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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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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

宋衡和李詩秀在前面走,沒一會唐明微就跟了上來。他氣定神閑地跟抄手走著,後面還跟著一個人影。

李詩秀覺得奇怪,她警惕問道:“讓你背的人呢?”

唐明微指了指後面嬌弱地扶了扶自己的額:“我抗不了,那個男的自己醒了,他說他來背那個女的。”

男人走出黑影,背上就是那個斷了手臂的女人。他驚恐地看著唐明微,表情比剛才還要震驚,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宋衡在許多人眼裏都見過這個表情,恐懼、擔憂、眼睛瞪得很大,不幸的是那些人大多數都死了,只是給世界留下了最後一副遺容。

這男人是中邪了,沒有驅邪不會這麽快醒過來。

唐明微做了什麽?

宋衡的眼珠子轉而看著唐明微。

李詩秀疑惑:“這男的怎麽醒了?”

唐明微隨意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或許他良心發現知道騙我們是不對的,所以醒了呢。”

說完,唐明微攤開雙手,走到宋衡身邊。他表情無奈,像是迫不得已妥協。但宋衡知道,這個動作就是專門做給他看的。

唐明微在展示自己沒有攻擊性,他在示弱。

宋衡討厭這種示弱,越是看起來沒有攻擊性的東西,越致命。唐明微就像是路邊的蛇,燦爛美麗,但銳齒和毒液隱匿在陰暗處,永遠嚴陣以待,隨時準備一招斃命。

宋衡已開眼神。

唐明微仿佛沒有察覺,輕輕拉起他的手,甜蜜地說:“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但是我看他們兩人好恩愛啊,宋老師,以後我們也要這樣。”

宋衡不動聲色甩開他的手,轉頭打量了一番男女。

這男人叫齊文,女人叫齊蘇。兩人寄住在村頭一戶人家裏面。

隨後的路上齊文一路走一路老實交代。

兩人離開家族之後很快就沒有錢了,就起了盜墓的心思。兩人離開之前偷走了家裏面的《齊論》,在書冊上面看到了很多有名的寶貝,其中一個就寫的是這裏。

李詩秀不解問道:“你們怎麽想著到這麽難走的地方來?”

齊文懦弱道:“這裏人少不容易被發現。”

他們懸賞的金額太高了,去人多的地方很危險。即使是這樣,他們都在山裏面被宋衡一行人抓住了。

宋衡的註意點卻完全不一樣,他挑眉問道:“《齊論》不是記錄你們本族法器的書嗎?怎麽會記錄外面值錢的東西?”

齊文抖了一下,連帶著身上扛著的齊蘇都滑了下來。

他眼神微瞪,表情有些凝滯:“不……不是這樣的。這本書一直是家裏面的機密,你們不了解很正常,我沒看過以前也以為是……”

唐明微溫柔地笑了笑:“怎麽說話吞吞吐吐的呢?”

齊文又抖了一下,肉眼可見的朝宋衡身邊挪了挪:“總之……總之這本書不是記錄的法器,而是長生。”

“長生?”

“對,書裏面記錄的全都是作者的所見所聞,全是各朝各代所流傳的長生之法。我們之前和各大博物館也考證過,很多都是歷史上面有記載的。不過我沒有離開家之前,隱約聽家裏面長輩說過,這本書的來由不正當,可能是——”

“偷的?還是盜墓得到的?”宋衡冷聲問道。

齊文聲音越來越小:“盜墓的來的。”

齊家長輩在外游歷的時候“偶然”進到了一個墓裏面,“碰巧”發現了這本書。墓主人憐生惡死,生前搜記錄許多長生的辦法,只可惜都沒有實現。

原來如此……

“所謂的《齊論》只是一個代稱。家裏面長輩很忌諱這本書,所以都用代稱稱呼。”

齊家的長輩對書裏面的內容和來源緘默再三。但他們功法奇特,很需要這本書,所以就算知道這書的來歷不正當,但還是默默地封存在了家裏面。

齊氏兄妹偷走書之後,齊家人很恐慌。這書來不正當,如果高調尋找書會引來非議。但這本書的內容對於家族內的人來說又很重要,所以只能裝作通緝叛徒,實際上找的是書。

李詩秀問道:“那你們的書呢?”

齊文看著李詩秀誠懇地說:“燒了,我們不需要這個。”

李詩秀嘆了一口氣,內環房子飛飛了。

宋衡想了想問道:“你說這下面有值錢的東西,找到了嗎?”

