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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十七 近乎毫無自尊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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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十七 近乎毫無自尊的臣服。……

對於眾將的猜疑, 鐘情毫無解釋,在應付過宮老先生後就閉門謝客。

蕭晦此計雖毒,但整合他心意。

他比蕭晦還想從這裏離開——每天看到蕭晦和元昉出現在同一個屋檐下, 他真是頭都大了。

這種諱莫如深的態度自然讓流言愈演愈熱。

兩日後,蕭晦進門時帶來一個消息。

他照例在鐘情身側雙膝跪下,十足臣服與溫順的模樣, 但那雙手卻很不安分,挑起鐘情腰間系帶細細撫摸上面的繡紋, 面上帶著他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招牌微笑。

“元將軍讓我替軍師大人傳話, 說讓您午後前去議事。”

鐘情正在練字, 紙上墨跡淋漓,邊緣放著一把黃銅戒尺做鎮紙。

他拿起戒尺在蕭晦手腕間敲了一下。

“放開。”

蕭晦順從地松開手,依舊挑唇痞笑:“三人成虎, 眾口鑠金, 子弗雖是忠臣,可惜元昉有眼無珠啊。”

“子淵足智多謀, 我素來知道。”

鐘情輕咳一聲, 筆尖墨汁抖落, 汙了即將寫成的一篇洛神賦。

“只是不曾想過會有一日連我也算計。”

蕭晦臉上笑意一僵。

面前的人似乎只是無心一說,說罷就繼續提筆往下寫去。筆尖重重按在那滴汙跡上,雖是為了遮擋那道意料之外的墨痕,卻更顯得欲蓋彌彰。

錯誤既已產生, 即使他們視而不見,到底還是與往日不同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縷恐慌,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像那根雲織錦的腰帶一樣從他手中輕飄飄滑走。

清冽的幽香混著沈甸甸的墨香,幾乎讓他駭得頭暈目眩——

他意識到一個事實,他們在互相算計。

*

午後, 鐘情依言前去議事。

或許是即將心想事成,也或許仍未從那個事實中清醒過來,蕭晦一路上老老實實幫他推輪椅,沈默得就像一個真正的護衛。

入殿時眾將都已提前到場,神色莫名,看來都已清楚這場會議非同小可。

元昉也已經等在座上,見到鐘情便是爽朗一笑,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麽芥蒂。

照例是一眾謀士開始匯報近來的工作。

談起這個殿中氛圍終於變得輕松了一些。最近城中發展情況是在太好,財源滾滾而來,又沒有戰亂威脅,都要讓這群一個月前尚在苦苦守城的人們以為自己其實身處桃園之中。

愉快的話題結束後,應當開始分配工作。

但元昉環視一圈卻並未立刻開口,而是拎起桌案上的令箭筒,遞給坐在左下側的鐘情。

他看著鐘情笑道:“軍師才智遠超於我,理當由軍師決定才對。”

鐘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幾乎是元昉這句話剛說罷,座下就掀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片刻後,有人猶疑著站起來道:“主公可知近日以來府中流言?”

“既是流言,便不可信。諸位皆是智者,何時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了?”

又有一人道:“主公所言正是。只是流言不絕於耳,於城中安定不利,倒不如趁此機會請軍師告知我等先前行跡,以安撫民心。”

“民心?”

元昉眼中笑意冷了些,看著那人道,“軍師昔日憑一己之力護住曉城,城中百姓皆以軍師為救命恩人,家家戶戶立有軍師長生牌位。若你等中了燁、柳二城挑撥離間之計,才會有失民心。”

這話已經將元昉的立場說得很明白,仍舊有坐在遠處的人不太服氣,混在討論聲中不高不低地嚷了句“功高蓋主”。

元昉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他站起身,俯視著座中之人:“諸位一路跟我至此,受盡顛沛流離,如今終於有了安身立業之地,自然珍惜無比。諸君皆是為我著想,我並非不識好歹之人,豈能不知諸君好意?只是軍師不僅是城中百姓的救命恩人,更是你我的。各位莫非要為了幾句流言,便逼我做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嗎?”

他拔出腰間長劍,一劍劈斷面前桌案。

“此話以後不必做說,再有妄談流言、違逆軍師之令者,有如此案!”

座下鴉雀無聲,元昉掃視著安分得如同一群鵪鶉的眾臣,冷哼一聲,長劍歸鞘,朝鐘情一揮手,邀請道:

“請軍師點兵。”

鐘情接過令箭筒,朝元昉輕輕頷首,回頭時視線不動聲色劃過蕭晦臉上,果不其然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看見強行壓抑下的憎惡和煩躁。

蕭晦自從六年前征服漠北涼城後,就一路順風順水、戰無不勝到現在。

元昉大概是頭一個讓他吃癟的人,派出去的刺客回回不得手,連他親自出馬設計的一場離間計,竟然也被這人想都沒想就輕易化解。

那只藏在袖口裏的右手在輕輕顫抖。

鐘情知道那是蕭晦極度憤怒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他生怕蕭晦真的不管不顧掏出袖箭激情殺人,趕緊伸出手,借著桌案的遮擋,輕輕拍了下他的左臂以示安撫。

座上元昉正在眼含期待地看著鐘情,他全幅心思都放在鐘情身上,嘴角掛著一縷討賞般的笑意,渾然沒有察覺到孫護衛的異樣。

鐘情看著他這天真無害的模樣,心中下了一個決定——決不能再讓他倆待在一起!

