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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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將離
各門主一番詢問，姜離有意對赭鞭之事隱而不發，直到眾人散去，大廳只餘下師徒二人，姜離才悠悠開口：“師傅，我何時對你說過，我不曾找到赭鞭？”
姜文元不答反問：“那你的意思是，找到了？”
姜離對師傅向來不作隱瞞，便坦蕩擼起右手邊的袖子，擡手晃了晃：“看師傅的樣子，你是知道的，卻故意不說。”
姜文元淡然一笑：“我只知你連行李都收拾好了，是決定離開了？”
“是。”
姜離不憚被師傅發現意圖：“我本計劃若能順利找到赭鞭，便下山去找我爹。既然師傅都知道了，想必族……我娘她也知道了，你們為何還要替我隱瞞？我以為你們會要求我將赭鞭托付給更適合的人，讓他去尋找解救姜族的辦法。”
姜文元的視線落在她的右腕：“神兵以血入契，器隨主動。即便要你交出赭鞭，你可有法子，將它取下來？”
姜離試著摘下骨釧，奈何骨釧徑口貼合肌膚，如量圍而生，骨繩先前靈活如蛇，眼下卻堅如磐石，任她如何嘗試，絲毫不為所動。
“既是以血入契，旁人不能直接滴血重新結契？”姜離疑惑。
姜文元卻是眼色一沈，鄭重告誡：“血契，非身死器不易主。”
接下來幾日，族內一如往日平靜，似乎沒人知道姜離即將離開。
臨行前一天，姜離晨起時發現，自己臥房案上多了一幅卷軸。
她好奇地抽開繩結，展開卷軸。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青衣女子肖像，衣著形貌一如她在山頂洞穴裏看到的棺中女子。
回想先前，自己曾向師傅描述過棺中人的相貌衣飾，但眼前這幅畫的畫風，卻是出自族長大人之手，勾線細膩流暢，暈色柔潤自然。
姜離帶著畫卷去了藏書閣，掛在那幅髯須大漢一旁做對比。
她靜靜佇立於畫像前，看著畫中女子有些出神。
畫中女子，衣裙似落瀑般垂順，又似青紗浣水初出湖面。女子容貌清秀，衣著素凈，兩鬢的青絲和廣袖拂風揚起，顯得瀟灑且隨性。女子手持七尺長鞭，身側前方撐足張立的紅獅滿目朱光，督視著畫外，叫畫外人不敢生出半分褻玩之意。
姜離感嘆，自己雖冠以姜姓，卻沒承到半分才情。既不像族長的卓然文采書畫一絕，又不比姜行天資聰慧精於學術。若說這是姜族親緣血統的天分也就罷了，可父親也是外姓入族，一手後天習得的書法行雲流水，還擅音律。
思來想去，姜離也沒發現自己身上有什麽特長之處。
要說原本倒還有一個引以為傲的能力，那便是“抗打”，可現在五行束縛已解，這身經不起磕磕碰碰的軟骨頭，反倒成了最大的負擔。
真叫人痛心疾首。
姜離收起畫卷，在陳列古卷舊經的木架間徘徊，腦海時不時浮現出姜行的身影。
此去前路迢迢，吉兇未蔔，倘若自己能夠擁有姜行一半的學識，會不會更有把握應對？
正憂心著，姜離忽然靈光一閃：“既然都拿到了神器，我現在會不會骨骼清奇有什麽過目不忘的能力？要不然如何能像記載裏說的辨識百草？”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於是姜離興致勃勃搬來矮凳，取下了放在頂層的《百草集》，翻開來“細細品讀”。
“啪”的一聲，姜離又合上了卷本，心裏罵道：去他的福至心靈，去他的如有神助。
離開藏書閣後，姜離漫無目的地在雪地裏行走，不知不覺就到了師傅家附近。
在師傅家寄宿多年，她算是練成一個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地方的本領。即便從上次昏迷開始，她就已經搬回自家，可每出來一趟，返程總習慣走上舊路。
姜離正打算離開，卻撞見師傅開門。
“既然來了，不如去跟阿行道個別吧。”
姜離微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洞中受傷昏迷的那些弟子，現如今都被安置在姜文元特制的暖房，暖房壁火朝內，頂部散煙。
