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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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什麽失憶了最好？誰失憶了？”
隨著我的聲音，他們卻都不說話了。
甚至於，我從宗流的臉上看出了幾分慌張，幾分落寞，唯獨段雪厭唇邊掛著高高的笑。
他殷勤地走過來，聲音柔軟。
“九兒哥回來了？累不累？我給你留了糕點，你坐下我為你拿。”
說著他從懷裏拿出一份包好的糕點，只是壓碎了，我見他一臉茫然，顯然也不知道這件事，便沒說，正要接過來，就被一只手擋住。尅來因瀾
宗流毫不留情地揮掉段雪厭手中的油紙包，冷冷道。
“糕點碎了。”
段雪厭笑容微僵，“碎了啊，抱歉我看不見。”
我總覺得兩人像是發生過什麽，其實從段雪厭初時醒過來，我便發現兩人的關系極差。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宗流為何要費盡心力救人？
“你是白癡嗎？”
宗流突然對我發難，“糕點碎了還接，是平日裏少了你吃的不成！”
我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呢？”宗流越說越生氣，簡直咬牙切齒，“天底下還有哪個蠢貨會這樣。”
我還想說話，他卻一轉身離開了。
“怎麽……突然這般大情緒？難不成碎掉的糕點在他那裏是禁忌？”
我不解地歪了歪頭，卻見段雪厭兩眼陰沈地註視著大門的方向。
*
午時用完飯後，我躺在院子的搖椅上，對著陽光翻開那本冊子，上面果然記錄了守護法印的破解之法。
【心通……則破。】
【若有殺心，則……】
我皺起眉，怎麽能毫無殺心的去殺人？這還是殺人嗎？
就在這時，廚房裏傳來巨大的聲響，我連忙站起來，“誰？誰在廚房？”
片刻後，一道白色的身影摸索著走出來，手裏還端著份糕點。
我沒出聲，眼睜睜看著他往房間走，小聲的喚道：“九兒哥，你在嗎？”
經過臺階的時候，險些被絆倒。
饒是如此依然牢牢的護著盤子，我無可奈何，上去把人扶穩，“你不是瞎了嗎？在廚房折騰什麽？”
他一聽我的聲音就兩眼放光，討好地把糕點端給我，“九兒哥，我做了糕點你快嘗嘗，方才是我不對，不該把碎了的東西給你吃，你快來試試這個。”
糕點做成了小兔子形狀，嬌憨可愛。
我捏了個卻沒往嘴裏放，假意道：“嗯，很好吃。”
他笑容不變，甚至更為燦爛。
我卻一眼瞧見他不自覺攥緊衣服的手指，以及上面細碎的傷口。
“喜歡就好，多吃點，覺得好吃我下回還給你做。”
“段雪厭。”我心情覆雜，“你是不是……將我當成了段應雪的替身？”
他面色一僵，手中的碟子猛然墜落在地，裂成碎片。
我心下了然，若是這樣……一切便有了解釋。
然而這時，一雙手突然用力抓住我，段雪厭無根纖細的手指掐進我的肉裏，他額上布滿了冷汗，平日裏那般靈活的舌頭如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九兒哥……我……我……”
“沒關系。”我打斷他，“人與人之間相識，很多時候都是在對方身上找尋一個影子，你若是開心，將我當做他也無妨。”
這樣……等我取了你的心臟也不至於太過愧疚。
我會讓你做一場好夢，再送你離開。
段雪厭。
“這瓶藥給你，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或許可以幫你早日恢覆視力。”
段雪厭沒有動，他的手指依然在我手上，只是這回帶了隱忍的顫意。
*
夜裏，宗流突然來找我。
我正在吹笛，笛聲悠揚，淡淡的月光映得我身旁一片如玉般的光華。
他等我吹完後才說道：“你白天和段雪厭說了什麽？”
我疑惑道：“他怎麽了？晚飯時不是還挺開心的？”
“可不是……”宗流涼涼地勾起嘴唇，“開心的都想明個兒一早把自己打包出嫁了。”
我當他在開玩笑，給面子的哈哈笑了好幾聲，卻見他板著臉，只好收起笑摸了摸鼻子，“好啦，到底怎麽了？我們相識不過一個月，你平日裏對我板著臉的次數比我們說話的次數都要多了。”
說著我將他按在桌旁，為他倒了杯茶。
他註視著茶杯中的茶水，仿佛裏面藏了黃金屋美人像，半晌才端起來一飲而盡。
“紅九。”
“嗯？”
“紅九。”他低聲道：“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吧，我想聽。”
他的表情及其溫柔，青澀的臉上帶了些許成熟。
可他不知道，我的事情大多不能說，但又不想讓他失望，於是便講起了一些乏味卻印象深刻的小事。
