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十八 小弟見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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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十八 小弟見過哥哥。

房間裏很安靜, 只有湯匙偶爾碰到碗底時發出的當啷聲響。

元昉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他幾乎要以為只是自己多疑的時候,終於等到房內的人開口說話。

“不喝了。”

是軍師的聲音。

但湯匙的響動依然在持續著。

“我不喝了——唔!”

這句相同的拒絕沒能說話, 就被混亂的悶哼取代。

元昉楞了一下才聽出那意味著什麽。

他並非完全不通人事之人。

軍中苦寒,將士們為了解決欲望,有時會在空閑時到城中去找流鶯。

自他帶兵後, 見不得手下軍士如此沒有自制力的樣子,曾親自去抓他們回來過。那時, 在他們的房門外, 他也聽過這樣的輕哼。

元昉從沒想過會這樣的悶哼有朝一日會用軍師的聲音發出來。

他□□立刻產生了反應, 讓他差一點沒站穩。他踉蹌後退一步,不再能聽見房內的響動。

冬末的風還很料峭,身體的灼熱逐漸被寒風壓下, 元昉漸漸冷靜下來。

他用了極強大的自制力才沒有在這個時候沖進去, 把那個以下犯上欺負他家軍師的混蛋拖出來暴打一頓。

他定定看了眼房門,轉身就走。

路過回廊時抓了一把廊下的殘雪, 塞進嘴裏, 惡狠狠地嚼著, 就像口中不是寒冷刺骨的冰雪,而是仇人的血肉。

他漸漸將這些天與房中兩人每次相見的場景都回憶了一遍,發現自己從前根本就是瞎了眼,竟然沒有看清那護衛這麽明顯的占有欲。

他想起自己每次見到那護衛時, 那護衛眼中都只有軍師一個人。

那時他還以為是因為對軍師忠心耿耿,現在想想,那其實是把軍師視作自己掌中之物才會有的眼神。

因為確定這個人完全屬於自己,所以才敢那樣卑微地祈求,又那樣蠻橫地索取。

元昉在雪地中靜靜立了一會兒, 忽然飛身一躍,跳上房檐,一路抄小道前去城中那位大名鼎鼎的神醫家中。

開過藥後,他馬不停蹄趕回家中。

他本意是為了找件事做分散自己心中的怒火,害怕自己沖進去失手將人打死,讓軍師不高興。

但一路上他越想越生氣,到了神醫家中後,臉色差得神醫以為他是來算賬的,都沒敢像前幾次那樣擺神醫的譜,快速開過藥後,還恭恭敬敬地將他送出門去。

他拎著藥回到府中,快速朝軍師房間走去,一面還暗暗後悔——

躲什麽躲?就該直接上去捉奸的!

走到廊下時他又抓了把雪放進口中,在冰冷的刺激下,憑借那一息理智,取下佩劍放在門外。

但是踹開門後看見房間裏場景,他頓時火冒三丈,連口中冰雪都變得像炭火一樣灼熱。

房內兩人已經不在床上。

他的軍師坐在輪椅上,面前桌案被推得歪倒,筆架七零八落滾了一地,墨汁傾灑在畫了一半的山水畫上。

有人正擠在輪椅和桌案之間,俯身將輪椅上的人籠在自己懷中,低頭細細地親吻他的眼角。

聽見踹門的動靜,那人回過頭來,斜視過來的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鷹目。但在見到來人後,那危險的兇光又陡然散去,變成漫不經心的挑釁。

元昉怒極。

從他離開到再回來,起碼已經過去半個時辰,然而他們竟然還在做這種事!

還換了個地方!

他丟了藥,下意識就要拔劍,手裏摸了個空,便不管不顧赤手空上去就要揍人。

蕭晦挑唇一笑,閃身躲在鐘情身後,還拉住鐘情袖角,撒嬌似的輕輕扯了兩下。

鐘情:“……”

他心中知道是蕭晦搞的鬼——一個精通用龜息術隱瞞氣息掩蓋存在的人,怎麽會反而註意不到別人的存在,竟然讓人當場撞破自己好事?

但是心裏再氣,這時候也只能鉆進蕭晦的套路裏。

鐘情調整了下輪椅的方向,擋在元昉面前,將蕭晦護在身後。

“主公來了,怎麽也不請人通傳一聲?”

元昉生生停住腳步,天大的火氣在鐘情面前也只能強自壓抑,嗓音都憋得快冒煙。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你們在幹什麽?!”

面對這樣的局面,鐘情就是再怎麽舌燦蓮花,也無法將他和蕭晦剛剛做的事情扭轉成純潔的主仆關系。

他索性破罐破摔:“如主公所見。”

“你!”

元昉氣得眼前一陣發花,“鐘子弗!你可還記得曾經對我說過什麽!你說你不是斷袖!你說你沒有龍陽之好!”

