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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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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卡塞爾渾身都在發涼,他嘴唇哆嗦著,那一瞬間,他竟沒有勇氣去看聶無痕。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錯事,聶無痕對自己這麽好,他又為什麽偏偏讓他入魔,偏偏要毀了他呢?

他開始糾結,開始後悔。第一次對巴巴托斯的決定有了質疑。對自己的恩人也要用惡魔的作風行事嗎?

卡塞爾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法自拔,以至於聶無痕喊了他兩遍,他都沒有回過神,他沒有動,就這樣僵硬地站著,渾身發抖。

聶無痕聽到了多少他會不會因此……討厭自己呢?可是自己不是惡魔嗎?被人討厭不是應該的嗎?卡塞爾的頭有些疼,他矮下身,哀傷地想,能不能不被聶無痕討厭啊。

武器碰撞的聲音拉回了卡塞爾的思緒,卡塞爾茫然地仰頭,就見那一白一藍的身影快速移動,每碰撞的瞬間,就產生巨大的能量波,席卷著周圍的珊瑚與石頭。

海水波動,鼓動著卡塞爾的耳膜,卡塞爾垂眸,正要往深處走,胳膊卻被人一把攥住,他一怔,惶恐地回頭,見到是熟人後,瞬間松了口氣。

“白逸,”卡塞爾抽回胳膊,小聲問他,“你們怎麽來了”

“這話問的,”白逸攤手笑著,“你可是我朋友,被人抓了,我自然要來的!”

朋友……

“其實應該更早的,”白逸在努力給自己師兄刷好感度,“你前腳到了南海,後腳師兄就趕到了,他本想救你,但他的無情道心不穩,差點入魔,就給師父抓回去了,在雪地裏跪了一宿呢,就只留一口氣在。”

卡塞爾震驚,隨即眼底摻雜著心疼和急迫,他猛地看向那打鬥的身影,連聲音都在發顫:“白逸,你能不能幫我解開……我的法力又被封了,我用不了。”

話音剛落,白逸就拿出瓶子,往他手腕上的鎖鏈倒了一滴,瞬間,那堅如玄鐵的鏈子開始軟化,然後慢慢裂開、掉落。

“這個,”白逸又拿一個瓶子遞給他,“吃了,看看傷口和法力有沒有恢覆”

卡塞爾沒糾結,他接了過來,直接全部吃了下去,白逸阻止都來不及:“多了多了!這麽多你能受得了嗎?!”

卡塞爾沒說話。熱流調動那被塵封在血液中的法力,往身後一個地方集中,那雙翅膀開始有了活力,潔白的羽毛似乎都在發光。純凈的法力慢慢擴散,隨著翅膀的扇動,瞬間加倍凝聚。

白逸也是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感受著他的能力,他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那正在打鬥的兩人瞬間靜止在原地,周邊所有活物,除了他和卡塞爾,都僵硬住了。

包括那珊瑚礁中,藏著監視的狐妖和蠢蠢欲動的魔修,以及遠處正在往這邊趕過來的鮫族。

白逸愕然:“我看懂了,是不是你施法的時候,只要貼近你的人,就不會受到牽連”

卡塞爾聲音悶悶的:“我也不知道……”

白逸:“……”他游了過去,伏妖鏈子捆住了姬初涯,在他清醒的瞬間餵給他一顆昏迷的丹藥,正要問聶無痕現在走不走,然後就看見身後哪有聶無痕的影子!

這分明是穿著嫁衣的姬初涯!

白逸渾身發冷。他不認為自己能犯這種低級錯誤,能把自己師兄認錯,正當他要施法時,就見四面八方,圍上來大大小小的賓客。

海底各種妖獸族類……

有鮫族說:“大王。這位是……”

“友人。”聶無痕變換做姬初涯的模樣,留給白逸一個背影,白逸站在後面,心從高處落到原地,他用力扯出一個笑容,沖周圍人拱手,同時迅速地將伏妖鏈子遮住,“我一個散修,承蒙……初涯邀請,來參加他的婚宴。恰巧遇見他遇上了麻煩,於是便出手相助。”

聶無痕揮手,將姬初涯關進了海底的監獄,他以姬初涯的皮囊,看向周圍人,清冷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慢慢後退的卡塞爾身上,他移動過去。

卡塞爾單純的以為白逸捆錯了人,當時的心都碎了。他不住地後退著,但偏偏後面有鮫族擋住了他的去路,恭恭敬敬地請他回去。

卡塞爾沒動。他看著“姬初涯”走過來,對自己伸出手來。

周圍人都在看著。

“我們能不能……不交易了?”卡塞爾攥著衣服,抖著聲音問他。

聶無痕一楞。他瞇了瞇眼睛,慢慢將兩個字吐了出來:“交易”他看向周圍好奇的眾人,向前一步,然後他就瞧著卡塞爾向後退了兩步,肩膀顫抖,害怕得要命。

有鮫人說:“各位客人還請入席。”

