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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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什麽人？說清楚。”
豹森停在巖梯沒動, 崇山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不知道，”豹森搖搖頭，呼出一口熱氣, 繼續道：“我們從森林回來, 走到部落附近的菜地邊上, 發現有個人躺在地上暈過去了，身上全是傷。”
池程跟著走下五六階巖梯, 看了眼崇山, 轉頭問豹森：“黑水腐蝕傷？”
豹森點頭, 又搖頭, “都有, 新傷舊傷疊加, 慘得很。族長讓我們把他擡回來，現在讓你們過去看看。”
“人在哪？”崇山說著擡腳繼續往下走。
豹森：“在山洞。”
“等會兒，”池程叫住他們, “先拿個急救包。”
聞言兩人停下腳步。
池程跑回山洞, 拿了一個急救包，想了想，把竹桌上兩碗土豆也一並帶上。
走下巖梯，池程把土豆遞給豹森，“你和熊昱嘗嘗，裏邊放了辣椒，吃不慣給我拿回來，別浪費。”
“謝謝池哥，”豹森剛從森林回來, 早就肚子餓得咕咕叫。樂滋滋地打開袋子聞了一下, “好香啊, 必不可能浪費。”
得了土豆，豹森甚至連熱鬧都不想去湊了。他和池程崇山道別，興奮地拎著土豆去找熊昱。
與豹森的興奮不同，池程反倒有些不安。去集體山洞他一路上都在想，是出現在崇山預言裏的人嗎？
部落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對於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他莫名有些抗拒。
大山洞存放著糧食、榨樑，剩餘空間不多，虎力他們應當是把人安頓在小山洞裏。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狹窄小道走到洞口，池程呼出一口氣，沒有直接進去，反而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崇山。
崇山似乎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輕輕捏了捏，安撫道：“沒事。”
池程沒有抽回手，嗯了一聲，擡腳走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看到角落那個遍體鱗傷的男人。用遍體鱗傷形容還是太淺，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那人躺在一張防水布上，完全失去了意識。他右側大半張臉被黑水腐蝕，坑坑窪窪，猶如被火灼燒過一般，看不清輪廓，只留下黑黢黢的疤痕。
右側半個身子也是同樣的慘況，右手肌肉萎縮，幹巴巴的像根木頭棍子。
這倒也還好，看得出是陳年舊傷。可他腹部以及雙腿，新傷舊傷交錯，渾濁的血液混合著膿液，一片血肉模糊。
尤其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要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說是個死人毫不為過。
“能救活嗎？”蹲在一旁的虎力站起身，眉頭緊皺。
見多識廣不代表池程見過這場面啊，擱現代社會都得進ICU的程度。
這一幕沖擊力屬實有點強，竭力按住生理不適，池程反握住崇山的手，搖搖頭，“我沒把握。”
“很難活，”崇山手上力道收緊了些，淡淡開口：“但他至少還會醒過來一次。”
這話一出，池程頓時明白了。
這人正是崇山預言裏那個半邊身子被腐蝕，來部落求救的男人。
既然還能醒，那說明還有存活的可能，他們也不能幹看著。池程找了個借口把虎力支走，打開面板兌換了五瓶水。
“得給他清理創口。”池程看著男人的腹部，指尖微微有些抖。
崇山擰開一瓶水，“我來。”
“一起吧。”
男人腹部橫著一道很深的傷口，皮肉腐爛，傷口感染化膿。兩只腿也有數道類似的傷，看不出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不過他膝蓋處的新傷，一看就是猛獸劇烈撕扯導致，還不斷往外滲出鮮血。
惡臭彌漫，血液夾雜著腐肉，每一道傷口都觸目驚心。兩人屏住呼吸給他清洗創口、清理患處膿液。
條件簡陋，技術有限。傷口清理完，他們用碘伏消毒，再以敷上露草泥的紗布包紮，匆匆收尾。
能不能好起來，只能聽天由命。
傷口包紮完，虎力正好拿著糖漿回來。池程強忍不適，交代他弄點溫糖水餵給病人，說完猛地沖出山洞。
崇山想都沒想，緊跟在他身後。
一路跑到溪流邊，來不及洗澡，池程蹲在灌木叢旁，頓時幹嘔起來。
