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失落之海29 船只啟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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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落之海29 船只啟動中——……
如果說先前江顯還只是有幾分猜測, 那麽現在她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了。
陸寰好奇地看向她。可是江顯有意吊他胃口，沒一點要說的意思；他抓心撓肺，卻也只得作罷。
這可太江顯了。陸寰心想。每次都在思維上一騎絕塵, 丟下其他人一臉懵。
“你是想對那個幽靈船員下手, 因為怪物npc們可能把他當作同類？”陸寰表示質疑，“可是那沒有用，幽靈不可能有血，不能滿足那個技能效果的觸發條件。”
她不會是打算逼迫幽靈變點血出來吧？它們連實體都沒有，這和緣木求魚有什麽區別？
陸寰一邊想著一邊偷偷打量那三個毫不知情的幽靈。為了避免被當事人聽到，他剛剛議論得很小聲。
“只是問問而已。”江顯說，“又沒讓他給我免費獻血, 我又不是星際某些無良學校。”
陸寰無言以對。
“那我們現在怎麽說？”
江顯回答：“向導不在船上我們少了一大威脅。現在咱倆分頭行動，你在隱藏身份的前提下把所有怪物npc都聚集到餐廳裏去；我去廚房通知蘇樂前往集合地, 然後去餐廳和你會合並解決那些npc。”
“之後呢？”
“之後我們回到這間駕駛艙，讓3個幽靈船員幫我們啟動和操控科考船。這樣等到天亮時我們就完成了支線任務3。至於第二階段星球的意識覺醒怎麽解決，這得看任務獎勵的通關方法。”
“好。”陸寰爽快地答應了這一作戰計劃。
倆人沿著樓梯重新返回生銹鐵門那兒。
陸寰突然說：“在這之前, 我還有一個疑問。”
江顯回過頭：“什麽？”
她站在比他高幾級的臺階上，轉過臉時正好看到昏暗裏陸寰在仰頭看她，染了光的額發向旁滑去, 露出那雙清澈的眼睛；眼裏帶著探究和某些更為隱晦的情緒。
於是陸寰問道：“為何如此篤定, 一顆產生自我意識的星球對於整個副本而言是毀滅性的存在？”
江顯楞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坦誠地說, 我寧願相信它不是——如果它可以溝通的話。”
*
時間回到現在。
江顯用那把利刃割破了自己的手肘。
刀刃劃破皮膚，鮮血順著她的小臂淌下來, 像是一條溪流。
一瞬間, 所有的npc都朝她轉過臉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同類！”其中一個npc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同類！有血的同類！”更多的npc開始低語。
江顯聽到了一聲又一聲“精神波動上升”的提示，她攥緊了拳頭將整條手臂甩了個圈, 血滴便朝著那些怪魚群中四散過去。
怪魚們像是見到了肉的惡犬，爭相朝著那些血滴飛撲過去。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魚鱗遍布了他們全身，在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密集的光。
江顯從中央那張桌子上一躍而下，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廳的方向跑去。她沒有刻意去止血，奔跑時血滴在身後甩出一條完全而連貫的線。
撕咬聲和咀嚼聲從她身後傳來，桌椅翻倒又四分五裂的巨大噪聲充斥著整個空間，顯然是【嗜血】技能發動了。江顯知道自己沒有猜錯。這些船員npc們仍然在潛意識裏認為玩家和他們是同類。
江顯繞著跑過那些置於她面前的阻礙物。這麽短時間內的速度爆發讓她喉嚨裏彌漫著腥甜血氣。現在餐廳出口就在她眼前，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觸摸到。
