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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想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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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想見一個人。

馬車轆轆而行, 一路碾過青石板路的熹微晨光,靠近校尉胡同時卻轉了個彎兒,在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外停了下來。

下車前,掀開窗牖處的簾子向外看了眼, 蘇雲瑤不由一楞。

不是要回蘇宅嗎?怎麽停在客棧門口了

還沒等她開口, 青山停穩了馬車, 在外面壓低聲音道:“大奶奶,將軍吩咐了,讓您先住在客棧, 暫時不要回家。”

他是裴秉安的小廝,一時沒改過口來, 這個“大奶奶”的稱呼很不合適,蘇雲瑤臉頰莫名微燙,提醒道:“青山, 我早已經不是裴府的大奶奶了, 你喚我蘇娘子吧。”

主子叮囑過,一切都要聽大奶奶吩咐,青山忙拱手應了是,道:“蘇娘子, 外面人多眼雜, 您戴上帷帽再下車吧。”

蘇雲瑤思忖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這客棧外面看上去平平無奇, 進去之後才發現別有洞天。

入門便是疏朗開闊的花園, 荷塘流水潺潺,春花色彩繽紛,而最令她驚奇得是,從她所住的三樓客房裏往外望去, 蘇宅乃至整個校尉胡同可以盡收眼底。

裴秉安選在這個客棧讓她住下,定然不是無意為之,這客棧住房的位置,是個絕佳的盯梢蘇宅的地方。

意外之餘,蘇雲瑤淺淺彎唇笑了笑,眸底閃過一抹讚嘆。

裴秉安暫時不讓她回蘇宅,她大約能明白他的深意,可他短短時間內便選了這樣一個合適的住處,看來曾經身為金吾衛上將軍,他著實對京都各處都了若指掌。

青山熟門熟路地吩咐客棧夥計送來熱茶和點心,而後便心虛地低著腦袋退了出去。

大奶奶對這住處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一顆心卻悄然緊繃著,生怕大奶奶多問一句將軍為何會選這裏住下——想當初,大奶奶與將軍剛和離時,將軍總是夤夜時分潛入蘇宅,在屋頂默然枯坐一夜才回去,直到差點被夜間巡守的屬下發現,將軍才改為從這間客棧遠眺蘇宅,那個時候將軍夜夜到這裏來,能對這裏不熟嗎?

青山離開,房內一時安靜下來,蘇雲瑤推開窗子看了看,這住處的四周有身著便衣的親衛巡守,等閑人不能靠近,客棧很是安全,她暫時不必擔心什麽。

只是視線在客棧內掃了一圈,爾後憑窗向另一側看去時,她差點啞然失笑。

蘇宅的門外掛起了白燈籠,青桔穿著一身白色孝衣站在門口,鄰裏聽說了她墜崖身亡的事,紛紛前來吊唁,青桔那丫頭抹著眼淚嚎啕大哭,演技竟十分逼真。

墜車時的意外不是偶然,那車夫沒了蹤影,想要盡快找出打算殺她的兇手沒那麽容易,裴秉安另辟蹊徑,幹脆做足了她墜崖身亡的假象,好讓對方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蘇雲瑤坐在靠窗的美人榻上,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腦袋受到的撞擊之後,好像遺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可無論她怎麽用力去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她便索性不去想了,住在客棧裏做個隱形的人,倒是一段難得的閑暇時光。