“主公厚愛,屬下不敢不從。燁、柳二城已將宛城圍困數月,若宛城城破,堯城與莊城再無屏障,恐怕鄭歇會搖尾乞降,反咬我等。”

鐘情抽出一根令箭遞給元昉。

“便請主公帶領五千兵馬,遣糧草先行,前往宛城解城中百姓圍困之苦。”

元昉眨眨眼睛。

他看了眼座下安靜觀察事態發展的眾臣,緩緩蹭到鐘情身邊,低聲道:“軍師啊,我這才剛回來幾天,屁股都還沒做熱,你怎麽又把我往外趕?燁、柳二城城主倚靠祖上蔭蔽,帳中並無大將,這樣的仗讓盧氏二子前去,綽綽有餘。”

鐘情朝他微微一笑,將手中令箭扔到那張被劍鋒一分為二的桌案前,用同樣輕的聲音悄聲道:

“主公方才似乎說過,違我之令者,有如此案?”

元昉:“……”

當著滿庭臣子的面,元昉不能不顧及那句已經放出的狠話——不僅是為了為將者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信譽,還為了剛幫自己軍師立下的。

他慢慢踱步到自己座位前那一堆廢墟中,撿起令牌,哀怨地看了眼鐘情,單膝跪下行禮道:

“元昉得令!”

有將軍帶頭,其他令箭辦法下去時也沒受到任何阻礙。

當夜,元昉帶兵出發,鐘情稱病不曾前去相送,實際上是被蕭晦堵在床上下不來。

他何其聰明,即使一開始的確被鐘情的甜言蜜語哄騙得暈頭轉向,真以為他支走元昉是為了他們的二人世界,但不過半日他就清醒過來。

他按住鐘情的肩膀,不讓他起身,強行逼迫鐘情與自己對視。

“子弗是怕我害他,所以寧願放他出去征戰,對吧?”

鐘情不語,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元昉不愧是主角。他們初見的那個雨夜,受了那麽重的傷依然活了下來,並且沒有半點後遺癥。兩年前被刺客追殺數百次,每一次都驚險萬分,但每一次又都有驚無險。

他是世界的主角,NPC們不可能殺得了他。

但蕭晦不同。

蕭晦身上的變數太多了。他本不該被抄家,但老皇帝下了那樣的旨意。他本該在逼迫少帝禪讓後順理成章開辟新朝,但他現在仍然只是攝政王。

元昉現在還太年輕,足足比他們小七歲,遠遠不是強盛時期蕭晦的對手。把他留在府中,對他來說才是最危險的事情。

蕭晦沒有逼鐘情回答,只是萬分憐惜地撫摸著鐘情的頭發。

鐘情被他摸得毛骨悚然,沒忍住輕咳一聲。

蕭晦替他拍著背,眸色溫柔,語氣中竟然有幾分寬容忍讓的意味。

“真是可憐哪,子弗。今後便要一直病重,不得見那位對你情深義重的好將軍了。”

鐘情這一“病”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中他閉門不出,真的和蕭晦過上了二人世界。

沒有外人在場,他們之間又早就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蕭晦便越來越沒皮沒臉。

故意將拐杖和輪椅放在遠處的角落,欣賞鐘情不得已求助他時微怒的神色。又總是在鐘情當真生氣之前軟下聲音來哄,哄完便主動伸手抱鐘情到他想要去的地方。然而不多時又舊病覆發,將臉埋在鐘情膝蓋上,耍賴要勞動後的獎勵。

一開始只是親吻,漸漸的,親吻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潮濕,親吻的位置也逐漸往下。

整整兩個月,鐘情的衣服就沒有整齊的時候。

門被敲響的時候,鐘情正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

門外是元昉的聲音:“子弗,我回來了!”

鐘情心中一驚,拽著壓在身上的人的頭發,強迫他起來。

推開蕭晦後,他抖著手拉下床帳,指著門外,嗓音嘶啞地命令道:“去開門。”

蕭晦露出一抹饜足的微笑,聽話地打開門,向來人既標準又敷衍地行了一禮後,重新回到床前。

他假模假樣端起小幾上的湯藥,掀開紗幔一角,低低道:“大人,該喝藥了。”

元昉停下腳步,皺著眉心中不安,卻不敢上前去細看,怕自己身上有未驅散的寒氣。

“子弗,你病得這樣重嗎?”

鐘情輕咳一聲:“不能接待主公,還請主公見諒。”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元昉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子弗快好好休息!我這就去找城中神醫!”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走到門邊時卻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

他依然看不見紗幔中的人究竟是何模樣,但能看見孫護衛的。

這個素來沈默寡言的護衛,此時正跪在床前,恭恭敬敬地給床上人餵藥。

本沒有什麽異常之處,但……

元昉視線停在他的雙腿上。

他是雙膝跪地。

但凡習武之人都有傲骨,哪怕面見皇帝,也只會單膝跪下。

元昉心中升起一絲疑惑與危機。他早知孫護衛對子弗感情並不一般,卻不知是如此徹底的臣服——

近乎毫無自尊的臣服。

這樣的臣服,若不經上位者允許,同樣可以稱得上是冒犯。也就是說,子弗允許他這樣冒犯他。

元昉心中一沈。

關上門後,他並未離開,而是屏住呼吸,附耳貼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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