她知道身後那些npc已經全都變成了一條又一條的【裂齒鬼魚】，發了瘋似得扭打在一起，因此她對自己的處境並不如何擔心。
但她卻看見門口迎接她的蘇樂臉色焦急，仿佛她身後跟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似得。
“快！”蘇樂在門口擔憂地大喊。
她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江顯已經撤得夠快了，但還是沒能甩掉她身後那條怪魚npc。在她割開手臂時那條怪魚和其他同伴間隔了一段距離，離她太近。因而它直接被她的鮮血吸引過來了。
淩空之聲響起，江顯下意識朝前躍去，堪堪躲過來自身後的襲擊。她恰好聽到魚尾落地的聲響在身後幾步處響起。
蘇樂迎上前去抓住江顯的手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這裏拉。過猛的用力讓倆人失去平衡一起摔倒在門框上。
“小心！它追出來了！”陸寰一邊開槍一邊喊道。
但是他還是慢了一步，中彈後的怪魚npc沒能立刻死亡，而是在重傷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它借助魚尾的彈力，再一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炮彈一樣彈射過來！
江顯反應奇快。在聽著身後的魚尾拍地聲時，她立刻用力把倒在地上暫時難以動彈的蘇樂推開，同時自己向另一邊翻滾躲閃。
狼狽地滾了好幾圈後她重重撞上了墻根，這才穩住了身形。她的手槍在剛剛的躲避裏滑走了，現在她可謂手無寸鐵。
怪魚一擊落空，在巨大的聲響裏摔在地上，緊接著它開始扭曲和抽搐，直到魚的鱗片和骨肉都像是墻粉一樣簌簌剝離，化作一團黑色的水。現在地上除了一團粘膩蠕動的蠕蟲大腦外再無他物。它在地上尖叫，刺耳淒厲的聲音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陸寰見狀沖過去把那扇鐵門關上，然後鐵鎖重重落下，沈悶的聲響讓大家踏實不少。有這鐵家夥當道，現在餐廳裏的那些怪魚終於不足畏懼了。
江顯忍痛從地上爬起來，覺得這一撞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飛速地抄起一旁地上被撞飛的槍，換彈夾給那團“蠕蟲大腦”補了幾下。
先前的經歷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此刻面對這樣的本體她絲毫不敢大意。
子彈穿透了“蠕蟲大腦”的中央部位，高溫將周圍的組織灼燒炭化，淒厲的聲音戛然而止。
終於，它不動了。
“我們，這是殺死它了？”蘇樂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剛剛看到怪魚npc飛來時她其實怕得要死，恨不得能跑多遠是多遠。她也不知道她的身體是怎樣做到違背這些本能下意識拉江顯一把的。
大概她內心深處也覺得自己欠了江顯太多人情，關鍵時候一走了之就太卑鄙了吧。
原本柔軟而不斷形變的蠕蟲大腦已經變得幹枯和堅硬了，然後它就那樣無端碎裂成無數塊，像是紙糊的那樣。
“沒事了。”江顯送了口氣。
“你出血了！”蘇樂看著江顯小臂上不斷淌下的血跡想要幫她包一下，但轉念一想自己準還沒有別人專業，又停了手。
“是頭靜脈，不是動脈。問題不大。”江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只是把出血處摁住。
三人旋即湊到鐵門上的小窗那兒觀察餐廳內的情況。
餐廳裏此刻宛如地獄。怪魚們用魚鰭刺、用尖牙咬，最後彼此用魚尾糾纏著翻滾起來。血腥的肉搏裏魚鱗散落一地，到處都是它們的斷肢殘臂。
短短幾分鐘內，怪魚們的自相殘殺已經接近尾聲，殘缺不全的碎肉塊。它們壘疊在一起，化為一堆白色的蠕蟲，然後一如果實那樣枯萎。
現在桌椅的廢墟之間只剩下一灘灘黑色的液體，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真可悲。”江顯淡淡地說，“即便是變成這樣了，他們依舊認為自己和我們是同類。”