如果是一只腐爛的動物，池程內心可能毫無波瀾，但他知道那是個遍體鱗傷的人，是他的同類。
看到是一回事，接觸到又是另一回事。神經時刻緊繃，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不斷湧現，身心皆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明明剛吃完飯，池程卻吐不出任何東西。
原地蹲了兩分鐘，池程晃晃悠悠站起身。見崇山一臉擔憂，他深吸一口氣，“走吧，去洗澡。”
完全沒心情泡水，池程一下水就開始猛搓。手指、手掌裏裏外外搓洗幹凈，連指甲縫也不放過。
很快，兩只手在他的大力揉搓下變得通紅。他還不打算停止，繼續揉搓手腕、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能將皮都搓掉一層。
洗完澡的崇山逆著水流走上前，“幹凈了，池程。”
“你先回去。”池程頭也沒回，胳膊有些地方已經被搓出痧了。
崇山沒走，停在原地楞了幾秒，旋即上前兩步，一把將池程扯進懷裏。
那人僵了一瞬，立馬擡手欲掙脫。
崇山單手環住他的腰，勒得很緊，騰出另一只手輕輕揉著池程的頭頂，柔聲安撫：“沒事，沒事。”
應當是安撫起到了作用，池程不再掙紮，垂下手臂，毛茸茸的腦袋安靜地埋在崇山肩窩。
夜色籠罩下，溪水潺潺流淌，水畔野草在夜風中搖曳，“沙沙”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池程緩緩伸手，環上崇山的後背。
只聞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響起，崇山垂下頭，悄然在他頭頂落下一個吻。
靜默片刻，池程松開手，低聲喃喃：“走了，回去睡覺。”
“好。”崇山放開他。
松開的剎那，池程趕忙爬上岸，不敢瞧崇山一眼，沿著小道，徑直走下山。
當晚，池程理所當然地沒睡好。
一向不怎麽做夢的人，一晚上做了兩個夢。一個是山洞裏那個血肉模糊的男人，依舊令他心有餘悸。
第二個大概和崇山有關。
大清早，池程一起床就打了盆水，把獸皮裙裏裏外外搓了一遍。熊昱跑來敲門時，他的獸皮裙還沒幹。
套上半幹的獸皮裙，池程沒好氣地拉開門，“怎麽了？大清早的喊什麽。”
熊昱晃了晃手裏兩個鐵碗，不等池程把大門拉開，他熟練地順著門縫鉆進去，“給你還碗。池哥，昨晚那土豆是真香啊！”
“辣椒居然能這麽好吃！還有嗎？”碗往桌上一放，熊昱拉開竹凳一屁股坐下。
“有，”他們居然吃得慣辣椒，池程有點兒意外。不過來得正好，池程從桌肚裏掏出辣椒種子，啪嘰一下丟在熊昱面前，“想吃就多種點。”
熊昱拿起塑料袋包裹的種子，看了兩眼，“這是辣椒種子？”
池程點點頭，把辣椒種子方法與他細細說了一道。
說完又覺得不對，擡頭看向熊昱，“你大清早跑來，就為了給我還兩個碗？花生油榨完了？”
地裏沒有播種，這兩天熊昱跟著部落忙前忙後榨油。當然，可能也有羊苗的因素在裏邊。
“還沒呢，今天應該能榨完，最後一批都曬幹了，”說完花生油的事兒，熊昱突然鬼鬼祟祟地瞅了眼緊閉的大門，他挪著竹凳湊近了點，鄭重其事道：“池哥，悄悄給你說個秘密。”
池程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
“昨晚，他們帶回來一個人。”
“不是，你管這叫秘密？部落誰不知道？”池程簡直氣笑了，擡手就想打他。
“聽我說，聽我說，”熊昱連連擺手，“天還沒亮的時候，那人醒了。族長和祭司大人都去了，問了一些問題。”
池程頓時來了興趣，放下手，緩緩開口：“問什麽？”
“當時沒讓我們進去，我就在山洞外邊聽了一嘴。”
“嘖，趕緊說。”
……
漸漸地，池程從熊昱口中了解了一些。
男人來自河貍部落，部落被黑水汙染，他們一路遷徙，尋找合適的居住地，卻不想途中患汙染病的人越來越多。
而河貍部落對待汙染病人的態度截然不同，他們大部隊安營紮寨，由汙染病人充當先鋒，分散開四處尋找宜居地。
那人不過是其中一個病人，他是從森林對面過來的，在森林不慎被蟒蛇咬傷，拼了命才得以逃脫，最終倒在了他們部落附近。
據熊昱的描述，池程隱隱察覺，河貍部落安營紮寨的位置，似乎是他曾經居住過的那片垃圾場。
還沒等他理順，熊昱又說：“那個男人，求我們去森林對面找他的族人。”
池程眉頭緊蹙，不解地問道：“找他們幹嘛？來跟我們搶地盤？”
“聽那意思好像是想留在我們部落，還說他們人不多，加上汙染病人也才五十多個。”說到這熊昱癟了癟嘴，一臉不屑，“把汙染病人當工具，我們部落可不想收留。”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在這種缺乏食物的環境下，池程能理解，但他不能茍同。
正想開口，熊昱一拍大腿，憤憤道：“但我聽族長和祭司大人那意思，他們還真打算去。”
池程當下心頭一驚，厲色道：“誰說的？誰又要去？”
熊昱被他突然嚴肅的聲音嚇了一跳，低聲回答：“族長、族長說考慮考慮。”
