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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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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聶無痕想起他在海底極為排斥白色的場景,默了默,面不改色地扯謊:“綠色的。”

下一秒,聶無痕就眼睜睜看著面前的翅膀瞬間繃直。

“……”

卡塞爾有點反應不過來:“綠,綠色的?這怎麽可能?哪有惡魔的翅膀會是綠色的?”

聶無痕裝死不說話。

卡塞爾有點崩潰:“為什麽我又變異了?從前不是白色的嗎?怎麽現在又變成綠色的?!”他說著,有點受不了,反手就要去觸碰翅膀,想要將羽毛拔下來。

聶無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幹什麽?”

“拔羽毛啊!”卡塞爾想要掙脫,但力氣又不夠,最後費勁全力掙紮,“你松手啊!我都快要變成怪物了!巴巴托斯會不要我的!”

聶無痕抓著他的手,重新按在桌子上,兩人靠得近,幾乎貼在一起,卡塞爾嚇得一顫,瞬間不敢動了。

“開玩笑的,”聶無痕說,“白色的。其實挺好看的。”

“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卡塞爾眨眼,眼眶裏瞬間聚滿淚水,他把臉頰貼在冰涼的桌子上,咬牙,一字一句,“我最討厭白色了,我不喜歡天使,他們真的特別討厭!”

聶無痕松開手,離遠了些,低頭觀察著那些翅膀上的絨毛,猶豫著開口:“直接徒手拔?”

鳥兒拔羽毛,那種疼痛可不是能夠忍受的。類比於生生將人頭發拽下來的那種感覺,聶無痕有點下不去手。但凡有屏蔽痛覺的藥,聶無痕也能夠下得去手,但此刻,實在不行。

可出乎預料的是,這個平日裏哭唧唧的、壓到他小觸角都要哼唧半天的人說,拔。

直接拔。

聶無痕又問了一遍。但卡塞爾只是催促他快點。

聶無痕閉了閉眼,擡手摸上那翅膀,翅膀顫抖著,蜷縮在一起,但沒一會兒,又顫巍地打開。還沒拔呢,聶無痕就已經能聽到抽泣的聲音。

“……”

聶無痕還是沒能下得去手,改為拍了拍卡塞爾的肩膀,說:“明明這麽怕疼,為什麽還要拔?”

“但是長長了就不好拔了,”卡塞爾一抹眼淚,將臉埋在自己的袖子裏,聲音悶悶的,悲傷幾乎化作實質,“那樣會更疼的。我是小惡魔,不能變異的。巴巴托斯說了,這個是生病了,如果不把羽毛,我就再也見不到巴巴托斯了。”

“哪來的謬論。”聶無痕說,“有翅膀便會長羽毛,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巴巴托斯,還有其他的小惡魔,他們翅膀都是光禿禿的,而且不會長羽毛,就我一個……”

“那是他們有病,”聶無痕拖了椅子,坐在卡塞爾的旁邊,說,“我認識的,沒有哪個翅膀像你這樣,光溜溜的,醜死了。”

卡塞爾都忘了哭了,呆呆地看著聶無痕。

“你若是真的想拔,改明日出去後,我給你無痛拔。”

聶無痕彎腰,手在卡塞爾的腳腕處摸了一把,白光閃過,那股邪惡的惡魔氣息瞬間洩露出來,與此同時,他手上的暗紋開始迅速生長著,一直蔓延到手背。

聶無痕瞇眼,暗紅色的光在他眸中一閃而過,舌尖抵著上顎,他伸手,又快速將卡塞爾的法力封印。

才感受到法力恢覆的卡塞爾:“……怎麽又把我的法力給封了?”

“不封你,我就會瘋,”聶無痕直起腰,看著手背上的暗紋褪去,他說,“要麽你有法力,要麽我有法力,兩個只能選一個。”

卡塞爾聲音都哭啞了:“為什麽啊。”

“因為你有法力,我會控制不住殺了你。”聶無痕聲音淡淡的。

卡塞爾:“……”

鬧這麽久,卡塞爾就算再瞌睡,他也不敢睡了,何況剛才聶無痕還說了那樣的話,他縮著腦袋,也沒再敢提拔羽毛的事。

但到底是困啊!卡塞爾自以為他沒有睡著,只是打著瞌睡,實際上眼睛都閉上了,腦袋一歪,就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朦朦朧朧間,卡塞爾又被驚醒了,他下意識地拍著自己的腦袋起身,想去看聶無痕在哪裏,卻莫名其妙地發現整個房間變了樣。

到處是紅色的綢緞,面前的桌子上鋪上了紅色的絲綢,上面有兩根紅蠟燭,正燃燒著,火光明明滅滅,左邊,擺放了一個金色的酒壺和兩個小巧的酒杯。

卡塞爾一呆。他總覺得這場景異常的熟悉,就好像那日被迫入了喜轎一般,低頭一看,自己竟也被人換了衣服,大紅的衣衫,頭上還戴著帽子,不遠處,泛黃的銅鏡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模樣,嘴唇嫣紅,額間一點血紅色的朱砂痣。

門外,有人說,新郎新娘入洞房了!