白色蠕蟲在感知到同類後會迅速激發出某種殺戮的本能，一心想要吞噬對方；而每種生命形態偽裝下的它們似乎又完美地進化出了某種自衛機制來避免這一慘案的發生——
果實態利用包膜果殼來彼此隔絕；樹木態將枝幹分散向四周互不幹擾；而人形態則是讓血液消失從而避免受到刺激。
它們的本能是那樣原始而殘忍；卻又因著某種無人能夠解釋的原因，生出彼此相安無事的邊界和外殼。它們就存活在那樣一個微妙的平衡穩態之中。
“終於結束了。”陸寰感慨道。
【支線任務3進度提示】
【解除向導和幽靈之外全部船員的執念：14/14】
【成功啟動科考船並駕駛其行駛海上：0/1】
江顯看到任務提示，心情卻並未見輕松多少。有那三個幽靈的技能他們確實不愁船的啟動，可是那之後呢？她著實想不通，支線全通獎勵會給她怎樣的通關方法。
向導此刻必然已經前往了巨樹那裏，不知在巨樹完全覆蘇後他又會產生怎樣的變化。他在小boss形態時江顯都沒有把握能打敗他，現在更沒有底。
就在這時，整個船身猛地一晃。
三人同時一趔趄，皆驚疑不定地看向震源傳出的地板。
【最終boss覆蘇進度：96%】
“來不及了！”江顯喊道。
她一個箭步沖向大門摔上了門。
可是還是太晚了，魚群擺動著身體從沒關的窗戶裏湧了進來，鱗光閃閃像是一道道銀線。
它們蹦跶到地上撲騰身體，劈裏啪啦發出古老爆竹的炸裂聲響。整個地面都蒙上了一層潮濕的水跡。
江顯沒有時間多想，對著地面上那些魚就是一通連射；魚群消失後，很快現出原形的白色蠕蟲團也在彈雨裏碎裂和枯萎，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彈坑。
子彈四散著嵌進地板裏，像是一只只空洞註視他們的骷髏眼睛。
地面正在劇烈震動，那並不是那些怪魚造成的，而是巨樹正控制著整片整片的森林在狂舞。
“咚！”
巨響是從大門外面傳來的。
三人循聲望去，就見魚群構成的濃雲霎時間被撕碎和破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枝條。它們像是水蛇一樣扭曲和纏繞，一進窗戶就四散開來。
整個船身傾斜過來，隨即又短暫覆原。緊鎖的餐廳鐵門上炸開連續巨響，那是餐廳裏的桌椅滑行後反覆撞擊上去。
然後洶湧的海水搶過魚類和樹木的道路漫了進來；室內開始積水，奄奄一息的魚和折斷的枝幹到處漂浮，隨著水流激蕩沖刷著地面。
整個船艙內就像是一處正在傾倒廢物的垃圾場，支離破碎的殘片混合著積壓下來，要把一切都埋沒。
“躲去地下駕駛艙！”江顯喊道，“我們需要盡快啟動這艘科考船！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眼下那些纏繞著船身的樹木正在崩解，海水取代這人造的翠綠覆蓋層重見天日。很快海浪就會撲過這艘沈睡已久的老舊船只，它在整片星球的汪洋之中渺小得和一尾魚沒有任何區別。
在這種情況下往高處逃是無用之舉，充其量不過延緩片刻他們的死亡罷了。唯有啟動整艘船才能讓他們活下去。
三人在劇烈搖擺的大廳裏猶如搖搖欲墜的孤舟。江顯倆手各拉一個，陸寰則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樓梯臺階上的扶手。
更為猛烈的震動從地下襲來，整艘船瀕臨失衡。它似乎正卡在一處樹根上，一端正不停地翹上高空，另一端卻止不住地滑入深淵。
下一瞬，整艘船都垂直了過來！
三人宛若一串風鈴似得懸掛在了那岌岌可危的樓梯扶手上。
“抓牢了！”陸寰朝另倆人大喊。
好在下一刻一個浪頭打來，船身朝著相反方向傾斜。
翹起的一端重重落下，三人像是巨浪裏被扔出水面的魚群一樣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們沒有時間休整，在及膝的海水裏一番摸爬滾打抵達了樓梯下的小門口。
江顯終於觸到了地下駕駛艙的門把，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轉動鎖孔。
“都靠過來！”她喊道，“我們必須在開門後立刻關上。否則很快大廳裏的積水會把整個船艙都淹沒。”
“下面我數數。1，2，3！”
