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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本王不信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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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本王不信她死了。

酉時, 雕金鑲玉的東宮殿中,華貴的宮燈次第燃起,燈光與金玉交相輝映,映得室內璀璨絢爛。

香風微動, 紗幔輕搖, 身姿窈窕輕衫薄裙的美婢跪坐在榻上, 低眉順眼服侍著榻上的人。

急促的腳步聲漸近,在靠近內室時停了下來:“太子殿下......”

半刻鐘後,美婢扶著脖頸急促地喘息著, 起身時,扯過淩亂的衣衫遮住腰間青紫交錯的痕跡。

她穿戴好衣衫, 氣息也慢慢平穩下來,擡眸時眼波流轉,柔聲道:“殿下, 奴婢......”

太子斜靠在榻上, 冷白勁瘦的長指擡起她的下頜,漫不經心地睨著她的眼睛。

尋來的美人,有幾分與那蘇氏相似,可惜, 只是相似而已, 遠遠不及她的顏色。

耳旁忽然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笑聲泛著森森寒意, 美婢嚇得縮了縮脖子, 本想討賞的心思頃刻間退的一幹二凈。

外人常說太子面容俊美,溫潤如玉,仁善純孝,可此時, 她卻覺得太子與傳言中完全不同。

想到在榻上受到的折磨,心念電轉間,婢女已不再奢望什麽賞賜名分,只暗自慶幸自己還活著,不像別的女子那樣服侍一場便白白丟了性命。

婢女剩下的話噎在喉嚨裏,急忙磕頭謝了恩,慌忙起身走了出去。

等待在外的馮公公靜默而立,那婢女雙肩瑟縮著低頭經過時,脆弱脖頸間鮮紅的勒痕觸目驚心,他似乎早已對此習以為常,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殿下,奴才差人去看過了,林公子所言不虛,那蘇氏確實已經墜崖而亡,據說粉身碎骨,什麽都沒尋到,她家的宅子已經掛起了白燈籠,鄰居也都去吊唁了,她那丫鬟與她的堂弟披麻戴孝哭靈,打算擇日給她立個衣冠冢。”

燭火通明,太子慵懶地披上衣袍,赤足走過瓊山墨玉鋪就的地板,負手立在一副高掛的江山明月圖前,意興闌珊地盯著畫中破雲而出的圓月看了許久。

月色皎潔,只是指點這畫的人已化成一縷香魂,絕色美人香消玉殞,到底讓他覺得惋惜。

可也僅僅是惋惜而已,這種情緒很快一閃而過,再回眸時,太子的神色已恢覆如常。

“裴將軍可去過蘇宅?”

馮公公一哂,道:“奴才著人盯著呢,別說去蘇宅了,他連打發人去吊唁都沒有。奴才以為,那蘇氏雖是他的前妻,不過兩人和離那麽長時間,彼此之間早就沒了情分,殿下無需擔心什麽。”

太子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唇畔溢出一絲嘲弄的冷笑。

因裴大將軍曾立過赫赫戰功,他那位父皇著實看重他,交於他兵權不說,還常讚他忠君愛民,情深義重,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薄情寡義之輩。

當然,不僅如此,此人到底只是個行兵打仗的武夫,秉性愚鈍頑固,不知變通,只知道恪盡職守,卻不會結黨營私,為己牟利,連東宮以前對他的屢次示好都無動於衷。

既然不能為一國儲君所用,早晚是個礙事的,現在他被降了職,趁此機會將他打發出京都才是正經,以免節外生枝,壞了他以後的大計。

緩緩轉動幾下掌中的冷玉扳指,太子忽然想起一事,道:“景王這兩日在做什麽?”

他這位皇弟不過是個只會調香賞花的酒囊飯袋,行事也散漫不羈,若擱在以前,他根本不屑過問他的行蹤,只是最近他與那蘇氏走得近,蘇氏突然身亡,不知他會不會疑心她的死與紫薇伴夢香有關。

聽到太子的問話,馮公公躊躇幾番,一言難盡地道:“回殿下,景王這兩日常去蘇宅,他去了之後,話也不說,飯也不吃,就那樣呆呆地站在院子裏,也不知在想什麽。”

