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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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收到宗流的消息後，我沒有聲張，只是更為認真仔細觀察這裏的一草一木。
幾日後，我發現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這裏的妖族……容貌每日都在變化，他們叫著相同的名字，可每日出現的臉都不同，甚至有好幾張歪扭古怪，像是胡亂拼湊而成。
妖王宮裏沒有鳳凰花，我假意隨口提了一句，次日鳳玄冥就種了一棵。
我上前折過一朵細細觀看，越看，背上冷汗越多。
這些花……好似雕塑而成，沒有半點植物的脈絡。
早年我制造幻境時，也會有物不相同的情況，有的很清晰，有的卻糊糊的一團，因此我會去學習繪畫，去觀察。
那些時日，鳳玄冥會陪著我一路走，一同蹲下來觀察，若此地是鳳玄冥的幻境，他不該出這種差錯。
更令我駭然的事……為何我如今才發現？
“怎麽了？小九兒？”
鳳玄冥見我出神，我怕他懷疑，丟了鳳凰花淡淡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它沒有過去那般好看了。”
鳳玄冥哀怨貼過來：“那就看師父，師父難道不比這破花好看嗎？”
我推開他的臉，往前剛走兩步，他就緊巴巴追上來牽住我的手，像是覺得上面溫度太低，又成了兩只手，捧著我的掌心細細揉捏。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酸楚，我喚道：“鳳玄冥……”
“怎麽了？”溫暖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頰，鳳玄冥微微彎著腰，眼眸溫柔。
我抿緊嘴唇，別過臉：“沒什麽，回去吧。”
*
七天後，我又在夢裏見到了宗流。
我結出法印，讓夢境更綿長一些，然後將白色小蝴蝶捧在掌心。
“宗流，你聽我說，我怕鳳玄冥發覺不對，施了法，但是時間有限，你盡快將能告訴我的都說一遍，我想辦法脫困與你們匯合。”
宗流也不猶豫，娓娓道來。
原來那日他們發現鳳凰追著我離開後，也立馬追了過來，可他們看到的卻是……
“鳳凰徹底瘋了，祂沒有理智，像是一頭壕無人性的野獸，不僅是人族，妖族也是屍橫遍野，他瘋狂吞噬天地間的魔氣，轉眼間，身軀已經比過去還要大兩倍，所有人都當你已經死了，只有陸閻，他的眼睛與我們不同，看得更細致一些。”
“他告訴我們，你或許沒死，只是被鳳凰吞進了肚子裏。”
“先前你進破紅塵的時候，我曾用一魂與你相連，試了好幾種方法總算與你聯系上了。”
話音戛然而至，我的掌心突然積起一灘的水。
宗流哽咽道：“還好……還好你真的還活著。”
我撥動他的翅膀，無聲安撫片刻，將自己的情況也說了一遍，“我雖然還活著，卻不知道此處究竟是什麽地方，總之我會想辦法出去，還有鳳玄冥……他就一直就一直這樣嗎？我的意思是，你們有沒有試過讓他昏睡或者……鎮壓？”
“沒有用，他的魔氣太強了，若是段幾塵還有修為，或許可以為之一戰，但如今，自從登仙之梯消失後，年輕一輩修士的修為一落千丈，不過……”宗流猶豫道：“妖王有時候會變得很平靜，我不太能確定，但祂有時會蹲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個時辰。”
腦子裏似乎劃過什麽，我忙道：“那你來尋我的幾次他是清醒的嗎？”
宗流思索良久，才說道：“好似沒有動靜。”
“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我就隱約意識到鳳玄冥好似要醒來，忙道：“我得醒了，宗流，萬事保護好自己。”
“對了……這幾日妖王嘴裏一直在說鳳凰血什麽……”
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鳳玄冥也醒了，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黏黏糊糊地抱住我。