江顯猛地拉開了小門，手上一轉飛速拔出鑰匙。陸寰和蘇樂倆人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裏擠入房間。然後積水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樣推著他們往裏走，在失去平衡之前江顯用盡最後的力氣關緊門。
於是三人隨著海水一起順著樓梯滾下去，活像是被潮水沖上岸的死屍。江顯也顧不上渾身濕透，連滾帶爬湊到那三個幽靈穿越飄浮的藍色影像前。
“快開船！”她喊道。
“為什麽？”幽靈船員問道，“和整艘船一起沈沒在這個變質的世界裏，不也挺好？”
好個屁，江顯壓根不想死。
“開船！”她失去了耐心，朝那三個幽靈吼道。
幽靈沒有動，只是淡淡地註視她。
江顯搶過那些控制器的按鈕一陣猛按。可是沒有用，沒有一盞信號燈為她而閃爍。看來確實唯有這三個幽靈的的【掌舵】技能才具有操控這艘船的權限。
樓梯上方那扇鐵門正發出悶重的聲響，顯然一樓大廳海水正越積越多，恐怕過不了多久那扇門就要不開重負。
為什麽不開船？這些幽靈到底是什麽毛病？還有什麽是她漏掉的？還有什麽是她漏掉的？江顯腦子裏飛速運轉。
幽靈們厭倦了這詭異的一切，也厭倦了自己依附於科考船系統的日子，他們想要終結。這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有沒有是能夠引起他們註意、還值得他們去追求和尋找答案的？！！
如果說巨樹的本質是那些蠕蟲模擬生物電信號構成的東西，那麽它到底和向導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向導這麽做是為了什麽？阻止他的船員們死去和消失嗎？
快想啊！快想啊！
向導現在去巨樹那裏到底是為了什麽？把自己“獻祭”給巨樹嗎？最終boss的完全覆蘇到底和他的目的有什麽直接？
“一個人死了，依舊可以活在別人的意識裏。”她腦中飛速掠過向導這句無疑的感嘆。
千鈞一發之際，江顯忽然明白了。
“霍列斯從來都沒想過讓你們消失。”她說。
原本還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幽靈們楞住了。它們的影像上出現了卡帶一樣的塊狀馬賽克。
“蠕蟲組成魚類、組成樹木和果實、模擬著電流活動組成一切，但在早期時它們尚未獲得過人類的腦電波，所以未曾真正意義上地學會過思考。”
“直到漢斯意外被那些果實裏的蠕蟲吞噬。自此，它們開始習得人類的智慧和技能。它們想要用這種方式更多地了解人類，以此真正構建出屬於自己的巨型神經信號網絡。”
“你們被遺棄在這顆星球上，斷了補給和聯絡，如果沒有奇跡發生的話遲早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但霍列斯不願相信也不願目睹你們的離開，你們在這裏一起朝夕相處了近20年，任何一個人無法輕易地和其他人分割開來。”
“漢斯的死亡更是催化了他的這種悲憤之情。於是在發現自己親手栽種的樹木有思想之後，他和巨大的‘智樹’達成了交易。在這項交易裏他會放任蠕蟲們將你們吞噬和解析，但前提是蠕蟲要將你們以原型重構。”
“巨樹同意了他的提議。”
“交易，然後各取所需，這是它從它解析的人類那裏習得的技能之一。”
“這就是真相。你們全都存活在霍列斯的世界裏。否則早在許久以前就連意識都蕩然無存了。”
陸寰在一旁補充道：“我們看了你們寫的日記，你們親口說的‘霍列斯是個好船長’。”
他的話顯然更具某種讓人相信的神秘力量。
右邊那個幽靈驚疑不定地抖動了幾下：“他管這叫活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能算是活著？”
“你們可以親口去問他。”江顯知道自己切中了要害。她狡黠地避開幽靈怒氣沖沖的視線，“他就在巨樹那裏，早在幾個小時前就過去了。但是現在森林異動讓海水淹沒了一切，你們只能駕駛船只去當面對峙了。”
幽靈船員臉上光點頻繁跳動幾下，仿佛心裏正經歷著激烈的掙紮。
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後，最中間的幽靈微微動了下。
它就那樣飄到操控大屏前去了。
