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坍縮 【所有副本通關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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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坍縮 【所有副本通關完全】
子彈嵌入墻壁, 蛛網似的裂紋在墻上蔓延。
下一刻，墻壁連帶著整個房間轟然坍塌，化為無數湮滅的白色光點。
江顯朝四周看去, 自己已經再一次站在了迷宮最中央的圓盤。在她不遠處的上空, 黑色的金屬立方體依然懸浮著轉動。
“我已經做出了選擇。”江顯盯著“黑箱”，“現在，我有權知道除此之外的一切了嗎？”
“不知你有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 “黑箱”說，“副本裏所有這些看似不可思議的技術——從意識交互到記憶共享，究竟是來自何處。”
“綠松石星上那個更高等的文明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黑箱”說。
“所以，副本和直播等一系列事情，是你所代表的那個文明對於人類的警示和提醒？你們幫助我們揭示這一切, 為亡者沈冤昭雪，讓我們得以自我反思內省？”江顯問道, “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麽？”
“為什麽你會執著地認為我們別有目的？”“黑箱”嘆了口氣，“我可以向你展示那些副本未降臨的、平行世界的未來。”
它話音剛落，黑色的箱體上光芒閃爍, 亮起一片又一片小小的窗口。
江顯的目光在那些窗口之間來回移動著。
她看到了被灰霾籠罩的、不見天日的星球；看到了“輻射危險”標志旁生銹的鐵絲網、荒廢的工廠；看到汙濁海水裏探出不知名生物怪異的腦袋…………
“這是我們的未來？”
“是。倘若不加以控制和幹預，這便是我們的未來。”“黑箱”說。
是環境汙染。
“也就是說，如果副本沒有降臨星際, 一切都未被揭發, 季勳和他背後的創世紀科技公司就不會倒臺；而人類最終會因為毫無節制的開發和移民毀滅自我？”
“是。”“黑箱”解釋說, “正是副本的降臨，使得這一切都得以避免。”
“我見到過無數個有副本降臨的世界。”江顯蹙眉, “但凡是選擇了‘踏上旅程’那個選項, 便必定會有副本降臨。”
“準確無誤。”
“換而言之，讓副本降臨的必要條件是我父母的死亡？是這個意思嗎！？”她一切的言語爆發成一句蒼白無力的質問，“為什麽？”
“我很抱歉, 江顯。”“黑箱”說，“但是，因為種種的巧合，很多時候事情都以我們未曾想到的方式展開。”
“這聽起來沒有任何說服力。”江顯說，“不久前才剛剛有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他告訴我，他們不過是為了人類文明的進化而犧牲。”
“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黑箱”說，“而你選擇了真相——那本是你最後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並不是因為這一選擇後悔——”她爭辯道，“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麽；但是她又一次清晰無比地知道，自此之後切切實實要和過去的一切做了斷了。
“先前你曾說過，副本是對不同世界‘我’的篩選。而篩選對象是所有踏上旅程、因此導致副本降臨的世界內的‘我’？”
“完全正確。其實，整場副本都在指引你——只有經歷了不幸的‘你’才需要這些。”“黑箱”突然靠近她，近乎貼在她的面前，“整場副本不僅是對於人類的啟示，也是在幫你揭開那些困擾了你數十年的謎題。”
“那麽‘小行星’呢？以及‘陸寰’呢？”江顯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何在無數個副本出現的世界裏，它的出現也同樣是獨一無二的？”
“因為，那是另一場，獨屬於你的巧合。”“黑箱”這般含糊不清地回答，“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他們並沒有惡意——在你選擇的這個世界裏尤為如此。”
這個答案讓江顯微微愕然。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應該帶你離開這兒了。”“黑箱”試圖朝遠處漂浮。
“還有一個問題。”江顯攔住它，“第三副本的模式是把不同平行世界的‘我’依次擺在時間軸上，並和其他玩家相互錯開，是嗎？但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話，這條長鏈，從何而來、到何而去？”
