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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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在鳳玄冥的水裏加了助眠的藥物，他每日都抱著我睡得很沈。
偶爾提早醒來發覺我不在，衣服也來不及穿好就來找我，發現我只是在書房看書則會大大松了口氣，然後撲過來一把抱住我，鼻尖在我脖頸上蹭來蹭去，嘟嘟囔囔地說著“小九兒真香”，就再度睡了過去。
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像是一個孩童般，眉眼低垂，完全想象不出在外頭發瘋的姿態。
幽冥城下雨了，雨水淅淅瀝瀝，窗外的鳳凰花在大雨中越來越艷，我收起思緒翻過一頁，目光定住，我找到了……
*
傳說上古時代，西邊的金海尚且不曾有如來時，曾出現過一只妖獸，比山還大，尖利的手爪幾乎可以劃破日月星辰，他吞噬萬物，每夜都發出尖利的嘶鳴。
人族在他的嘶鳴中痛苦不堪，谷物敗死，他們求告上神，下來一名尚未入聖的佛修。
佛修憐憫眾生，卻又打不過妖獸，最終，他以自身為爐，將妖獸困於體內，內藏一界。
他說：爾等何時知曉善惡，放可從此境掙脫。
無人知道妖獸在佛修體內經歷了什麽，等它出來時，已經溫順得宛如一頭小羊。
他心甘情願臣服在佛修身下，成為他的坐騎，從此，登仙極樂。
許多年後有人登門問佛修，他坦然道：我讓他知曉疼痛，分辨善惡，自然就會有心魔，而心魔之境，無非勘破而已。
*
當年我尚未成為段家家主時，宋明曾說過鳳凰遲早會入魔，不足為懼，我那時不明所以，直到近來愈發清晰的某個猜測。
鳳凰下凡，或許原本就只有成神或者成魔兩個選擇。
成神，吞了七竅玲瓏心。
成魔呢？
我原以為那時看見的鳳玄冥已經是入魔後的最終狀態，可若……並不是呢？
若是，外頭那個瘋了一樣廝殺沒有理性的怪物才是……
我忽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與此同時，一把匕首憑空出現在案幾上，我定睛看了它一會兒，拿起來，雪亮的鋒芒在空中滑過，我想起上一次，自己捏碎鳳小雞心臟時，那股澎湃湧動的力量。
鮮血好似粘稠的毒蛇，攀在我的手指間。
我閉了閉眼睛，將匕首扔進抽屜，卻發現裏面還有另一本書，只是封皮上沒有名諱，只畫了一只小雞。
我緩緩伸出手，拿起冊子。
*
（以下為鳳玄冥視角）軻鶆姻籣
好不容易將人從宋明手中搶過來，怎麽還這般麻煩。
病懨懨的，總是不說話，我就不能直接把他心挖出來吃了嗎？
不過他的記憶好像被封了……課瀬因蘭
*
他今天終於說話了，可剛說一句就哭了。
一邊哭一邊吐血。
嘖，真麻煩。
*
莊婆說必須得讓他心甘情願將心臟給我。
我皺起眉，難得有些煩躁，這種事情除非是蠢貨才會願意吧。
不過失憶後的他意外的好騙，我只要露出個笑臉，他就很高興。
真好騙。
*
他身子太弱了。
有好幾次從噩夢中驚厥，我廢了很大功夫才把人救回來。
頭一回有點後悔。
早知道那時下手就輕點了，最起碼拿到心臟了再弄死。
*
鳳凰血有涅槃之力，可以療傷。
好像還有個什麽作用……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罷了，總歸不要死就行。
*
我與莊婆商量後決定用幻境的法子修改他過往的記憶。
只是把他丟進去之前我有些擔心，他看起來那般沒用，若是一不小心讓心臟壞了該如何是好。
於是我跟著一同進去。
他成了一只紅色的小雞，我左看右看，總覺得礙眼。
於是將他改成了白色的。
他見我顯然嚇了一跳，畢竟幻境中還有一個我。
但很快，就開心地貼過來，喊了一句：師父。
*
去了一次，我本以為就可以就此打住，卻不禁有了第二回，第三回。
我懊惱地嘆了口氣，心想這回絕對不可以再去。
等五十日後他從幻境中出來，我便可以坐享其成多好，何必費這個功夫。
可我看見桌上的小掛墜，這是他昨日吵著要的，我做好後忘了送他。
罷了，再去一次。
最後一次。
*