“滴——檢測到操控權限，船只啟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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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先前江顯還只是有幾分猜測, 那麽現在她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了。
陸寰好奇地看向她。可是江顯有意吊他胃口，沒一點要說的意思；他抓心撓肺，卻也只得作罷。
這可太江顯了。陸寰心想。每次都在思維上一騎絕塵, 丟下其他人一臉懵。
“你是想對那個幽靈船員下手, 因為怪物npc們可能把他當作同類？”陸寰表示質疑，“可是那沒有用，幽靈不可能有血，不能滿足那個技能效果的觸發條件。”
她不會是打算逼迫幽靈變點血出來吧？它們連實體都沒有，這和緣木求魚有什麽區別？
陸寰一邊想著一邊偷偷打量那三個毫不知情的幽靈。為了避免被當事人聽到，他剛剛議論得很小聲。
“只是問問而已。”江顯說，“又沒讓他給我免費獻血, 我又不是星際某些無良學校。”
陸寰無言以對。
“那我們現在怎麽說？”
江顯回答：“向導不在船上我們少了一大威脅。現在咱倆分頭行動，你在隱藏身份的前提下把所有怪物npc都聚集到餐廳裏去；我去廚房通知蘇樂前往集合地, 然後去餐廳和你會合並解決那些npc。”
“之後呢？”
“之後我們回到這間駕駛艙，讓3個幽靈船員幫我們啟動和操控科考船。這樣等到天亮時我們就完成了支線任務3。至於第二階段星球的意識覺醒怎麽解決，這得看任務獎勵的通關方法。”
“好。”陸寰爽快地答應了這一作戰計劃。
倆人沿著樓梯重新返回生銹鐵門那兒。
陸寰突然說：“在這之前, 我還有一個疑問。”
江顯回過頭：“什麽？”
她站在比他高幾級的臺階上，轉過臉時正好看到昏暗裏陸寰在仰頭看她，染了光的額發向旁滑去, 露出那雙清澈的眼睛；眼裏帶著探究和某些更為隱晦的情緒。
於是陸寰問道：“為何如此篤定, 一顆產生自我意識的星球對於整個副本而言是毀滅性的存在？”
江顯楞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坦誠地說, 我寧願相信它不是——如果它可以溝通的話。”
*
時間回到現在。
江顯用那把利刃割破了自己的手肘。
刀刃劃破皮膚，鮮血順著她的小臂淌下來, 像是一條溪流。
一瞬間, 所有的npc都朝她轉過臉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同類！”其中一個npc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同類！有血的同類！”更多的npc開始低語。
江顯聽到了一聲又一聲“精神波動上升”的提示，她攥緊了拳頭將整條手臂甩了個圈, 血滴便朝著那些怪魚群中四散過去。
怪魚們像是見到了肉的惡犬，爭相朝著那些血滴飛撲過去。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魚鱗遍布了他們全身，在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密集的光。
江顯從中央那張桌子上一躍而下，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廳的方向跑去。她沒有刻意去止血，奔跑時血滴在身後甩出一條完全而連貫的線。
撕咬聲和咀嚼聲從她身後傳來，桌椅翻倒又四分五裂的巨大噪聲充斥著整個空間，顯然是【嗜血】技能發動了。江顯知道自己沒有猜錯。這些船員npc們仍然在潛意識裏認為玩家和他們是同類。
江顯繞著跑過那些置於她面前的阻礙物。這麽短時間內的速度爆發讓她喉嚨裏彌漫著腥甜血氣。現在餐廳出口就在她眼前，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觸摸到。
她知道身後那些npc已經全都變成了一條又一條的【裂齒鬼魚】，發了瘋似得扭打在一起，因此她對自己的處境並不如何擔心。