掀開絨簾，一陣暖氣迎面而來，暖房內外，一夏一冬。
姜離徑直走向了姜行所在的床位。
看他靜靜沈睡的樣子，姜離輕輕用手戳了他的臉頰。
任房內保溫如同夏日，姜行的臉頰卻依然寒如冰霜，只餘下滯緩的心跳和淺薄的氣息在向姜離極力證明著，他尚未死去。
仔細聽，那顆心臟仿佛被禁錮在寒冰之中，艱難地搏動，但卻沖不破束縛。
“你到底行不行啊。”
姜離故作調侃，可話一出口，心頭不自覺湧起一陣酸澀，耳邊又響起姜行聒噪的聲音：“跟你說多少次了，我的名字念行，音是橫行霸道的橫，不是橫行霸道的行！”
每每這個時候，她只會火上澆油笑道：“行、行、行。”
如今姜行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躺在這裏，她真的有些迷茫。
師傅已經告訴她姜族遭遇的來龍去脈，卻半字未向她提及救族人於水火。
她不確定，是師傅對她不抱希望，還是不願將如此重擔壓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想深究。
靜默了片刻，姜離最終只說了一句：“這回你好好休養，往後，也不知何時才能來看你……也許，我也回不來了。”
次日一早，姜離抄起行李便從小道悄摸下了山。
自取出赭鞭，族長對她交代了出山行程後就成日在藏書閣閉關，大概又是忙於公務，所以姜離不打算再折道上山叨擾。
不曾想，族長大人竟先她一步，早在半山處的廢屋旁候著。
姜澤蘭帶著熟悉的不茍言笑，眼下泛著烏青，眼中布著紅絲，一副徹夜未寢的樣子。
見姜離走來，姜澤蘭將藏在暖絨披風下的包裹遞給了她，叮囑道：“下山之後，得空翻開看看，或許有能幫到你的東西。”
看……？
姜離打量著那四四方方的包裹，斷定裏頭裝的是一摞書本。虧她表情控制得妥帖，否則此時一定驚得張著嘴連下巴都掉到地上。
所謂盛情難卻……
姜離“欣然”接下族長大人的一番“好意”，尷尬地留下一句：“那我走了。”
姜離轉身離開，一路不曾回頭。
她終於還是要離開這個養育她十三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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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門主一番詢問，姜離有意對赭鞭之事隱而不發，直到眾人散去，大廳只餘下師徒二人，姜離才悠悠開口：“師傅，我何時對你說過，我不曾找到赭鞭？”
姜文元不答反問：“那你的意思是，找到了？”
姜離對師傅向來不作隱瞞，便坦蕩擼起右手邊的袖子，擡手晃了晃：“看師傅的樣子，你是知道的，卻故意不說。”
姜文元淡然一笑：“我只知你連行李都收拾好了，是決定離開了？”
“是。”
姜離不憚被師傅發現意圖：“我本計劃若能順利找到赭鞭，便下山去找我爹。既然師傅都知道了，想必族……我娘她也知道了，你們為何還要替我隱瞞？我以為你們會要求我將赭鞭托付給更適合的人，讓他去尋找解救姜族的辦法。”
姜文元的視線落在她的右腕：“神兵以血入契，器隨主動。即便要你交出赭鞭，你可有法子，將它取下來？”
姜離試著摘下骨釧，奈何骨釧徑口貼合肌膚，如量圍而生，骨繩先前靈活如蛇，眼下卻堅如磐石，任她如何嘗試，絲毫不為所動。
“既是以血入契，旁人不能直接滴血重新結契？”姜離疑惑。
姜文元卻是眼色一沈，鄭重告誡：“血契，非身死器不易主。”
接下來幾日，族內一如往日平靜，似乎沒人知道姜離即將離開。
臨行前一天，姜離晨起時發現，自己臥房案上多了一幅卷軸。
她好奇地抽開繩結，展開卷軸。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青衣女子肖像，衣著形貌一如她在山頂洞穴裏看到的棺中女子。
回想先前，自己曾向師傅描述過棺中人的相貌衣飾，但眼前這幅畫的畫風，卻是出自族長大人之手，勾線細膩流暢，暈色柔潤自然。
姜離帶著畫卷去了藏書閣，掛在那幅髯須大漢一旁做對比。
她靜靜佇立於畫像前，看著畫中女子有些出神。
