綢遮擋住他的視線,濃烈得像是滿目血光。

忽然一根喜秤探進來挑起蓋頭,血光頃刻散去,暖融融明晃晃的燭光裏,鐘情看見了一個分外眼熟的人。

元昉。

宮侍被這鳩占鵲巢的人嚇得瑟瑟發抖,元昉卻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樣相當自在,大手一揮:“你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宮侍只得站起來,奉上把裹了紅紙的剪刀,小聲道:“蓋頭已掀,接下來便該是互剪下一縷頭發,放入錦囊中,象征永結同心。”

“好寓意。”元昉讚了一聲,拿過剪刀幹脆利落地刷刷兩下剪下自己和鐘情的兩縷頭發,放入錦囊後便擅自貼身收起來。

宮侍猶豫片刻,又端上一碗餃子。

“請皇後用膳。”

元昉一把搶過,道:“他身子不好,我來。”說罷便連吃幾個。

宮侍嘴一抽:“生不生?”

元昉還在吃:“生!”

最後一步便是合巹酒。

宮侍倒滿六個酒杯後便退下,元昉端起其中一杯,遞到鐘情嘴邊。

鐘情別過頭去:“你何必這樣。”

元昉不理會這句話,收回手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自顧自道:“男女婚嫁之夜當行敦倫之禮,可盲婚啞嫁夫妻之間並無情誼,故而合巹酒中都會加入一些暖情的東西,好為小兩口助興。”

他又喝了兩杯,將鐘情的份額喝完後,才拿起自己的那一部分。

他笑道:“宮裏的東西,效用果然非同凡響。”

鐘情皺眉問:“陛下何在?”

元昉慢悠悠地飲下杯中酒:“今夜你我新婚,何必問起不相幹的人?”

“若陛下是不相幹的人,那誰是有關之人呢?”鐘情反問,“蕭晦嗎?”

“你總是把他的名字叫得很好聽。可惜晚了。”

元昉飲下第五杯酒,放下杯子後,上前將鐘情抱起來,走到窗邊,對著天邊逐漸消散的夕陽道:

“看見沒?他已經出宮去了。拿著一封你親筆寫下的絕交信,追著你的馬車,到西北涼城去了。”

“我什麽時候寫過——”鐘情頓住,明白過來,“你模仿了我的筆跡。”

“十七年青梅竹馬的情誼,卻連字跡都分辨不出。”元昉哂笑,“子弗,你芳心錯付了。”

鐘情並沒有被他挑撥到。

元昉過目不忘、金身不壞的能力,是類似於這個位面法則一樣的東西。只要是法則的之下的存在,都受這法則的制約。

別說反派蕭晦,就連鐘情自己都不可能分辨得出來。

蕭晦被支走,皇城中的主角和少帝便有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見到劇情進一步靠近正軌,鐘情自然高興。

但看著元昉那雙正義不再的眼睛,他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絲不詳感。

“陛下究竟在哪兒?”

元昉笑了一下,喝下最後一杯酒,將鐘情按倒在床上。

他慢條斯理解開身下人婚服腰間的系帶,帶著幾分懶洋洋的醉意道:

“少帝暗弱,不足以托付政事,朝中怎可一日無攝政王?都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從衣襟中掏出虎符在手中拋玩,“只有手裏有兵,即使一介乞丐出身,也能弄個攝政王當當。”

“並且比蕭晦當得更好。”

元昉湊近鐘情頸間,在幽香和酒香中啄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蕭晦也不過只是把持超綱、清洗世家、幽禁少帝而已,而我還會比他多一個罪名。”

“比如……”

“逼|奸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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