我揉了揉他的臉：“閉眼。”
“嗯？”
“繼續睡，你黑眼圈都出了沒發現嗎？醜死了，快點睡！”
鳳玄冥如遭雷劈：“黑眼圈……怎麽可能？小九兒你莫要開師父玩笑。”
“真的，不信你自己瞧好了，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想與一只黑眼圈鳥同床共枕。”
鳳玄冥見我要下床，忙拉住我討好道：“好好好，師父這就睡，不過小九兒你得陪著師父一起。”
我被某只體重越來越彪悍的鳥按在懷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幻境嗎？
還是……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沒等我抓住就消失了。
*
宗流猛然睜開眼睛，第一時間去看鳳凰的動靜。
祂用翅膀蓋著頭，一動不動。
幾日戰爭下來，人間能住的地方所剩無幾，連皇帝都躲起來了，唯獨人族修士們反而前所未有的團結，照顧民眾的責任幾乎全落到了他們身上。
當然，不止他們。
還有……
“謝公子。”
蝶衣飄過來，微微一行古禮。
雖然身為妖族，這幾日除了由謝宗流帶領的長生谷諸人就是蝶衣率領的妖族們。
雖然只是一小部分，卻是難得願意暫時與人族結盟的妖族。
他們其中許多都受過紅九的恩情，更多的是在那場疫病中活下來的妖，他們討厭人族，卻顧念紅九的恩情，哪怕知道紅九是人族。
當然更多的，還是追隨著妖王。
哪怕他們的王早已經成了沒有理性的怪物。
“蕭先生怎麽樣了？”
蝶衣面色難看，微微搖頭。
宗流沖進屋內，身受重傷的蕭翰手裏端著涼掉的藥湯，正凝眉翻閱書籍，他面色蒼白，眉眼冷肅，繃帶上已經滲出血跡。
“蕭先生，若我沒記錯，我離開前讓您好好修養。”
蕭翰淡淡道：“睡不著。”
“那也得睡！”宗流厲聲道：“在我這裏，你就得聽我的。”
“妖王入魔，如今人族與它實力相差甚遠，天道不可能坐視不理，若我沒猜錯，很快雷劫將至。”
宗流臉色一僵：“那、那紅九……”
蕭翰沈默不言，他又翻過一頁，正要說話，猛地胸口劇烈起伏，他偏過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宗流忙過去扶住他，拉掉他的繃帶，只見健碩的胸口是一道血淋淋的抓痕，上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魔氣。
被魔氣侵染的人族修士不在少數。
蕭翰不是第一個人。
可宗流沒有告訴紅九，當時最先發現他的人是蕭翰。
他不顧危險沖上去想抓住即將被吞進肚子的紅九，卻被鳳凰按在爪下，險些葬身。
就為了這點，他也不能任由蕭翰死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大力撞開。
面白僵冷的段幾塵沖進來摔倒在地上，手中是一朵潔白的蓮花。
他眼眶猩紅，肌膚被魔氣腐蝕得面目全非。
他勉強用生銹的劍撐起身體，將白蓮遞過去：“此物可以克制魔氣……”
宗流凝視著眼前狼狽的男人，猶豫片刻正要上前，就聽蕭翰冷冷道：“我不要你的東西。”
“這不是給你。”
段幾塵冷冷道：“這是給段應雪的。”
“他心底有的牽掛不多，你是一個……不要死了。”
說完他跌跌撞撞出了門，到了外頭才跪倒在地不住咳血，一雙不染塵埃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段幾塵擡起頭，一張與他過去一模一樣的面容緩緩笑著。
“真狼狽啊，這就是你非得找回記憶的你，遭人厭棄，什麽都得不到。”
宋明淡淡道：“那時我便提醒過你，是你自己選的。”
段幾塵冷笑道：“怕什麽？大不了重新修煉，總比修煉幾千年的廢物要好。”
“區區一魂——”
話音未落，遠方的鳳凰突然動了，他張開翅膀，發出淒厲的嘶鳴。