畫中女子，衣裙似落瀑般垂順，又似青紗浣水初出湖面。女子容貌清秀，衣著素凈，兩鬢的青絲和廣袖拂風揚起，顯得瀟灑且隨性。女子手持七尺長鞭，身側前方撐足張立的紅獅滿目朱光，督視著畫外，叫畫外人不敢生出半分褻玩之意。
姜離感嘆，自己雖冠以姜姓，卻沒承到半分才情。既不像族長的卓然文采書畫一絕，又不比姜行天資聰慧精於學術。若說這是姜族親緣血統的天分也就罷了，可父親也是外姓入族，一手後天習得的書法行雲流水，還擅音律。
思來想去，姜離也沒發現自己身上有什麽特長之處。
要說原本倒還有一個引以為傲的能力，那便是“抗打”，可現在五行束縛已解，這身經不起磕磕碰碰的軟骨頭，反倒成了最大的負擔。
真叫人痛心疾首。
姜離收起畫卷，在陳列古卷舊經的木架間徘徊，腦海時不時浮現出姜行的身影。
此去前路迢迢，吉兇未蔔，倘若自己能夠擁有姜行一半的學識，會不會更有把握應對？
正憂心著，姜離忽然靈光一閃：“既然都拿到了神器，我現在會不會骨骼清奇有什麽過目不忘的能力？要不然如何能像記載裏說的辨識百草？”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於是姜離興致勃勃搬來矮凳，取下了放在頂層的《百草集》，翻開來“細細品讀”。
“啪”的一聲，姜離又合上了卷本，心裏罵道：去他的福至心靈，去他的如有神助。
離開藏書閣後，姜離漫無目的地在雪地裏行走，不知不覺就到了師傅家附近。
在師傅家寄宿多年，她算是練成一個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地方的本領。即便從上次昏迷開始，她就已經搬回自家，可每出來一趟，返程總習慣走上舊路。
姜離正打算離開，卻撞見師傅開門。
“既然來了，不如去跟阿行道個別吧。”
姜離微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洞中受傷昏迷的那些弟子，現如今都被安置在姜文元特制的暖房，暖房壁火朝內，頂部散煙。
掀開絨簾，一陣暖氣迎面而來，暖房內外，一夏一冬。
姜離徑直走向了姜行所在的床位。
看他靜靜沈睡的樣子，姜離輕輕用手戳了他的臉頰。
任房內保溫如同夏日，姜行的臉頰卻依然寒如冰霜，只餘下滯緩的心跳和淺薄的氣息在向姜離極力證明著，他尚未死去。
仔細聽，那顆心臟仿佛被禁錮在寒冰之中，艱難地搏動，但卻沖不破束縛。
“你到底行不行啊。”
姜離故作調侃，可話一出口，心頭不自覺湧起一陣酸澀，耳邊又響起姜行聒噪的聲音：“跟你說多少次了，我的名字念行，音是橫行霸道的橫，不是橫行霸道的行！”
每每這個時候，她只會火上澆油笑道：“行、行、行。”
如今姜行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躺在這裏，她真的有些迷茫。
師傅已經告訴她姜族遭遇的來龍去脈，卻半字未向她提及救族人於水火。
她不確定，是師傅對她不抱希望，還是不願將如此重擔壓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想深究。
靜默了片刻，姜離最終只說了一句：“這回你好好休養，往後，也不知何時才能來看你……也許，我也回不來了。”
次日一早，姜離抄起行李便從小道悄摸下了山。
自取出赭鞭，族長對她交代了出山行程後就成日在藏書閣閉關，大概又是忙於公務，所以姜離不打算再折道上山叨擾。
不曾想，族長大人竟先她一步，早在半山處的廢屋旁候著。
姜澤蘭帶著熟悉的不茍言笑，眼下泛著烏青，眼中布著紅絲，一副徹夜未寢的樣子。
見姜離走來，姜澤蘭將藏在暖絨披風下的包裹遞給了她，叮囑道：“下山之後，得空翻開看看，或許有能幫到你的東西。”
看……？
姜離打量著那四四方方的包裹，斷定裏頭裝的是一摞書本。虧她表情控制得妥帖，否則此時一定驚得張著嘴連下巴都掉到地上。
所謂盛情難卻……
姜離“欣然”接下族長大人的一番“好意”，尷尬地留下一句：“那我走了。”
姜離轉身離開，一路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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