她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疑惑。即便現在第四副本已然結束，她仍然毫無頭緒。
如果副本的模式是“上一個周期的自己給下一個周期的自己留線索”這般接龍，那麽最開頭的自己如何得到信息？最末端的自己又在給誰…………
江顯忽然瞪大了眼睛。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黑箱”笑道，“當完成了篩選之後，我會把選出的‘你’重新放入第三副本，位置就在你和這個世界的玩家初次進入它的前一個周期——以此作為第三副本的收尾，同時也是伊始。”
“現在的你，已經看到了所有平行世界自己的‘可能性’；因此無論你第二次進入時碰到的是怎樣的同伴、怎樣在無數次畸變後面目全非的事件，你都能循著軌跡將其走完，並將接力棒再一次傳到第一次進入這個副本的自己手中。而我會為你所選擇世界的記憶做上標記，從此你將再也不會受到記憶混淆的困擾。”
“至於你的同伴們，我也會將他們再次投入到第三副本中，先於你的節點倆天時間。“
“第三副本的確是環形時間，只是並不以五天為一個完整循環，而是由無數個平行世界的玩家們組成循環；並由這個世界的玩家們開啟和結束。”
原來這就是第三副本當初未解鎖的“隱藏地圖”。
這裏的“隱藏地圖”，不是一個地點，而是一段時間。
“那陸寰……”江顯斟酌了很久，還是決定開口問。
“在你們徹底離開第三副本後，你可以親自問他。”“黑箱”說，“三天。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可以抓緊時間盡可能問他所有你想知道的東西，他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麽……只要是他知道的問題，他全都會告訴你答案。”
“人的記憶是一座深邃的城市迷宮。當你走到未來時，便會知曉一切。”
“不是……？”江顯覺得這個事情太魔幻了，把他們倆留堂三天？？？為什麽啊？！它又為何會知道陸寰會有問必答？
“你是誰？”江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立方體給她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你到底是誰？”
但是“黑箱”已經啟動了什麽，江顯腳下一空，順著通道向下墜落而去。
*
“江顯？江顯？”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江顯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明日小鎮的馬路上，手上的倒計時再一次不滿2小時。
她突然覺得一團亂麻的記憶裏有什麽東西在變得清晰，仿佛是平面的畫板上有一部分向上凸起，成為立體的浮雕。
那是她所選擇世界的記憶。
頭頂粉紅色的天空映入眼簾，熟悉的面孔緊接著闖入。
“我……？”
“這次你沒被公交撞進醫院，而是直接癱在馬路上被我等到啦！”陸寰笑道。
“那你們……？”
“副本系統告訴了我們關於環形時間和平行世界的設定。”陸寰一邊笑著一邊把她拉起來，“所以我們所有人又再次被投放進了這個副本的末尾。”
江顯楞楞地看著他，心裏疑惑與欣喜交織。
“在等你來的那倆天裏，我見到了一個和你截然不同的‘江顯’。”陸寰說道，“她太可怕了！居然搶我的時間！幸好我知道那並不是你。”
她從那些平面的記憶裏勉強翻出一個片段——確實，在某個平行世界裏，她和陸寰的關系極其惡劣，在第三副本時那個自己把陸寰綁了起來，以此來抽取“時間”。
真是想想都覺得不堪回首。
然後他們回“特研所”見到了其他同伴。江顯註視著那一張張熟悉無比的面容，腦中飛快閃過的是無數個世界裏不同的他們。
在有些世界裏，他們形同陌路；而在有些世界裏，他們甚至兵戈相向…………
而現在，一切虛無的可能性都徹底坍縮，聚實為眼前活生生的他們，
有了先前那一次的通關經驗，這次玩家們顯然都從容了許多。盡管畸變至今，整個周期內的事件都已經徹底亂套，但他們牢牢地記得“時間”這個關鍵線索，順利走到了最後一天。
防空洞裏，江顯再一次握住了陸寰的手。她心裏有太多問題想問他，一切都只等著離開副本後問個明白。
“一會兒之後見。”陸寰說。
“一會兒之後見。”江顯回答。
於是在不久後，她等來了一個嶄新的、帶著清澈愚蠢、初入第三副本的陸寰。
怪不得當時她的同伴們沒有發覺這個同位體的異常，怪不得她的性格、行為模式都與自己難以區分，因為這本身便是“未來”的自己啊！
時隔五個副本日的又一次見面，江顯卻覺得自己已經獨自行走了幾個世紀。
當陸寰茫然地張望四周時，她沒有告訴他真相，只是就那樣按照上一次的線索前進。
“當時喪屍攻擊時，謝謝你幫我擋下。”這是江顯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了。
陸寰綻開笑容，眉眼舒展看得人出神：“看來，那很好地‘激勵’你通關了副本。”