齊文搖搖頭,他們進去之後並沒有找到所謂的值錢貨。他們順著甬道走了一圈最後只看到了那個石像。齊文覺得石像陰森森的很恐怖,拉著齊蘇趕緊離開。兩人是縮小身體從洞裏面進去的,以防萬一他們在泉水邊泉水邊挖了很多洞,出來的時候洞口都被堵住了。

只留下了一個小洞,還被宋衡他們抓住了。

“一片一片的……”宋衡一個人走在前面整理思緒。

齊文看了看周圍的景色,驚慌問道:“這不是回村的路。”

李詩秀威脅道:“當然不是,好好走你們的路。”

宋衡把兩人帶到山後面的一個山洞裏面,一條一條囑咐道:“第一,有人要殺你們,躲在山洞裏不要出來。第二,村子裏面之前鬧過蟲子,感染了的人一個月之後可能會死亡,如果有發熱之類的癥狀就代表你們已經被感染,這個病只有我能救。第三,你們身上的毒只有她能治,我們每天都會過來給你治毒。”

齊文焦急問道:“是誰要殺我們?”

“不知道,我們今晚就被追殺過。他們應該是要殺了所有外來的人。”宋衡平靜道。

宋衡按住他的肩膀問:“你們在山坡上有遇到其他人嗎?”

“什麽山坡?”

“村子的正門。”去平安村的路只有一條,想要進出村子,必須要經過那一條小路。

齊文猶豫了一下搖頭:“我沒有,我們不是從山坡上過來的,我們是變小躲在鳥身上過來的。”

宋衡楞住了。

山坡上除了他們還有一對新鮮的腳印,不是齊氏兩人的,那山坡上的腳印是誰的?

這村裏還有其他外來的人?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宋衡帶著兩人走出山洞來到樹林之中。

唐明微威脅似的看了齊文一眼,齊文縮了縮腦袋。唐明微這才不緊不慢跟在後面出了山洞。

“咱們就這樣把他們放在山洞不管了?”李詩秀問。

宋衡道:“我剛剛在他們身上布置了驅散邪祟的陣法,今晚他們應該不會有事了。”

李詩秀點頭:“那我這會幹什麽?”

宋衡理了理思路:“我大概知道蟲子的事情了,但是還有些事情想不通,還要去看看村裏。”

他打開瓶子,低頭喝了一口符咒水。李詩秀餘光裏看見了,微微蹙眉。

宋衡喝水的時間太規律了,每隔兩個小時都要喝一口,像是設置好的程序一樣。每次喝也只兩口,然後就不動了。

宋衡收好瓶子問道:“還有水嗎?”

李詩秀從包裏面拿出一小瓶礦泉水。宋衡沈默地看著礦水泉,目光沈著,但又帶著瘋狂。

或許……他知道該怎麽做了。

宋衡緩緩伸手打開礦泉水,倒了一些在自己的左手上。

唐明微看見宋衡中邪似的盯著左手,眼神明亮,瞳孔黑黝黝地變大。

不對勁!

唐明微快速向前跨步,宋衡看到他的動作之後加快動作,朝他危險地笑了笑。

黑暗裏月色下,他揚起的嘴角帶著一股詭異的安詳和癲狂。宋衡長身獨立,風骨動人。

“宋衡你要幹什麽!”唐明微厲聲問道。

宋衡不說話,目光炙熱地盯著唐明微。

李詩秀本來在收拾東西,看到兩人的沖突之後趕緊擋在宋衡面前。

“你要幹什麽?”李詩秀抽出長刀冷聲問道。

雖然不明白老師這樣做的目的,但無論宋衡做什麽,李詩秀都會支持他。她知道,宋衡做任何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永遠不會出錯。

李詩秀無條件地相信宋衡。

她看唐明微很不爽了,她覺得這個男的莫名其妙的,人不人,鬼不鬼。

即使是他纏在宋衡身邊,那也是宋衡好心收留他,不然宋衡肯定有千百種方法送走她。

唐明微看了一眼李詩秀,李詩秀橫刀而立。唐明微沖上去,直接用手彈開了長刀,火星四洩。

“哐——”

“當——”

唐明微力氣很大,李詩秀還沒成年跟他對上有些吃力。但她的目的是攔住唐明微,讓宋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唐明微急著到宋衡身邊,所以兩三步直直推開李詩秀。兩人這樣你來我往,都不讓步。

當此之時,宋衡舔了一口自己的掌心,臉上湧現出一股不正常的黑。

唐明微急得一掌推開李詩秀,李詩秀被打到了樹幹之中,半個身子都凹進了書中。

“咳咳——”