白逸回過神來了,他捏著手裏的扇子,沖對自己客客氣氣的鮫人露出一個微笑來,目光再次落在聶無痕身上,他倒是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沒一會兒,大大小小的客人都帶著那閑言碎語離開了。他們一走,這裏瞬間安靜下來了。

聶無痕揮手,讓其他鮫族離開了。一方天地中,就只剩下卡塞爾和他兩個人。

卡塞爾撲棱著翅膀,幾乎縮成一團,他感覺自己又做了一件錯事,他不應該使用法術的,真的不該的。聶無痕討厭他就討厭他了,總比落到這條臭魚身上強。

“我,”卡塞爾強迫自己鎮定,但說出來的第一個字就開始哽咽了,他抽抽噎噎,繼續說,“我沒什麽東西可以交換了,但我可以把翅膀給你做衣服,你能不能放了聶無痕”

聶無痕低頭,他伸出手,給他擦眼淚,但手還沒碰到卡塞爾的臉,後者下意識地躲開,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麽了,湊過來,哭著把自己柔軟的、濕漉漉的臉頰貼在他的手心,說:“我只要聶無痕好好的……我會聽話的,我不會掙紮了,真的,你放了他吧,放了他吧……”

聶無痕心裏顫了顫。另一只手已然握緊了,他溫柔地替卡塞爾擦著眼淚,將他微亂的頭發捋了捋,連同那纏在一起的夜明珠都松開了。

他說:“這麽喜歡聶無痕啊。”

卡塞爾不敢點頭,他只是哭著求他放了聶無痕。下巴被人挑起,卡塞爾沒掙紮,順著他的力道,仰頭看他,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張心心念念的臉來。

卡塞爾呼吸都頓住了。

平時深褐色的眸子似乎染了點笑,丹鳳眼尾輕輕挑著,淡粉色的薄唇微抿,聶無痕湊過去,高挺的鼻尖點著卡塞爾的鼻尖,然後慢慢移動。

他捧著卡塞爾的臉龐,虔誠地吻著,吻著他的眼淚,大概是第一次這麽主動地吻,只觸碰著,就離開了。卡塞爾都忘記哭了,他呆呆地看著他,看著聶無痕的嘴唇都在不自然地抿了一下。

聶無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起來,雖然他平時不這麽說話,第一次說出來,就顯得有些僵硬。

他說:“不哭了。”

“我們,”聶無痕聲音都在緊張,在微不可見地發顫,他深呼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聲音游離在天外,飄忽的,沒有實處,“我們成親,成親好不好?”

吉時已到。

去請了三次的鮫族侍衛都慌了神了,走過來對巫婆低聲說找不到王了。

巫婆的手輕顫。他沈默著,開始算卦——五陰在下,一陽在上,陰盛陽衰,剝落與侵蝕。

巫婆久久沒動。

底下賓客議論紛紛。旁邊有妖族問:“新娘新郎怎麽還不出來啊?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有鮫族立馬反駁:“呸!再胡說八道試試!看不撕了你的嘴!”

“嘿!我說的不對嗎?!外面都傳遍了,人家蜜裏調油,是你們鮫人王搶了人家新娘!要不然,誰家的婚宴舉行得這麽倉促!我今兒就等著看戲呢,看雲巔那位啊,過來搶親!”

“你胡說八道!君後就是我們的君後!什麽蜜裏調油誰先娶了誰就是!什麽倉促,那是我們大王愛得情真意切!”

兩邊頓時鬧了起來,一言不合,甚至大打出手,還是巫婆拍了桌子,才讓眾人安靜下來。她吩咐著讓人端了膳食,說:“先吃著。來人,再去請。”

周圍潛伏的最後一個魔修被殺死,聶無痕收了無妄劍,回頭看緊跟在他身後,吃著糖葫蘆的卡塞爾。

卡塞爾用力咽了一口糖葫蘆,吃完後,又去摸——沒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看了一眼聶無痕,小聲說吃完了。

聶無痕有些心疼,他看著卡塞爾:“這幾天……是不是沒吃飽”

卡塞爾點頭。一說到這個,他就來勁了,那股委屈勁也上來了,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說姬初涯逼著自己吃魚,說姬初涯就是一條惡毒的人魚……

聶無痕就耐心聽著,等卡塞爾說完了,他才說:“我把姬初涯的法力廢了。鮫珠融入了白逸的丹藥,還給了他。你以後就再也不用看見他了。”

卡塞爾撲過去抱他,特別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那所謂的交易,由於姬初涯的不信任,並沒有答應,而聶無痕也沒有聽見。

卡塞爾決定把這件事情埋起來,他打死都不提這件事。回家的事情也不著急了,反正巴巴托斯也沒有那麽著急,而且他已經確定了,聶無痕對自己的好感度已經滿了。

聶無痕背著他,往岸上游去。卡塞爾趴在他的後背上,抱著他的脖頸,他回頭看過去,有些好奇地問:“白逸呢?”

“宴會。”聶無痕回覆說,“我們先去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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