但她卻看見門口迎接她的蘇樂臉色焦急，仿佛她身後跟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似得。
“快！”蘇樂在門口擔憂地大喊。
她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江顯已經撤得夠快了，但還是沒能甩掉她身後那條怪魚npc。在她割開手臂時那條怪魚和其他同伴間隔了一段距離，離她太近。因而它直接被她的鮮血吸引過來了。
淩空之聲響起，江顯下意識朝前躍去，堪堪躲過來自身後的襲擊。她恰好聽到魚尾落地的聲響在身後幾步處響起。
蘇樂迎上前去抓住江顯的手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這裏拉。過猛的用力讓倆人失去平衡一起摔倒在門框上。
“小心！它追出來了！”陸寰一邊開槍一邊喊道。
但是他還是慢了一步，中彈後的怪魚npc沒能立刻死亡，而是在重傷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它借助魚尾的彈力，再一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炮彈一樣彈射過來！
江顯反應奇快。在聽著身後的魚尾拍地聲時，她立刻用力把倒在地上暫時難以動彈的蘇樂推開，同時自己向另一邊翻滾躲閃。
狼狽地滾了好幾圈後她重重撞上了墻根，這才穩住了身形。她的手槍在剛剛的躲避裏滑走了，現在她可謂手無寸鐵。
怪魚一擊落空，在巨大的聲響裏摔在地上，緊接著它開始扭曲和抽搐，直到魚的鱗片和骨肉都像是墻粉一樣簌簌剝離，化作一團黑色的水。現在地上除了一團粘膩蠕動的蠕蟲大腦外再無他物。它在地上尖叫，刺耳淒厲的聲音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陸寰見狀沖過去把那扇鐵門關上，然後鐵鎖重重落下，沈悶的聲響讓大家踏實不少。有這鐵家夥當道，現在餐廳裏的那些怪魚終於不足畏懼了。
江顯忍痛從地上爬起來，覺得這一撞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飛速地抄起一旁地上被撞飛的槍，換彈夾給那團“蠕蟲大腦”補了幾下。
先前的經歷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此刻面對這樣的本體她絲毫不敢大意。
子彈穿透了“蠕蟲大腦”的中央部位，高溫將周圍的組織灼燒炭化，淒厲的聲音戛然而止。
終於，它不動了。
“我們，這是殺死它了？”蘇樂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剛剛看到怪魚npc飛來時她其實怕得要死，恨不得能跑多遠是多遠。她也不知道她的身體是怎樣做到違背這些本能下意識拉江顯一把的。
大概她內心深處也覺得自己欠了江顯太多人情，關鍵時候一走了之就太卑鄙了吧。
原本柔軟而不斷形變的蠕蟲大腦已經變得幹枯和堅硬了，然後它就那樣無端碎裂成無數塊，像是紙糊的那樣。
“沒事了。”江顯送了口氣。
“你出血了！”蘇樂看著江顯小臂上不斷淌下的血跡想要幫她包一下，但轉念一想自己準還沒有別人專業，又停了手。
“是頭靜脈，不是動脈。問題不大。”江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只是把出血處摁住。
三人旋即湊到鐵門上的小窗那兒觀察餐廳內的情況。
餐廳裏此刻宛如地獄。怪魚們用魚鰭刺、用尖牙咬，最後彼此用魚尾糾纏著翻滾起來。血腥的肉搏裏魚鱗散落一地，到處都是它們的斷肢殘臂。
短短幾分鐘內，怪魚們的自相殘殺已經接近尾聲，殘缺不全的碎肉塊。它們壘疊在一起，化為一堆白色的蠕蟲，然後一如果實那樣枯萎。
現在桌椅的廢墟之間只剩下一灘灘黑色的液體，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真可悲。”江顯淡淡地說，“即便是變成這樣了，他們依舊認為自己和我們是同類。”
白色蠕蟲在感知到同類後會迅速激發出某種殺戮的本能，一心想要吞噬對方；而每種生命形態偽裝下的它們似乎又完美地進化出了某種自衛機制來避免這一慘案的發生——