幻境裏的花瓣沒有經脈的紋路，這種小事都能研究半天。
難不成段家家主平日裏無事就盯著花花草草看不成！！
段家果真要完了。
*
花瓣有紋路了。
他看起來更高興了。
真是個蠢貨。
人族都是這樣嗎？
*
他手腳上有疤痕，被其他鳥嘲笑了。
我出手教訓了他們，他眼睛亮亮的，還不停誇我。
大驚小怪。
果然只是個區區人族。
*
他拿來繃帶將疤痕擋住了，我有點不舒服，卻不知道為什麽。
他說覺得很醜。
醜……嗎？
*
莊婆說我進幻境太多了。
我想想也是，便故意有兩日沒去。
現實裏的兩日幻境裏過去了一年多，等第三日我回去時，就看見高挑許多的少年怔怔地看著我。
我莫名有些不自在，便沒有動。
他向我跑來，跳躍，兩條腿和絞馬兒一樣用力跨在我腰上，手臂勾住我的脖子。
烏黑的卷發垂落在身後，紅衣如火，他說：師父，你回來了？
我頭一回詞窮，半晌吶吶地嗯了一聲。
他向我伸出手：有禮物嗎？
我胡亂從身上摸了塊東西遞給他，他收了很高興的彎起眼眸，我的心臟大約是壞了，不然為何跳的這般快。
*
在幻境裏，他看起來高興多了。
我卻有點不安，怕他離開此地回到現實中後，會發覺不對。
畢竟七竅玲瓏心還在他身上，不是嗎？
*
還好沒出什麽事。
他未免也太好騙了。
*
他想學習幻境之術，莊婆提了好幾次讓我不要同意，說怕養虎為患。
我知道她更希望我將小九兒養成莬絲花，可是……
他很高興。
而且看起來更喜歡我了。
所以還是教吧。
*
我原本以為差不多了，屆時可以與他提出，讓他將心臟交給我。
直到一次路過人間，他看見了段幾塵。
人群中，他猛然淚流滿面，哭得直不起腰來，我一把蓋住他的眼睛，拉著人離開。
回到妖王宮後，他狀態好了許多。
我的胸口卻壓著一團火。
憤怒，想要撕毀一切的情緒在胸口爆發，我去找莊婆，她微微皺起眉，低聲道：這可不妙。
我不明所以。
她說道：若是在他心底最重要的依然是段幾塵，是段家，那大王你如何得到心臟？
我的心涼了。
最重要的……依然是段幾塵？
我回到宮中，盯著那個熟睡的身影，第一次生出將人掐死的沖動。
*
我買了許多凡間人族的故事。
哪怕是人口中溫暖美好的故事，我卻一眼看出那背後虛假自私的情感。
我設了個局。
我偽裝出為了救他中了寒毒的病重模樣。
他果然急壞了，我心想這回最重要的該是我了吧？可我唯獨沒料到，他竟然聽信莊婆的話，為了我願意去殺人取心。
不得不承認，我有點高興。
以至於他走後我忍不住變回原身在房間裏渡步。
段應雪。
一個人族。
為了我這個仇敵居然願意幹這種事情。
那我肯定比段家更重要吧？
*
他將被取走心臟的靈魂偷偷帶回來，放在自己宮殿的葬靈湖中。
這些不全的魂魄離了他就是魂飛魄散的命，我也不計較，就當宮裏養了幾只小動物。
*
莊婆提醒我，不要被九兒迷了心竅。
我覺得可笑，若我這般輕易能動感情，當年虛彌山的鳥族是如何死的？
我只是……（濃重的墨點暈染開）
七竅玲瓏心。
沒錯，我只是為了它。
只有占據九兒心底獨一無二的位置，我就可以享用他的心臟了。
*
陸明樓！
你該死！！
*
陸明樓死了，他看起來不太難過。
真好。
*
九兒給我做了長壽面，他說今日是我生辰，我思索了很久，才想起許多年前隨便說的一句話。
難怪每年這一天他總纏著我讓我吃很長很長的面條。
我對人族的食物不敢興趣。
但是九兒做的，很好吃。
*
九兒還是會做噩夢。
夜深時我喜歡將耳朵靠在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平緩的時候是舒服，急了就是難受，我就會把人抱在懷裏，他很依賴我，只要我一抱他，心臟馬上就好了。
有一段時間，我幾乎迷上了這種行為。
就是為何吃不胖呢？
*
九兒要去殺段雪厭。
我有點高興。
他不再做噩夢，想必段家對他的影響已經沒了吧。
*
我錯了。
我不該讓九兒去接觸段雪厭。
我就該直接殺了他！
*稞來姻藍
九兒為了段雪厭與我發火。
他怎麽可以……
*