江顯沒有否認或是辯解，重重地點了下頭。
…………
像是在無數個平行世界可能性裏看到的那樣，江顯又一次在離防空洞不遠的廢墟裏找到了上一個自己埋下的空容器；她把體內貯存的時間餘額註入其中，還給其他玩家們。
然後她驚覺，即便記憶和經歷不同，每個世界的自己卻都默契地遵守了這一約定；無限畸變的周期鏈上，仍有什麽恒久不變。
…………
“你說，這一輪副本要持續多久？”廢墟上，陸寰坐在一級臺階上，手掌撐地整個人往後仰。江顯站在旁邊。帶灰的風揚起他們的發絲，吹得人睜不開眼。
“也許很快？”她說著，用手拂去一片粘在他額發上的枯葉。
也許很久。
…………
淩晨的田地裏，陸寰伸平雙手筆直僵硬地站著假裝稻草人。當一只烏鴉落在他手上時，他猝然動了胳膊，把烏鴉驚得“嗷嗷”叫著振翅飛向空中。
“我靠，誰大半夜的在田裏裝神弄鬼！這怎麽還扮上稻草人了！？”旁邊倆個被誤傷的玩家憤怒大叫。
江顯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
“我要去醫院一趟。那裏有一些線索。”江顯說道。
“好啊，那明天見！”陸寰送她上了公交。
江顯來到醫院，再一次熟練通關了畸變區。
“從現在開始，記住四件事。第一，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和同伴；第二，不要讓手腕上的時間歸零；第三，不要以人類思維分析事情；第四，入口即是出口，過去即是未來。”她給即將新抵達副本的、這個世界的自己留下線索。
然後她把盈餘的100分鐘抽入註射器，留個某人——或是留給第一次來到這裏的自己。
…………
江顯終於正確登上了那輛b612路公交車。
汽車發動，朝前面的路口駛去。窗外的景色都飛快地朝她退去。
她看著那些一晃而過的房屋，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等“死”。她只需要等著脫離副本、嶄新的自己接入進來，便能徹底完成第三副本的時間循環。
江顯突然無端地想到了《小王子》；那個為了擺脫軀殼重量回家，讓毒蛇咬死自己的恐怖結局。很久很久以前，在上小學的她曾為之寫過一篇讀後感，叫做《真情難舍，魂歸故裏》，這麽一想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似乎也沒那麽愚蠢了。
“咣當！——”公交狠狠撞上了路旁的建築，江顯腦袋撞在窗戶上，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恭喜玩家江顯通關副本·明日陰影及其隱藏地圖】
【所有副本通關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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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墻壁連帶著整個房間轟然坍塌，化為無數湮滅的白色光點。
江顯朝四周看去, 自己已經再一次站在了迷宮最中央的圓盤。在她不遠處的上空, 黑色的金屬立方體依然懸浮著轉動。
“我已經做出了選擇。”江顯盯著“黑箱”，“現在，我有權知道除此之外的一切了嗎？”
“不知你有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 “黑箱”說，“副本裏所有這些看似不可思議的技術——從意識交互到記憶共享，究竟是來自何處。”
“綠松石星上那個更高等的文明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黑箱”說。
“所以，副本和直播等一系列事情，是你所代表的那個文明對於人類的警示和提醒？你們幫助我們揭示這一切, 為亡者沈冤昭雪，讓我們得以自我反思內省？”江顯問道, “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麽？”
“為什麽你會執著地認為我們別有目的？”“黑箱”嘆了口氣，“我可以向你展示那些副本未降臨的、平行世界的未來。”
它話音剛落，黑色的箱體上光芒閃爍, 亮起一片又一片小小的窗口。
江顯的目光在那些窗口之間來回移動著。
她看到了被灰霾籠罩的、不見天日的星球；看到了“輻射危險”標志旁生銹的鐵絲網、荒廢的工廠；看到汙濁海水裏探出不知名生物怪異的腦袋…………
“這是我們的未來？”
“是。倘若不加以控制和幹預，這便是我們的未來。”“黑箱”說。
是環境汙染。
“也就是說，如果副本沒有降臨星際, 一切都未被揭發, 季勳和他背後的創世紀科技公司就不會倒臺；而人類最終會因為毫無節制的開發和移民毀滅自我？”
“是。”“黑箱”解釋說, “正是副本的降臨，使得這一切都得以避免。”
“我見到過無數個有副本降臨的世界。”江顯蹙眉, “但凡是選擇了‘踏上旅程’那個選項, 便必定會有副本降臨。”
“準確無誤。”
“換而言之，讓副本降臨的必要條件是我父母的死亡？是這個意思嗎！？”她一切的言語爆發成一句蒼白無力的質問，“為什麽？”