門內,喜塌上,新娘端坐著,面容隱藏在紅色蓋頭下,她嬌羞著,手裏拿著喜扇,對卡塞爾說,相公。

卡塞爾:“……”

他有點好奇,走過去,彎腰,和新娘隔著紅色蓋頭,問:“相公是什麽意思?”

新娘輕笑著,說:“相公,就是伴侶的意思。我們既成了婚,自然就是夫妻關系,未來可是要同生共死的。”

卡塞爾連忙搖頭:“我才不要和你同生共死。”

空氣有些凝固,卡塞爾受不了這個環境,轉身就要離開,但新娘又叫住了他,嚶嚶哭泣著:“相公要拋下奴家嗎?奴家孤身一人嫁給你,相公要負奴家嗎?”

卡塞爾一臉懵逼:“奴家又是什麽意思?”

新娘:“……”

卡塞爾不想留在這裏了,推門就要出去,但身後的聲音陡然變了,變成一個熟悉的,而又低沈的聲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喚他:“我親愛的卡塞爾,你要去哪兒呢?”

卡塞爾猛地回頭看過去,就見那原本坐在床上的人掀了蓋頭,露出那張讓卡塞爾日思夜想的臉來。

卡塞爾的眼眶瞬間紅了,他聲音幾乎是哽咽:“巴巴托斯。”

“哎,我親愛的孩子,”那人用著和巴巴托斯一樣的面容,說,“到巴巴……這裏來。”

“……”

卡塞爾哭聲一頓。他古怪地看了一眼“巴巴托斯”,忽然問:“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當然是想我親愛的孩子了。”

“哦。”卡塞爾歪頭看她,“我知道了。你的法術,應該是和幻面惡魔的法術一樣。你會變幻成我想的人的樣子誘惑我上鉤,但你比他厲害,因為你還會夢幻天使的幻術……”

面前的巴巴托斯機械地笑著,保持一個動作。

卡塞爾低頭,用力咬了自己的指尖,鮮血冒出來的瞬間,周圍的場景,像是畫紙一般,被人用力撕下,光明所蔓延的地方,皆化成火苗,燒毀所謂的畫紙,變作光影,簌簌墜落,只餘下無盡的黑暗。

擡頭的一瞬間,三兩點星星在天空中閃爍,發出微弱的光,風起雲湧,樹葉沙沙作響,落葉滿地,周圍野獸吼叫聲,此起彼伏。

卡塞爾茫然。

他記得自己不是和聶無痕在一起嗎,為什麽會突然到了這個陌生的森林?那聶無痕呢?他又去哪了?

卡塞爾有點發怵,他一邊在心裏暗示自己不要怕,一邊沿著小路走,他嘗試叫人,卻忽然發現不遠處,出現了什麽亮晶晶的東西,那一瞬間,他嚇得毛骨悚然,整個人躲進一旁的灌木叢中,死死咬住顫抖的牙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亮晶晶的東西越靠越近,光點也越來越大,最後光芒散去,化作一個骷髏人,一個穿著白紗的骷髏人。

她在說話,聲音輕柔得不成樣子:“相公,你在哪兒啊?奴家想你了……瓊枝想和在天願作比翼鳥,想和你同生共死……你出來啊,不要怕奴家……”

卡塞爾捂住嘴巴,連觸角都在發顫,他壓住內心的恐懼和卡到嗓子眼的尖叫,閉著眼睛,不敢看那來回飄動的骷髏人。

這到底是個什麽世界,為什麽會比惡魔還令人恐懼?

聲音還在繼續:“相公,我不想玩這個游戲了……你要出來啊,不然奴家會生氣的。”

後來,聲音逐漸變得狂躁,嗓音尖細刺耳,讓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我要吃了你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吃了你啊,相公,你太不乖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卡塞爾不說話,但偏偏身後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惡魔在他耳邊低聲細語:“原來你在這啊,我的相公!”

卡塞爾嚇得尖叫一聲,他連滾帶爬地鉆出灌木叢,一個勁地往前跑,幾乎慌不擇路,事實上,他也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跑,只是一味地往前,結果一個沒註意,絆倒了枯枝,整個人摔了個狗啃泥。

“唔——”卡塞爾連頭都不敢擡,只是雙手用力揪住觸角,捂住自己的眼睛,直到一股勁風刮過,身後傳來那骷髏人的慘叫聲,他才顫顫巍巍地睜眼。

聶無痕將人拽了起來:“房間裏待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跑?”

“我沒有跑,我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到這裏來了。”

卡塞爾表示冤枉,他就著聶無痕的力道站起來,卻發現腳腕處疼得厲害——已經不能動了。

不遠處野獸的吼叫聲傳了過來,正在往周圍聚集,陰暗的環境裏,竟然憑空開出滿地的白菊,散發著絲絲的光亮。

白逸擋在兩人面前,盯著面前多出來的饕獸,面色沈重:“果然是和魔族有勾結,饕獸之王竟能為她俯首稱臣。”

“上來。”聶無痕蹲下來,背對著卡塞爾說,“快點。”

白逸有些錯愕:“師兄?”

卡塞爾心臟撲通撲通的,他連忙趴了過去,摟著聶無痕的脖頸,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聶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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