中間很長的內容被濃墨蓋住，我翻到最後一頁，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再也無法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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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鳳玄冥的水裏加了助眠的藥物，他每日都抱著我睡得很沈。
偶爾提早醒來發覺我不在，衣服也來不及穿好就來找我，發現我只是在書房看書則會大大松了口氣，然後撲過來一把抱住我，鼻尖在我脖頸上蹭來蹭去，嘟嘟囔囔地說著“小九兒真香”，就再度睡了過去。
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像是一個孩童般，眉眼低垂，完全想象不出在外頭發瘋的姿態。
幽冥城下雨了，雨水淅淅瀝瀝，窗外的鳳凰花在大雨中越來越艷，我收起思緒翻過一頁，目光定住，我找到了……
*
傳說上古時代，西邊的金海尚且不曾有如來時，曾出現過一只妖獸，比山還大，尖利的手爪幾乎可以劃破日月星辰，他吞噬萬物，每夜都發出尖利的嘶鳴。
人族在他的嘶鳴中痛苦不堪，谷物敗死，他們求告上神，下來一名尚未入聖的佛修。
佛修憐憫眾生，卻又打不過妖獸，最終，他以自身為爐，將妖獸困於體內，內藏一界。
他說：爾等何時知曉善惡，放可從此境掙脫。
無人知道妖獸在佛修體內經歷了什麽，等它出來時，已經溫順得宛如一頭小羊。
他心甘情願臣服在佛修身下，成為他的坐騎，從此，登仙極樂。
許多年後有人登門問佛修，他坦然道：我讓他知曉疼痛，分辨善惡，自然就會有心魔，而心魔之境，無非勘破而已。
*
當年我尚未成為段家家主時，宋明曾說過鳳凰遲早會入魔，不足為懼，我那時不明所以，直到近來愈發清晰的某個猜測。
鳳凰下凡，或許原本就只有成神或者成魔兩個選擇。
成神，吞了七竅玲瓏心。
成魔呢？
我原以為那時看見的鳳玄冥已經是入魔後的最終狀態，可若……並不是呢？
若是，外頭那個瘋了一樣廝殺沒有理性的怪物才是……
我忽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與此同時，一把匕首憑空出現在案幾上，我定睛看了它一會兒，拿起來，雪亮的鋒芒在空中滑過，我想起上一次，自己捏碎鳳小雞心臟時，那股澎湃湧動的力量。
鮮血好似粘稠的毒蛇，攀在我的手指間。
我閉了閉眼睛，將匕首扔進抽屜，卻發現裏面還有另一本書，只是封皮上沒有名諱，只畫了一只小雞。
我緩緩伸出手，拿起冊子。
*
（以下為鳳玄冥視角）軻鶆姻籣
好不容易將人從宋明手中搶過來，怎麽還這般麻煩。
病懨懨的，總是不說話，我就不能直接把他心挖出來吃了嗎？
不過他的記憶好像被封了……課瀬因蘭
*
他今天終於說話了，可剛說一句就哭了。
一邊哭一邊吐血。
嘖，真麻煩。
*
莊婆說必須得讓他心甘情願將心臟給我。
我皺起眉，難得有些煩躁，這種事情除非是蠢貨才會願意吧。
不過失憶後的他意外的好騙，我只要露出個笑臉，他就很高興。
真好騙。
*
他身子太弱了。
有好幾次從噩夢中驚厥，我廢了很大功夫才把人救回來。
頭一回有點後悔。
早知道那時下手就輕點了，最起碼拿到心臟了再弄死。
*
鳳凰血有涅槃之力，可以療傷。
好像還有個什麽作用……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罷了，總歸不要死就行。
*
我與莊婆商量後決定用幻境的法子修改他過往的記憶。
只是把他丟進去之前我有些擔心，他看起來那般沒用，若是一不小心讓心臟壞了該如何是好。
於是我跟著一同進去。
他成了一只紅色的小雞，我左看右看，總覺得礙眼。
於是將他改成了白色的。
他見我顯然嚇了一跳，畢竟幻境中還有一個我。
但很快，就開心地貼過來，喊了一句：師父。
*
去了一次，我本以為就可以就此打住，卻不禁有了第二回，第三回。
我懊惱地嘆了口氣，心想這回絕對不可以再去。
等五十日後他從幻境中出來，我便可以坐享其成多好，何必費這個功夫。
可我看見桌上的小掛墜，這是他昨日吵著要的，我做好後忘了送他。
罷了，再去一次。
最後一次。
*
幻境裏的花瓣沒有經脈的紋路，這種小事都能研究半天。
難不成段家家主平日裏無事就盯著花花草草看不成！！
段家果真要完了。
*