宋衡捂著嘴開始慢慢咳嗽,像是被嗆住了,聲音越來越虛弱,喉嚨中還慢慢傳出異樣的聲音。

唐明微寒著臉抓住他的手,翻轉掌心,上面赫然是一片紅色,烏紅,月光的照射下發出別樣的光彩。

他伸手翻出宋衡另一只手,上面拿著下午測量洞口的數據線。

數據線上有洞口的朱砂,他用手刮了數據線上的朱砂喝了。

這東西有毒,不能直接口服,而且放在極陰之地,大多數都有陰毒。

唐明微盯著宋衡,他的樣子不像是中邪。

宋衡卻面色冷靜說道:“我很清醒。”

唐明微憤怒開口道:“只要不看著你,你就亂吃東西。我說過,宋衡,不管出了什麽事情都不要以身犯險。我會在你身邊的。”

不是的。

宋衡又低聲咳了咳,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大部分人都是靠不住的,宋衡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以前是一個人,現在也是一個人。除了李詩秀這個小徒弟,沒有人幫他。

宋衡冷冷地說道:“唐明微,你是誰啊,我憑什麽聽你的,你敢這麽管我?”

唐明微臉上的眼神慢慢變得柔和:“宋衡,我不會害你,我愛你啊……”

“咳咳——”

宋衡的血吐得越來越多,印堂黑得不正常。

顧不上許多,唐明微陰沈沈地說:“宋衡你瘋了嗎吐出來!”

說完他直接上手,想要抱住宋衡的腹部通過強烈擠壓催吐。

宋衡不說話,一只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孱弱地與唐明微推攘,試圖掙脫唐明微。

他抓得很用力,宋衡也掙紮得劇烈。推攘中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大,宋衡很強硬,唐明微的動作卻像是一團柔和粘稠的液體。

慢慢的,宋衡看到唐明微停了下來,他目光陰沈地看著自己,眼神中滿是暴虐,似乎格外憤怒自己不聽他的話。這樣的唐明微非常危險,帶著莫名的低氣壓,每一個動作都很滲人。

他的影子甚至也在黑暗中慢慢變化,從正常的人形變成奇怪的一個個黑色小圓,在地上不停重組變形。

這朱砂裏面有陰毒,宋衡嘗了一口覺得自己腦子已經開始暈乎乎的了。

但是如果他主動攝入陰毒的話,說不定能通過中邪與墓地產生共鳴。

至於一直阻止他的唐明微……

他扶著自己,模糊地思索。劉主任覺得唐明微不是人,黎朝覺得唐明微是鬼。

但其實宋衡一開始就沒有覺得唐明微是鬼。

因為他有影子。

這一條足以證明唐明微的身份。

他不是死去的,而是活著的。

而且在之後的接觸中,宋衡發現人所具備的特征唐明微都有,體溫、脫發、能成像······

在宋衡眼中,唐明微更像是殘缺的人,因為某些不好的原因身上帶著陰氣,但總的來說能算作是人。

但如果唐明微的影子有問題呢?

宋衡暈暈乎乎地倒了下去,他隱約看見地上的影子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全部跳躍到了唐明微的身上,唐明微全身變得更黑了。

如果唐明微一開始就不是人,而有能力操控影子,偽裝成人呢?

那這樣李詩秀可能就有危險了。

宋衡拼盡全力看向樹幹上還在吐血的李詩秀,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李詩秀困難地睜著眼睛看著他。

——小心。

點完,宋衡半暈了過去。

他模糊地聽見唐明微神經質的聲音:“宋衡,你竟然敢不聽我的話。”

“我要懲罰你,你你不聽我的話。”

“為什麽······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後面的語調中帶著些哭聲,隨風散入山中。

宋衡知道,剩下的就要靠李詩秀了。

他希望李詩秀能弄懂他的意思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沒想到李詩秀掙紮著站起身,再次橫刀,她厲聲道:“放開他——”

長刀肅立,刀尖滿輝。

唐明微的臉上流下一串血痕。他偏執地捏著宋衡的手,痛苦地看著宋衡,旋即以詭異的速度轉頭打量李詩秀。

他的眼神像是惡鬼要吃人。

李詩秀朝唐明微砍過去,唐明微抱著宋衡以靈動身法快速移動,難以近身。

唐明微的眼睛灰蒙蒙的,明明看不到眼神中的光,但李詩秀還是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瘋狂。

他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個異類。

神經病,李詩秀神奇地想。小蛇竄了出去,張嘴朝著唐明微的虎口咬去,護主的舉動非但沒恫嚇住唐明微,唐明微反而笑了。

狷狂而輕傲,驚恐與威亞似山海一般朝李詩秀湧來。

唐明微伸手直接抓住小蛇的七寸把它打了一個結扔在一邊。

“別礙事小姑娘。上一個朱砂中毒的已經重新投胎了。”

李詩秀橫刀肅立道:“我相信宋老師!他的決定不會有問題。”

唐明微笑了笑,舌尖吐出鋒利的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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