狂風與火焰將他籠罩，只見祂的胸口，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天地風雲湧動，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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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宗流的消息後，我沒有聲張，只是更為認真仔細觀察這裏的一草一木。
幾日後，我發現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這裏的妖族……容貌每日都在變化，他們叫著相同的名字，可每日出現的臉都不同，甚至有好幾張歪扭古怪，像是胡亂拼湊而成。
妖王宮裏沒有鳳凰花，我假意隨口提了一句，次日鳳玄冥就種了一棵。
我上前折過一朵細細觀看，越看，背上冷汗越多。
這些花……好似雕塑而成，沒有半點植物的脈絡。
早年我制造幻境時，也會有物不相同的情況，有的很清晰，有的卻糊糊的一團，因此我會去學習繪畫，去觀察。
那些時日，鳳玄冥會陪著我一路走，一同蹲下來觀察，若此地是鳳玄冥的幻境，他不該出這種差錯。
更令我駭然的事……為何我如今才發現？
“怎麽了？小九兒？”
鳳玄冥見我出神，我怕他懷疑，丟了鳳凰花淡淡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它沒有過去那般好看了。”
鳳玄冥哀怨貼過來：“那就看師父，師父難道不比這破花好看嗎？”
我推開他的臉，往前剛走兩步，他就緊巴巴追上來牽住我的手，像是覺得上面溫度太低，又成了兩只手，捧著我的掌心細細揉捏。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酸楚，我喚道：“鳳玄冥……”
“怎麽了？”溫暖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頰，鳳玄冥微微彎著腰，眼眸溫柔。
我抿緊嘴唇，別過臉：“沒什麽，回去吧。”
*
七天後，我又在夢裏見到了宗流。
我結出法印，讓夢境更綿長一些，然後將白色小蝴蝶捧在掌心。
“宗流，你聽我說，我怕鳳玄冥發覺不對，施了法，但是時間有限，你盡快將能告訴我的都說一遍，我想辦法脫困與你們匯合。”
宗流也不猶豫，娓娓道來。
原來那日他們發現鳳凰追著我離開後，也立馬追了過來，可他們看到的卻是……
“鳳凰徹底瘋了，祂沒有理智，像是一頭壕無人性的野獸，不僅是人族，妖族也是屍橫遍野，他瘋狂吞噬天地間的魔氣，轉眼間，身軀已經比過去還要大兩倍，所有人都當你已經死了，只有陸閻，他的眼睛與我們不同，看得更細致一些。”
“他告訴我們，你或許沒死，只是被鳳凰吞進了肚子裏。”
“先前你進破紅塵的時候，我曾用一魂與你相連，試了好幾種方法總算與你聯系上了。”
話音戛然而至，我的掌心突然積起一灘的水。
宗流哽咽道：“還好……還好你真的還活著。”
我撥動他的翅膀，無聲安撫片刻，將自己的情況也說了一遍，“我雖然還活著，卻不知道此處究竟是什麽地方，總之我會想辦法出去，還有鳳玄冥……他就一直就一直這樣嗎？我的意思是，你們有沒有試過讓他昏睡或者……鎮壓？”
“沒有用，他的魔氣太強了，若是段幾塵還有修為，或許可以為之一戰，但如今，自從登仙之梯消失後，年輕一輩修士的修為一落千丈，不過……”宗流猶豫道：“妖王有時候會變得很平靜，我不太能確定，但祂有時會蹲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個時辰。”
腦子裏似乎劃過什麽，我忙道：“那你來尋我的幾次他是清醒的嗎？”
宗流思索良久，才說道：“好似沒有動靜。”
“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我就隱約意識到鳳玄冥好似要醒來，忙道：“我得醒了，宗流，萬事保護好自己。”
“對了……這幾日妖王嘴裏一直在說鳳凰血什麽……”
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鳳玄冥也醒了，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黏黏糊糊地抱住我。