鐘情淡淡道:“我的確如此說過。”

他微微轉頭,看向正好整以暇觀賞旁人痛苦的蕭晦,“孫護衛,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與主公單獨說。”

蕭晦一挑眉,到底是沒說什麽,爽快地出了門。

臨走時給鐘情理了理衣襟,得到鐘情一句:“走遠一點,別聽墻角。”

他微微一笑,也不生氣,路過肝腸寸斷怒發沖冠的元昉,還假意誠惶誠恐地抱拳行了個禮。

門輕輕合上,門外風雪被擋住,殿內一片寂靜。

鐘情打破沈默:“我的確不喜歡男子,不過,孫護衛除外。”

元昉氣得冷笑一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克制著想毀天滅地的沖動。

“怎麽?你的孫護衛不是男子?”

鐘情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不愛男子,並不是在欺騙主公。”

“孫護衛與我幼時便相識,兩小無猜一起長大。他與我之間的情誼,自然格外不同,若以龍陽、斷袖來形容,都是辱沒了我們。”

“主公今年方才二十,我與孫護衛則已經二十有七。我們很久以前便已約定相守終生,堅守到如今,彼此間仍舊情深義重,也算不負當年盟誓。主公年紀尚小,又常年從軍,不知男歡女愛,對我產生這般誤會也實屬正常。”

“屬下謝主公厚愛,但還請主公以後不要再在屬下身上花心思了。”

“誤會?”

元昉大步上前,雙手握住輪椅扶手,將鐘情禁錮在自己懷間那方寸之地。

他死死盯著鐘情,恨道,“你們的情是真情,我的情就是誤會?”

即使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鐘情依然很是冷靜。

他輕描淡寫吐出一句殘忍至極的話——

“只有兩情相悅,方才算得上真情。”

“好、好。”

元昉直起身子,猛烈的刺激讓他額角一抽一抽的疼。

“既然你們是這樣一雙超凡脫俗的野鴛鴦,我倒要問問,軍師大人,你曾經對我說過,男子之間有違陰陽,是為歧路。怎麽?這話換到孫護衛身上,就不同了嗎?”

“孫護衛不是旁人,自然不同。”

“那看來我是旁人了?”

元昉冷笑,“他又不是什麽三頭六臂,能有什麽不同?難道說你和他在一起,就能順理成章成親了不成?”

鐘情奇怪道:“就算我與他不能成親,和主公有何幹系?”

“怎麽沒關系?奪人妻者非明主所為,但你和他之間無名無分,我當然還可以繼續追求你。在不在你身上花心思,你管不著!”

鐘情:“……”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這人還這麽執迷不悟,這不是作死嗎!

他豁了出去:“主公所言極是,屬下不該為了清譽這樣委屈孫護衛。屬下願擇日與孫護衛結為契兄弟,到時候,還請主公前來觀禮。”

“……”

濃烈的悲傷哽在咽喉,元昉說不出話來,他按住鐘情的肩膀,一張口,卻是兩行清淚先從臉上滑落。

淚水砸在鐘情手上,他懵了:“主公?你這是……”

元昉一抹淚,臉頰被袖口出的繡紋磨得發紅,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子弗,你就這麽喜歡他嗎?”

鐘情順勢刷了把深情積分,神色極其溫柔地說:“我愛他。”

元昉幾乎是痛哭出聲,雙手順著鐘情的胳膊往下滑,腿腳也開始發軟,最終無力地往後一倒,摔坐在地上。

他默默哭了一會兒,忽然擡頭,淚眼朦朧看著鐘情。

“你要娶他,我沒資格反對。”

鐘情心中生出一絲希望——難道主角這是改邪歸正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片刻,便聽元昉繼續道:“可我還是很喜歡子弗,我不甘心。我不過是來晚了一步而已。”

鐘情:“……”

少年你這一步邁得可著夠大的。

他有心寬慰一番,但元昉突然一個翻身躍起來。

像是想到一個絕妙主意,他俯下身,雙手籠著鐘情,眼中還含著淚,卻亮得出奇。

“子弗!你納我為妾吧!”

鐘情:“?”

“你放心子弗!你寵愛哥哥我絕不吃醋,只要子弗偶爾想起我,能來看看我就夠了。”

他越說越激動,當場跪下發誓。

“子弗你放心,我會給哥哥執妾禮的!求你納我為妾吧!”

鐘情:“!”

他還來不及反應,大門又被人“嘭”一聲踢開。

這一次,不堪重擊的木門晃了兩下,吱呀一聲掉下來,掀起一地塵土。

站在門外的人如同一尊煞神,渾身氣勢比身後漫天風雪還要冰冷瘆人。

蕭晦陰狠地看著雙膝跪在地上發誓的人,寒聲問:

“你在說什麽?”

鐘情早知道這個人肯定會聽墻角,所以面對元昉時好話說了一籮筐,但他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事情會是這麽一個發展。

他抖著手想捂住元昉的嘴,但元昉已經站起來,轉過身,相當乖覺地向蕭晦行了個禮。

“小弟見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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