果實態利用包膜果殼來彼此隔絕；樹木態將枝幹分散向四周互不幹擾；而人形態則是讓血液消失從而避免受到刺激。
它們的本能是那樣原始而殘忍；卻又因著某種無人能夠解釋的原因，生出彼此相安無事的邊界和外殼。它們就存活在那樣一個微妙的平衡穩態之中。
“終於結束了。”陸寰感慨道。
【支線任務3進度提示】
【解除向導和幽靈之外全部船員的執念：14/14】
【成功啟動科考船並駕駛其行駛海上：0/1】
江顯看到任務提示，心情卻並未見輕松多少。有那三個幽靈的技能他們確實不愁船的啟動，可是那之後呢？她著實想不通，支線全通獎勵會給她怎樣的通關方法。
向導此刻必然已經前往了巨樹那裏，不知在巨樹完全覆蘇後他又會產生怎樣的變化。他在小boss形態時江顯都沒有把握能打敗他，現在更沒有底。
就在這時，整個船身猛地一晃。
三人同時一趔趄，皆驚疑不定地看向震源傳出的地板。
【最終boss覆蘇進度：96%】
“來不及了！”江顯喊道。
她一個箭步沖向大門摔上了門。
可是還是太晚了，魚群擺動著身體從沒關的窗戶裏湧了進來，鱗光閃閃像是一道道銀線。
它們蹦跶到地上撲騰身體，劈裏啪啦發出古老爆竹的炸裂聲響。整個地面都蒙上了一層潮濕的水跡。
江顯沒有時間多想，對著地面上那些魚就是一通連射；魚群消失後，很快現出原形的白色蠕蟲團也在彈雨裏碎裂和枯萎，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彈坑。
子彈四散著嵌進地板裏，像是一只只空洞註視他們的骷髏眼睛。
地面正在劇烈震動，那並不是那些怪魚造成的，而是巨樹正控制著整片整片的森林在狂舞。
“咚！”
巨響是從大門外面傳來的。
三人循聲望去，就見魚群構成的濃雲霎時間被撕碎和破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枝條。它們像是水蛇一樣扭曲和纏繞，一進窗戶就四散開來。
整個船身傾斜過來，隨即又短暫覆原。緊鎖的餐廳鐵門上炸開連續巨響，那是餐廳裏的桌椅滑行後反覆撞擊上去。
然後洶湧的海水搶過魚類和樹木的道路漫了進來；室內開始積水，奄奄一息的魚和折斷的枝幹到處漂浮，隨著水流激蕩沖刷著地面。
整個船艙內就像是一處正在傾倒廢物的垃圾場，支離破碎的殘片混合著積壓下來，要把一切都埋沒。
“躲去地下駕駛艙！”江顯喊道，“我們需要盡快啟動這艘科考船！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眼下那些纏繞著船身的樹木正在崩解，海水取代這人造的翠綠覆蓋層重見天日。很快海浪就會撲過這艘沈睡已久的老舊船只，它在整片星球的汪洋之中渺小得和一尾魚沒有任何區別。
在這種情況下往高處逃是無用之舉，充其量不過延緩片刻他們的死亡罷了。唯有啟動整艘船才能讓他們活下去。
三人在劇烈搖擺的大廳裏猶如搖搖欲墜的孤舟。江顯倆手各拉一個，陸寰則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樓梯臺階上的扶手。
更為猛烈的震動從地下襲來，整艘船瀕臨失衡。它似乎正卡在一處樹根上，一端正不停地翹上高空，另一端卻止不住地滑入深淵。
下一瞬，整艘船都垂直了過來！
三人宛若一串風鈴似得懸掛在了那岌岌可危的樓梯扶手上。
“抓牢了！”陸寰朝另倆人大喊。
好在下一刻一個浪頭打來，船身朝著相反方向傾斜。
翹起的一端重重落下，三人像是巨浪裏被扔出水面的魚群一樣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們沒有時間休整，在及膝的海水裏一番摸爬滾打抵達了樓梯下的小門口。
江顯終於觸到了地下駕駛艙的門把，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轉動鎖孔。
“都靠過來！”她喊道，“我們必須在開門後立刻關上。否則很快大廳裏的積水會把整個船艙都淹沒。”
“下面我數數。1，2，3！”
江顯猛地拉開了小門，手上一轉飛速拔出鑰匙。陸寰和蘇樂倆人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裏擠入房間。然後積水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樣推著他們往裏走，在失去平衡之前江顯用盡最後的力氣關緊門。