“我很抱歉, 江顯。”“黑箱”說，“但是，因為種種的巧合，很多時候事情都以我們未曾想到的方式展開。”
“這聽起來沒有任何說服力。”江顯說，“不久前才剛剛有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他告訴我，他們不過是為了人類文明的進化而犧牲。”
“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黑箱”說，“而你選擇了真相——那本是你最後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並不是因為這一選擇後悔——”她爭辯道，“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麽；但是她又一次清晰無比地知道，自此之後切切實實要和過去的一切做了斷了。
“先前你曾說過，副本是對不同世界‘我’的篩選。而篩選對象是所有踏上旅程、因此導致副本降臨的世界內的‘我’？”
“完全正確。其實，整場副本都在指引你——只有經歷了不幸的‘你’才需要這些。”“黑箱”突然靠近她，近乎貼在她的面前，“整場副本不僅是對於人類的啟示，也是在幫你揭開那些困擾了你數十年的謎題。”
“那麽‘小行星’呢？以及‘陸寰’呢？”江顯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何在無數個副本出現的世界裏，它的出現也同樣是獨一無二的？”
“因為，那是另一場，獨屬於你的巧合。”“黑箱”這般含糊不清地回答，“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他們並沒有惡意——在你選擇的這個世界裏尤為如此。”
這個答案讓江顯微微愕然。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應該帶你離開這兒了。”“黑箱”試圖朝遠處漂浮。
“還有一個問題。”江顯攔住它，“第三副本的模式是把不同平行世界的‘我’依次擺在時間軸上，並和其他玩家相互錯開，是嗎？但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話，這條長鏈，從何而來、到何而去？”
她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疑惑。即便現在第四副本已然結束，她仍然毫無頭緒。
如果副本的模式是“上一個周期的自己給下一個周期的自己留線索”這般接龍，那麽最開頭的自己如何得到信息？最末端的自己又在給誰…………
江顯忽然瞪大了眼睛。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黑箱”笑道，“當完成了篩選之後，我會把選出的‘你’重新放入第三副本，位置就在你和這個世界的玩家初次進入它的前一個周期——以此作為第三副本的收尾，同時也是伊始。”
“現在的你，已經看到了所有平行世界自己的‘可能性’；因此無論你第二次進入時碰到的是怎樣的同伴、怎樣在無數次畸變後面目全非的事件，你都能循著軌跡將其走完，並將接力棒再一次傳到第一次進入這個副本的自己手中。而我會為你所選擇世界的記憶做上標記，從此你將再也不會受到記憶混淆的困擾。”
“至於你的同伴們，我也會將他們再次投入到第三副本中，先於你的節點倆天時間。“
“第三副本的確是環形時間，只是並不以五天為一個完整循環，而是由無數個平行世界的玩家們組成循環；並由這個世界的玩家們開啟和結束。”
原來這就是第三副本當初未解鎖的“隱藏地圖”。
這裏的“隱藏地圖”，不是一個地點，而是一段時間。
“那陸寰……”江顯斟酌了很久，還是決定開口問。
“在你們徹底離開第三副本後，你可以親自問他。”“黑箱”說，“三天。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可以抓緊時間盡可能問他所有你想知道的東西，他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麽……只要是他知道的問題，他全都會告訴你答案。”
“人的記憶是一座深邃的城市迷宮。當你走到未來時，便會知曉一切。”
“不是……？”江顯覺得這個事情太魔幻了，把他們倆留堂三天？？？為什麽啊？！它又為何會知道陸寰會有問必答？
“你是誰？”江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立方體給她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你到底是誰？”
但是“黑箱”已經啟動了什麽，江顯腳下一空，順著通道向下墜落而去。
*
“江顯？江顯？”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江顯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明日小鎮的馬路上，手上的倒計時再一次不滿2小時。