我揉了揉他的臉：“閉眼。”
“嗯？”
“繼續睡，你黑眼圈都出了沒發現嗎？醜死了，快點睡！”
鳳玄冥如遭雷劈：“黑眼圈……怎麽可能？小九兒你莫要開師父玩笑。”
“真的，不信你自己瞧好了，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想與一只黑眼圈鳥同床共枕。”
鳳玄冥見我要下床，忙拉住我討好道：“好好好，師父這就睡，不過小九兒你得陪著師父一起。”
我被某只體重越來越彪悍的鳥按在懷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幻境嗎？
還是……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沒等我抓住就消失了。
*
宗流猛然睜開眼睛，第一時間去看鳳凰的動靜。
祂用翅膀蓋著頭，一動不動。
幾日戰爭下來，人間能住的地方所剩無幾，連皇帝都躲起來了，唯獨人族修士們反而前所未有的團結，照顧民眾的責任幾乎全落到了他們身上。
當然，不止他們。
還有……
“謝公子。”
蝶衣飄過來，微微一行古禮。
雖然身為妖族，這幾日除了由謝宗流帶領的長生谷諸人就是蝶衣率領的妖族們。
雖然只是一小部分，卻是難得願意暫時與人族結盟的妖族。
他們其中許多都受過紅九的恩情，更多的是在那場疫病中活下來的妖，他們討厭人族，卻顧念紅九的恩情，哪怕知道紅九是人族。
當然更多的，還是追隨著妖王。
哪怕他們的王早已經成了沒有理性的怪物。
“蕭先生怎麽樣了？”
蝶衣面色難看，微微搖頭。
宗流沖進屋內，身受重傷的蕭翰手裏端著涼掉的藥湯，正凝眉翻閱書籍，他面色蒼白，眉眼冷肅，繃帶上已經滲出血跡。
“蕭先生，若我沒記錯，我離開前讓您好好修養。”
蕭翰淡淡道：“睡不著。”
“那也得睡！”宗流厲聲道：“在我這裏，你就得聽我的。”
“妖王入魔，如今人族與它實力相差甚遠，天道不可能坐視不理，若我沒猜錯，很快雷劫將至。”
宗流臉色一僵：“那、那紅九……”
蕭翰沈默不言，他又翻過一頁，正要說話，猛地胸口劇烈起伏，他偏過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宗流忙過去扶住他，拉掉他的繃帶，只見健碩的胸口是一道血淋淋的抓痕，上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魔氣。
被魔氣侵染的人族修士不在少數。
蕭翰不是第一個人。
可宗流沒有告訴紅九，當時最先發現他的人是蕭翰。
他不顧危險沖上去想抓住即將被吞進肚子的紅九，卻被鳳凰按在爪下，險些葬身。
就為了這點，他也不能任由蕭翰死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大力撞開。
面白僵冷的段幾塵沖進來摔倒在地上，手中是一朵潔白的蓮花。
他眼眶猩紅，肌膚被魔氣腐蝕得面目全非。
他勉強用生銹的劍撐起身體，將白蓮遞過去：“此物可以克制魔氣……”
宗流凝視著眼前狼狽的男人，猶豫片刻正要上前，就聽蕭翰冷冷道：“我不要你的東西。”
“這不是給你。”
段幾塵冷冷道：“這是給段應雪的。”
“他心底有的牽掛不多，你是一個……不要死了。”
說完他跌跌撞撞出了門，到了外頭才跪倒在地不住咳血，一雙不染塵埃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段幾塵擡起頭，一張與他過去一模一樣的面容緩緩笑著。
“真狼狽啊，這就是你非得找回記憶的你，遭人厭棄，什麽都得不到。”
宋明淡淡道：“那時我便提醒過你，是你自己選的。”
段幾塵冷笑道：“怕什麽？大不了重新修煉，總比修煉幾千年的廢物要好。”
“區區一魂——”
話音未落，遠方的鳳凰突然動了，他張開翅膀，發出淒厲的嘶鳴。
狂風與火焰將他籠罩，只見祂的胸口，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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