花瓣有紋路了。
他看起來更高興了。
真是個蠢貨。
人族都是這樣嗎？
*
他手腳上有疤痕，被其他鳥嘲笑了。
我出手教訓了他們，他眼睛亮亮的，還不停誇我。
大驚小怪。
果然只是個區區人族。
*
他拿來繃帶將疤痕擋住了，我有點不舒服，卻不知道為什麽。
他說覺得很醜。
醜……嗎？
*
莊婆說我進幻境太多了。
我想想也是，便故意有兩日沒去。
現實裏的兩日幻境裏過去了一年多，等第三日我回去時，就看見高挑許多的少年怔怔地看著我。
我莫名有些不自在，便沒有動。
他向我跑來，跳躍，兩條腿和絞馬兒一樣用力跨在我腰上，手臂勾住我的脖子。
烏黑的卷發垂落在身後，紅衣如火，他說：師父，你回來了？
我頭一回詞窮，半晌吶吶地嗯了一聲。
他向我伸出手：有禮物嗎？
我胡亂從身上摸了塊東西遞給他，他收了很高興的彎起眼眸，我的心臟大約是壞了，不然為何跳的這般快。
*
在幻境裏，他看起來高興多了。
我卻有點不安，怕他離開此地回到現實中後，會發覺不對。
畢竟七竅玲瓏心還在他身上，不是嗎？
*
還好沒出什麽事。
他未免也太好騙了。
*
他想學習幻境之術，莊婆提了好幾次讓我不要同意，說怕養虎為患。
我知道她更希望我將小九兒養成莬絲花，可是……
他很高興。
而且看起來更喜歡我了。
所以還是教吧。
*
我原本以為差不多了，屆時可以與他提出，讓他將心臟交給我。
直到一次路過人間，他看見了段幾塵。
人群中，他猛然淚流滿面，哭得直不起腰來，我一把蓋住他的眼睛，拉著人離開。
回到妖王宮後，他狀態好了許多。
我的胸口卻壓著一團火。
憤怒，想要撕毀一切的情緒在胸口爆發，我去找莊婆，她微微皺起眉，低聲道：這可不妙。
我不明所以。
她說道：若是在他心底最重要的依然是段幾塵，是段家，那大王你如何得到心臟？
我的心涼了。
最重要的……依然是段幾塵？
我回到宮中，盯著那個熟睡的身影，第一次生出將人掐死的沖動。
*
我買了許多凡間人族的故事。
哪怕是人口中溫暖美好的故事，我卻一眼看出那背後虛假自私的情感。
我設了個局。
我偽裝出為了救他中了寒毒的病重模樣。
他果然急壞了，我心想這回最重要的該是我了吧？可我唯獨沒料到，他竟然聽信莊婆的話，為了我願意去殺人取心。
不得不承認，我有點高興。
以至於他走後我忍不住變回原身在房間裏渡步。
段應雪。
一個人族。
為了我這個仇敵居然願意幹這種事情。
那我肯定比段家更重要吧？
*
他將被取走心臟的靈魂偷偷帶回來，放在自己宮殿的葬靈湖中。
這些不全的魂魄離了他就是魂飛魄散的命，我也不計較，就當宮裏養了幾只小動物。
*
莊婆提醒我，不要被九兒迷了心竅。
我覺得可笑，若我這般輕易能動感情，當年虛彌山的鳥族是如何死的？
我只是……（濃重的墨點暈染開）
七竅玲瓏心。
沒錯，我只是為了它。
只有占據九兒心底獨一無二的位置，我就可以享用他的心臟了。
*
陸明樓！
你該死！！
*
陸明樓死了，他看起來不太難過。
真好。
*
九兒給我做了長壽面，他說今日是我生辰，我思索了很久，才想起許多年前隨便說的一句話。
難怪每年這一天他總纏著我讓我吃很長很長的面條。
我對人族的食物不敢興趣。
但是九兒做的，很好吃。
*
九兒還是會做噩夢。
夜深時我喜歡將耳朵靠在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平緩的時候是舒服，急了就是難受，我就會把人抱在懷裏，他很依賴我，只要我一抱他，心臟馬上就好了。
有一段時間，我幾乎迷上了這種行為。
就是為何吃不胖呢？
*
九兒要去殺段雪厭。
我有點高興。
他不再做噩夢，想必段家對他的影響已經沒了吧。
*
我錯了。
我不該讓九兒去接觸段雪厭。
我就該直接殺了他！
*稞來姻藍
九兒為了段雪厭與我發火。
他怎麽可以……
*
中間很長的內容被濃墨蓋住，我翻到最後一頁，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再也無法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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