冷冷嗤笑一聲,太子揮了揮手示意太監退下。

是他高看景王了。

憑他那雙蠢笨的眼睛,能瞧出什麽異常來?

~~~

陣風拂過,檐下的白燈籠左右輕輕擺動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院門咚咚叩響,又來了吊唁的人。

蘇千山理了理白色的孝服,餘光瞥了一眼暗處處盯守蘇宅的人,皺眉做出悲傷的表情,去門口接待堂姐的鄰居友人。

不過,看到站在蘇宅外面的,竟然是裴府的人,他不由楞在了原地。

為首的是裴淑嫻,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裳,兩只眼睛哭得通紅,一看見他,她的眼淚便又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千山哥哥,蘇姐姐她......”

話未說完,她已捂著臉泣不成聲。

她一垂淚,蘇千山便有些不知所措,想掏出帕子讓她擦一擦淚,當著眾人的面,又不能如此冒失,默了幾息,只得沈聲勸道:“淑嫻,你先別哭......”

說話間,羅夫人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了過來。

蘇雲瑤是裴家前長孫媳,她已與裴秉安和離,與裴家也早沒有了關系,按理來說,她墜崖身亡,裴家即便不差人來吊唁,也沒什麽失禮之處,可老太太聽說了這件事,執意要她親自來蘇宅祭拜。

“你一個人張羅她的喪事,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裴家雖不如以前,家裏卻還有幾個會辦事的人兒,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直接開口就是。”

羅夫人嘆了口氣,想起前兒媳千般萬般好來,如今卻年紀輕輕就沒了,不由心痛地落下淚來。

蘇千山低頭清了清嗓子,道:“多些夫人,不必了,我已安排妥當了。”

羅夫人擦著眼淚看了看院子,這院裏是掛了白燈籠,也糊了白聯,只是那蘇氏突然遭難死不見屍,院裏連個棺木也沒有,也不見超度法事。

蘇千山雖是可靠,可到底只是個不經世事的少年,難免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

但裴家是外人,又不好越俎代庖為她置棺超度,想到這裏,羅夫人一時淚落如雨,哽咽不能言語。

記得前些日子,老太太還萬般後悔地提起過,身為長輩,她們不該自恃高門貴地輕視蘇氏,若是蘇氏還在,崔如月便不敢那般肆意行事,裴家也不會落魄。

可如今說這些都晚了,老太太本還想著有朝一日蘇氏能回心轉意,再嫁回裴府,昨日聽說了蘇氏出事,受不了這種突然的意外,又心痛又難過,一下便病倒了。

羅夫人好不容易止住淚,落後幾步的裴寶紹走近了,將一只沈甸甸的匣子塞到了蘇千山手裏。

那匣子裏裝了滿滿一盒金元寶,是他當了幾件珍重的墨硯換來的。

當初大嫂在裴府時,給他讀書置辦的都是最好的東西,那時他不知金錢金貴,胡亂攀比揮霍了不少,直到裴家出了事,自己也被趕出了國子監,方知曉了大嫂以前當家理事的艱難和期盼他認真讀書的良苦用心。

蘇千山掂了掂匣子的分量,眉頭一擰,正要開口拒絕,裴寶紹無聲吸了吸鼻子,悶聲道,“別推拒,我知道你不缺銀子,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望你務必收下。”

蘇千山默然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淚眼朦朧的裴淑嫻,又看了看悲痛難過的羅夫人與裴寶紹,思忖幾瞬,終是沒說什麽。

送走了裴府的人,一紫袍玉冠的年輕男子匆匆打馬穿過街道,徑直疾馳到蘇宅的門前才停下。

景王翻身下馬,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進蘇宅。

看到廊檐下的那些白燈籠,不由再次想起與蘇娘子相識這些日子的事來,他心頭一酸,眼眶禁不住有些發澀。

思念亡人,他負手在院中默然站了許久,期間未發一言,神情落寞而哀傷。

蘇千山立在一旁等得久了,忍不住沈聲開口勸他回去。

“殿下,堂姐在天有靈的話,您的心意她會知道的,時辰不早了,您註意身體,早些回王府吧。”

這幾日,已經勸了景王好幾回,不過對方恍若未聞根本不聽,這讓他十分頭疼。

堂姐假死之事隱瞞著眾人,若是被景王殿下察覺出什麽,破壞了堂姐與裴大人的計劃,那就壞了。

一縷清香不知從何處飄來,景王眼圈泛紅,朝他拱了拱手,啞著嗓子道:“蘇大人,你自便,不用管我,本王心裏難受,只想站在這裏守著,哪裏也不想去。”

蘇千山此前中了武進士,暫時領了一六品守備之職,只待三個月之後前去甘州就任,現在賦閑在家,雖是個不起眼的武官,景王卻並沒有看輕他半分,每次他來詢問,都不忘了以禮回應。

蘇千山沈默許久,為難地撓了撓頭:“殿下還是吃些茶飯吧,若是堂姐知道殿下如此難過,心裏也會不安的。”

景王擺了擺手,嗓音含著哽咽:“你別勸了,本王沒胃口......”

說話間,他頓了頓,長眉突然擰緊,眸中似含著一抹希冀,喃喃自語起來。

“蘇娘子墜落山崖,怎會屍骨無存?也許她並沒有死,而是被人救走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親眼見到她的屍骨,本王不信她真得死了......”

話音剛落,他一拂袍袖,似乎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撂下一句“本王再去派人搜尋她的屍骨”後,便匆忙拍馬離開。

憂心忡忡地望著策馬離開的景王殿下,蘇千山無奈地撓了撓頭,轉而擡眼看向那客棧的方向——不知堂姐與裴大人的計劃進行得怎麽樣了,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只怕快要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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