於是三人隨著海水一起順著樓梯滾下去，活像是被潮水沖上岸的死屍。江顯也顧不上渾身濕透，連滾帶爬湊到那三個幽靈穿越飄浮的藍色影像前。
“快開船！”她喊道。
“為什麽？”幽靈船員問道，“和整艘船一起沈沒在這個變質的世界裏，不也挺好？”
好個屁，江顯壓根不想死。
“開船！”她失去了耐心，朝那三個幽靈吼道。
幽靈沒有動，只是淡淡地註視她。
江顯搶過那些控制器的按鈕一陣猛按。可是沒有用，沒有一盞信號燈為她而閃爍。看來確實唯有這三個幽靈的的【掌舵】技能才具有操控這艘船的權限。
樓梯上方那扇鐵門正發出悶重的聲響，顯然一樓大廳海水正越積越多，恐怕過不了多久那扇門就要不開重負。
為什麽不開船？這些幽靈到底是什麽毛病？還有什麽是她漏掉的？還有什麽是她漏掉的？江顯腦子裏飛速運轉。
幽靈們厭倦了這詭異的一切，也厭倦了自己依附於科考船系統的日子，他們想要終結。這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有沒有是能夠引起他們註意、還值得他們去追求和尋找答案的？！！
如果說巨樹的本質是那些蠕蟲模擬生物電信號構成的東西，那麽它到底和向導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向導這麽做是為了什麽？阻止他的船員們死去和消失嗎？
快想啊！快想啊！
向導現在去巨樹那裏到底是為了什麽？把自己“獻祭”給巨樹嗎？最終boss的完全覆蘇到底和他的目的有什麽直接？
“一個人死了，依舊可以活在別人的意識裏。”她腦中飛速掠過向導這句無疑的感嘆。
千鈞一發之際，江顯忽然明白了。
“霍列斯從來都沒想過讓你們消失。”她說。
原本還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幽靈們楞住了。它們的影像上出現了卡帶一樣的塊狀馬賽克。
“蠕蟲組成魚類、組成樹木和果實、模擬著電流活動組成一切，但在早期時它們尚未獲得過人類的腦電波，所以未曾真正意義上地學會過思考。”
“直到漢斯意外被那些果實裏的蠕蟲吞噬。自此，它們開始習得人類的智慧和技能。它們想要用這種方式更多地了解人類，以此真正構建出屬於自己的巨型神經信號網絡。”
“你們被遺棄在這顆星球上，斷了補給和聯絡，如果沒有奇跡發生的話遲早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但霍列斯不願相信也不願目睹你們的離開，你們在這裏一起朝夕相處了近20年，任何一個人無法輕易地和其他人分割開來。”
“漢斯的死亡更是催化了他的這種悲憤之情。於是在發現自己親手栽種的樹木有思想之後，他和巨大的‘智樹’達成了交易。在這項交易裏他會放任蠕蟲們將你們吞噬和解析，但前提是蠕蟲要將你們以原型重構。”
“巨樹同意了他的提議。”
“交易，然後各取所需，這是它從它解析的人類那裏習得的技能之一。”
“這就是真相。你們全都存活在霍列斯的世界裏。否則早在許久以前就連意識都蕩然無存了。”
陸寰在一旁補充道：“我們看了你們寫的日記，你們親口說的‘霍列斯是個好船長’。”
他的話顯然更具某種讓人相信的神秘力量。
右邊那個幽靈驚疑不定地抖動了幾下：“他管這叫活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能算是活著？”
“你們可以親口去問他。”江顯知道自己切中了要害。她狡黠地避開幽靈怒氣沖沖的視線，“他就在巨樹那裏，早在幾個小時前就過去了。但是現在森林異動讓海水淹沒了一切，你們只能駕駛船只去當面對峙了。”
幽靈船員臉上光點頻繁跳動幾下，仿佛心裏正經歷著激烈的掙紮。
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後，最中間的幽靈微微動了下。
它就那樣飄到操控大屏前去了。
“滴——檢測到操控權限，船只啟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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