她的視線凝在碟中的蜜餞上,糖漬櫻桃,蜂蜜酸梅,杏幹桃脯,都是她愛吃的。

咬一口,酸甜適中的味道在舌尖彌漫,悄然沁入肺腑。

~~~

行兇的車夫下落不明,裴秉安很快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線索。

蘇雲瑤去靈山采摘紫薇花那日,先是因為蘇宅的黑馬生了病不能趕車,才另去車馬行賃車出行。

由此看來,意欲行兇的人不僅知道她的行蹤,還篤定她的馬會生病,所以才早就潛在車馬行等待。

“大人,近日家裏的草料全都在這裏了。”

抱來草料,陳老大心酸自責地抹了抹眼睛。

他在蘇家趕了大半年車了,主子為人和善大方再好不過,誰知竟出了意外身亡,若是那日由他趕車,無論如何不會發生這種事,都怪他疏忽大意,沒照料好家裏的馬。

黑馬常吃的料草是燕麥、青草與豆餅,那燕麥青草都是陳老大親自去坊中集市上買的,惟有豆餅是從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販那裏買來的。

裴秉安擰眉掃了眼那些豆餅,道:“那小販你可還認得?他可常來這裏?”

陳老大凝神回憶了一番,道:“他不常來,不過我記得很清楚,他嘴邊有顆黑痦子,見了他我便能認出他來。”

裴秉安立掌揮了揮手,立時便有親衛自暗處走來,帶著陳老大去見畫師,好將那小販的模樣畫下。

沒多久,畫像畫完之後,親衛們立刻帶著畫像,挨家挨戶去搜尋小販的下落。

酉時,暮色四合,雷震虎拿了人,審問過後,來向裴秉安覆命。

“大哥......”

他蒲扇大的手掌撓了撓頭,一副苦惱不解且十分糾結的模樣,裴秉安銳利的眼神瞥向他,沈聲道:“老三,有話直說,不必有顧慮。”

雷震虎下定決心似地握了握拳頭,道:“大哥,那人是......是林相長子林啟盛的人。”

話音落下,裴秉安劍眉倏然擰了起來。

“確定是他的人?”

雷震虎重重點了點頭,“沒錯,那人一五一十都招了,他們受林公子指使,想要害死大嫂。”

沈思片刻,裴秉安未置可否。

林相為文臣之首,又是太子外祖林氏一族近親,軍糧一案,皇上曾交於太子徹查,結果卻只是懲處了一個轉運使便不了了之,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還在暗中探查,沒想到,林氏竟會對雲瑤不利。

想到禦書房中那香霧裊裊的紫薇伴夢香,裴秉安幽深的眸色不禁暗了幾分。

指使人殺害雲瑤,這到底是林氏的意思,還是東宮的意思?

默然許久,他擰眉看了眼晦暗的天色,道:“給林大公子下個帖子,明天我請他在醉香樓飲酒。”

~~~

夜色悄然而至,一盞悠亮的燈燭驅散滿室暗色。

靠在窗旁的美人榻上,蘇雲瑤蹙眉盯著跳躍的暖黃燭火,下意識轉動著手腕上的綠玉鐲。

因她出了意外,那紫薇伴夢香是定然做不成了,聽景王殿下說過,皇上有了這味香,頭疼的痼疾已好了很多,如果沒有了這味香,皇上是不是又會犯老毛病?

說起來,這些事本是與她無關的,可腦中有個隱約而模糊的念頭,似乎告訴她,如果娘親還在的話,是不希望他會有病的。

關於皇宮中那個最位高權重的人,娘親好像告訴過她一些關於他的事,可她此時都不記得了。

被人設計謀殺,她直覺定然與那味香,與皇宮裏的人,脫不開關系。

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她應該乖乖呆在客棧中,等裴秉安查清真相,揪出真兇,將對方繩之以法,但大約是一個人在這裏單獨呆得太久了,她莫名有些焦躁,不想再這樣等下去了。

房門吱呀一聲,沈穩的腳步聲邁過門檻。

看到裴秉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蘇雲瑤微微一笑,理了理裙擺起身走向他。

“可查到些什麽了?”

裴秉安默然沈思。

事情錯綜覆雜,背後可能牽涉甚廣,她到底是個弱女子,若是告訴她真相,只怕會讓她徒增擔心憂慮。

“有了些眉目,你且不必擔心,等查清了,我就帶你出去。”他勾唇笑了笑,淡聲說完,便很快轉移了話題,“在這裏住得如何,都做什麽了?想吃什麽......”

蘇雲瑤眨巴著長睫看了他一眼,輕輕打斷了他的話:“我想見一個人。”

“何人?”

說話間,裴秉安擡起大掌,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心中暗想,也許她呆在這裏孤獨,想要有人陪著她,青桔此時是不能來的,他可以差人將青杏送來,陪她說說話......

溫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遐想:“我想見景王殿下。”

聞言,裴秉安的動作微微一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唇角不悅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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