她突然覺得一團亂麻的記憶裏有什麽東西在變得清晰，仿佛是平面的畫板上有一部分向上凸起，成為立體的浮雕。
那是她所選擇世界的記憶。
頭頂粉紅色的天空映入眼簾，熟悉的面孔緊接著闖入。
“我……？”
“這次你沒被公交撞進醫院，而是直接癱在馬路上被我等到啦！”陸寰笑道。
“那你們……？”
“副本系統告訴了我們關於環形時間和平行世界的設定。”陸寰一邊笑著一邊把她拉起來，“所以我們所有人又再次被投放進了這個副本的末尾。”
江顯楞楞地看著他，心裏疑惑與欣喜交織。
“在等你來的那倆天裏，我見到了一個和你截然不同的‘江顯’。”陸寰說道，“她太可怕了！居然搶我的時間！幸好我知道那並不是你。”
她從那些平面的記憶裏勉強翻出一個片段——確實，在某個平行世界裏，她和陸寰的關系極其惡劣，在第三副本時那個自己把陸寰綁了起來，以此來抽取“時間”。
真是想想都覺得不堪回首。
然後他們回“特研所”見到了其他同伴。江顯註視著那一張張熟悉無比的面容，腦中飛快閃過的是無數個世界裏不同的他們。
在有些世界裏，他們形同陌路；而在有些世界裏，他們甚至兵戈相向…………
而現在，一切虛無的可能性都徹底坍縮，聚實為眼前活生生的他們，
有了先前那一次的通關經驗，這次玩家們顯然都從容了許多。盡管畸變至今，整個周期內的事件都已經徹底亂套，但他們牢牢地記得“時間”這個關鍵線索，順利走到了最後一天。
防空洞裏，江顯再一次握住了陸寰的手。她心裏有太多問題想問他，一切都只等著離開副本後問個明白。
“一會兒之後見。”陸寰說。
“一會兒之後見。”江顯回答。
於是在不久後，她等來了一個嶄新的、帶著清澈愚蠢、初入第三副本的陸寰。
怪不得當時她的同伴們沒有發覺這個同位體的異常，怪不得她的性格、行為模式都與自己難以區分，因為這本身便是“未來”的自己啊！
時隔五個副本日的又一次見面，江顯卻覺得自己已經獨自行走了幾個世紀。
當陸寰茫然地張望四周時，她沒有告訴他真相，只是就那樣按照上一次的線索前進。
“當時喪屍攻擊時，謝謝你幫我擋下。”這是江顯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了。
陸寰綻開笑容，眉眼舒展看得人出神：“看來，那很好地‘激勵’你通關了副本。”
江顯沒有否認或是辯解，重重地點了下頭。
…………
像是在無數個平行世界可能性裏看到的那樣，江顯又一次在離防空洞不遠的廢墟裏找到了上一個自己埋下的空容器；她把體內貯存的時間餘額註入其中，還給其他玩家們。
然後她驚覺，即便記憶和經歷不同，每個世界的自己卻都默契地遵守了這一約定；無限畸變的周期鏈上，仍有什麽恒久不變。
…………
“你說，這一輪副本要持續多久？”廢墟上，陸寰坐在一級臺階上，手掌撐地整個人往後仰。江顯站在旁邊。帶灰的風揚起他們的發絲，吹得人睜不開眼。
“也許很快？”她說著，用手拂去一片粘在他額發上的枯葉。
也許很久。
…………
淩晨的田地裏，陸寰伸平雙手筆直僵硬地站著假裝稻草人。當一只烏鴉落在他手上時，他猝然動了胳膊，把烏鴉驚得“嗷嗷”叫著振翅飛向空中。
“我靠，誰大半夜的在田裏裝神弄鬼！這怎麽還扮上稻草人了！？”旁邊倆個被誤傷的玩家憤怒大叫。
江顯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
“我要去醫院一趟。那裏有一些線索。”江顯說道。
“好啊，那明天見！”陸寰送她上了公交。
江顯來到醫院，再一次熟練通關了畸變區。
“從現在開始，記住四件事。第一，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和同伴；第二，不要讓手腕上的時間歸零；第三，不要以人類思維分析事情；第四，入口即是出口，過去即是未來。”她給即將新抵達副本的、這個世界的自己留下線索。
然後她把盈餘的100分鐘抽入註射器，留個某人——或是留給第一次來到這裏的自己。
…………
江顯終於正確登上了那輛b612路公交車。
汽車發動，朝前面的路口駛去。窗外的景色都飛快地朝她退去。
她看著那些一晃而過的房屋，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等“死”。她只需要等著脫離副本、嶄新的自己接入進來，便能徹底完成第三副本的時間循環。
江顯突然無端地想到了《小王子》；那個為了擺脫軀殼重量回家，讓毒蛇咬死自己的恐怖結局。很久很久以前，在上小學的她曾為之寫過一篇讀後感，叫做《真情難舍，魂歸故裏》，這麽一想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似乎也沒那麽愚蠢了。
“咣當！——”公交狠狠撞上了路旁的建築，江顯腦袋撞在窗戶上，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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