正在這時，大門忽然被人敲響。
池程一把拉開大門，門口赫然站著兩人，正是他們口中的虎力和崇山。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池哥一秒
崇山狂喜
破費了~小可愛們，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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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程跟著走下五六階巖梯, 看了眼崇山, 轉頭問豹森：“黑水腐蝕傷？”
豹森點頭, 又搖頭, “都有, 新傷舊傷疊加, 慘得很。族長讓我們把他擡回來，現在讓你們過去看看。”
“人在哪？”崇山說著擡腳繼續往下走。
豹森：“在山洞。”
“等會兒，”池程叫住他們, “先拿個急救包。”
聞言兩人停下腳步。
池程跑回山洞, 拿了一個急救包，想了想，把竹桌上兩碗土豆也一並帶上。
走下巖梯，池程把土豆遞給豹森，“你和熊昱嘗嘗，裏邊放了辣椒，吃不慣給我拿回來，別浪費。”
“謝謝池哥，”豹森剛從森林回來, 早就肚子餓得咕咕叫。樂滋滋地打開袋子聞了一下, “好香啊, 必不可能浪費。”
得了土豆，豹森甚至連熱鬧都不想去湊了。他和池程崇山道別，興奮地拎著土豆去找熊昱。
與豹森的興奮不同，池程反倒有些不安。去集體山洞他一路上都在想，是出現在崇山預言裏的人嗎？
部落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對於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他莫名有些抗拒。
大山洞存放著糧食、榨樑，剩餘空間不多，虎力他們應當是把人安頓在小山洞裏。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狹窄小道走到洞口，池程呼出一口氣，沒有直接進去，反而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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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沖擊力屬實有點強，竭力按住生理不適，池程反握住崇山的手，搖搖頭，“我沒把握。”
“很難活，”崇山手上力道收緊了些，淡淡開口：“但他至少還會醒過來一次。”
這話一出，池程頓時明白了。
這人正是崇山預言裏那個半邊身子被腐蝕，來部落求救的男人。
既然還能醒，那說明還有存活的可能，他們也不能幹看著。池程找了個借口把虎力支走，打開面板兌換了五瓶水。
“得給他清理創口。”池程看著男人的腹部，指尖微微有些抖。
崇山擰開一瓶水，“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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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腹部橫著一道很深的傷口，皮肉腐爛，傷口感染化膿。兩只腿也有數道類似的傷，看不出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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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好起來，只能聽天由命。
傷口包紮完，虎力正好拿著糖漿回來。池程強忍不適，交代他弄點溫糖水餵給病人，說完猛地沖出山洞。
崇山想都沒想，緊跟在他身後。
一路跑到溪流邊，來不及洗澡，池程蹲在灌木叢旁，頓時幹嘔起來。
如果是一只腐爛的動物，池程內心可能毫無波瀾，但他知道那是個遍體鱗傷的人，是他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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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只手在他的大力揉搓下變得通紅。他還不打算停止，繼續揉搓手腕、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能將皮都搓掉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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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沒走，停在原地楞了幾秒，旋即上前兩步，一把將池程扯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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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單手環住他的腰，勒得很緊，騰出另一只手輕輕揉著池程的頭頂，柔聲安撫：“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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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池程緩緩伸手，環上崇山的後背。
只聞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響起，崇山垂下頭，悄然在他頭頂落下一個吻。
靜默片刻，池程松開手，低聲喃喃：“走了，回去睡覺。”
“好。”崇山放開他。
松開的剎那，池程趕忙爬上岸，不敢瞧崇山一眼，沿著小道，徑直走下山。
當晚，池程理所當然地沒睡好。
一向不怎麽做夢的人，一晚上做了兩個夢。一個是山洞裏那個血肉模糊的男人，依舊令他心有餘悸。
第二個大概和崇山有關。
大清早，池程一起床就打了盆水，把獸皮裙裏裏外外搓了一遍。熊昱跑來敲門時，他的獸皮裙還沒幹。
套上半幹的獸皮裙，池程沒好氣地拉開門，“怎麽了？大清早的喊什麽。”
熊昱晃了晃手裏兩個鐵碗，不等池程把大門拉開，他熟練地順著門縫鉆進去，“給你還碗。池哥，昨晚那土豆是真香啊！”
“辣椒居然能這麽好吃！還有嗎？”碗往桌上一放，熊昱拉開竹凳一屁股坐下。
“有，”他們居然吃得慣辣椒，池程有點兒意外。不過來得正好，池程從桌肚裏掏出辣椒種子，啪嘰一下丟在熊昱面前，“想吃就多種點。”
熊昱拿起塑料袋包裹的種子，看了兩眼，“這是辣椒種子？”
池程點點頭，把辣椒種子方法與他細細說了一道。
說完又覺得不對，擡頭看向熊昱，“你大清早跑來，就為了給我還兩個碗？花生油榨完了？”
地裏沒有播種，這兩天熊昱跟著部落忙前忙後榨油。當然，可能也有羊苗的因素在裏邊。
“還沒呢，今天應該能榨完，最後一批都曬幹了，”說完花生油的事兒，熊昱突然鬼鬼祟祟地瞅了眼緊閉的大門，他挪著竹凳湊近了點，鄭重其事道：“池哥，悄悄給你說個秘密。”
池程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
“昨晚，他們帶回來一個人。”
“不是，你管這叫秘密？部落誰不知道？”池程簡直氣笑了，擡手就想打他。
“聽我說，聽我說，”熊昱連連擺手，“天還沒亮的時候，那人醒了。族長和祭司大人都去了，問了一些問題。”
池程頓時來了興趣，放下手，緩緩開口：“問什麽？”
“當時沒讓我們進去，我就在山洞外邊聽了一嘴。”
“嘖，趕緊說。”
……
漸漸地，池程從熊昱口中了解了一些。
男人來自河貍部落，部落被黑水汙染，他們一路遷徙，尋找合適的居住地，卻不想途中患汙染病的人越來越多。
而河貍部落對待汙染病人的態度截然不同，他們大部隊安營紮寨，由汙染病人充當先鋒，分散開四處尋找宜居地。
那人不過是其中一個病人，他是從森林對面過來的，在森林不慎被蟒蛇咬傷，拼了命才得以逃脫，最終倒在了他們部落附近。
據熊昱的描述，池程隱隱察覺，河貍部落安營紮寨的位置，似乎是他曾經居住過的那片垃圾場。
還沒等他理順，熊昱又說：“那個男人，求我們去森林對面找他的族人。”
池程眉頭緊蹙，不解地問道：“找他們幹嘛？來跟我們搶地盤？”
“聽那意思好像是想留在我們部落，還說他們人不多，加上汙染病人也才五十多個。”說到這熊昱癟了癟嘴，一臉不屑，“把汙染病人當工具，我們部落可不想收留。”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在這種缺乏食物的環境下，池程能理解，但他不能茍同。
正想開口，熊昱一拍大腿，憤憤道：“但我聽族長和祭司大人那意思，他們還真打算去。”
池程當下心頭一驚，厲色道：“誰說的？誰又要去？”
熊昱被他突然嚴肅的聲音嚇了一跳，低聲回答：“族長、族長說考慮考慮。”
正在這時，大門忽然被人敲響。
池程一把拉開大門，門口赫然站著兩人，正是他們口中的虎力和崇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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