師父打了個噴嚏把房子燒了，有一回我們飛的太快，讓一片地上的妖怪跟著享受了把空中游玩的快樂，諸如此類。
宗流聽我說完後就走了。
我始終不明白他來這一趟究竟為了什麽。
次日，我聞見一股藥味，起初並不在意，直到我隱約發覺藥中的味道不對勁，沖進屋內，毫不知情的段雪厭拿起碗正要喝，我奪過藥碗，看向一旁的宗流。
他瞧見我的動作，臉色白了幾分，卻沒有退讓。
“九兒哥，怎麽了？”段雪厭不安的拽住我的衣袖。
“無妨，這藥煎的時間長了，我去重新給你煎一碗。”
說完我率先走出門，順帶拉走了木頭似的宗流。
*
碗和湯藥摔在地上。
我一個腦袋兩個大，深深的擰起眉頭。
“宗流，你在想什麽？”
宗流別過臉，“不用你管。”
“好，我不管，但有的話我必須問清楚。”我坐到桌邊，平心靜氣為自己倒了杯茶，“若我沒猜錯你是長生谷的弟子，長生谷的功法特殊，有一條便是入門之後，醫修只能救人不能殺人，否則修為折損，嚴重者就得從頭再來，我說的對不對？”
宗流不說話。
“修行不易，宗流，你若說自己和段雪厭有仇，我相信，可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費盡心力的救他？”
“你管我？”宗流仿佛被提到了什麽傷心事，語調含著恨意，“我想救就救，想殺就殺，你是我的什麽人，輪到你管我？”
我啞口無言，沈默地看了他好一會，伸手把人抱進懷裏。
這個舉動其實越界了。
可不知為何，我瞧見宗流，總是忍不住將他當做一個小孩兒。
“好了，別動了，我當年不懂事惹師父生氣，也是這樣抱著他，抱一抱，就好了。”
宗流不再掙紮，我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衣服被淚水打濕。髁來銀籣
“你過得很好。”
半晌，我的耳旁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我不知為何突然提到了我的事，卻也好聲好氣道：“是，有了家人，總會越來越好。”
等人哭夠了，我才松開他，拿出帕子幫他擦掉臉上的淚痕，他卻不願意讓我碰，別扭的轉過身不看我。
“宗流，這段時日多加叼擾，如今段雪厭也已經恢覆，我明日也帶他離開了。”
宗流身形一晃，依然不曾回頭。
像是在賭氣。
我嘆了口氣，把乾坤袋裏的醫書拿出愛放在我身旁的桌子上。
這件事其實我早幾日就想說了，畢竟我不需要宗流的心臟，他又是人類，與我呆久了沒什麽好處。
不如早日分別。
我總不能再一次重蹈當年的覆轍。
脖子上的鳳凰羽帶出淡淡的暖意，沖淡了心底的悲傷。
*
這是我們當下最後一次見面。
我與宗流誰都沒料到，下一次見面，已是物是人非。
次日，我等到黃昏都不見宗流之後，便準備帶著段雪厭離開，收拾東西時卻發現師父給我寫的信劄不見了。
“九兒哥是在找這個嗎？”
慌亂之際，段雪厭走出來，手裏拿著的正是一個淡金色的信劄。
上面還有鳳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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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失憶了最好？誰失憶了？”
隨著我的聲音，他們卻都不說話了。
甚至於，我從宗流的臉上看出了幾分慌張，幾分落寞，唯獨段雪厭唇邊掛著高高的笑。
他殷勤地走過來，聲音柔軟。
“九兒哥回來了？累不累？我給你留了糕點，你坐下我為你拿。”
說著他從懷裏拿出一份包好的糕點，只是壓碎了，我見他一臉茫然，顯然也不知道這件事，便沒說，正要接過來，就被一只手擋住。尅來因瀾
宗流毫不留情地揮掉段雪厭手中的油紙包，冷冷道。
“糕點碎了。”
段雪厭笑容微僵，“碎了啊，抱歉我看不見。”
我總覺得兩人像是發生過什麽，其實從段雪厭初時醒過來，我便發現兩人的關系極差。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宗流為何要費盡心力救人？
“你是白癡嗎？”
宗流突然對我發難，“糕點碎了還接，是平日裏少了你吃的不成！”
我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呢？”宗流越說越生氣，簡直咬牙切齒，“天底下還有哪個蠢貨會這樣。”
我還想說話，他卻一轉身離開了。
“怎麽……突然這般大情緒？難不成碎掉的糕點在他那裏是禁忌？”
我不解地歪了歪頭，卻見段雪厭兩眼陰沈地註視著大門的方向。
*
午時用完飯後，我躺在院子的搖椅上，對著陽光翻開那本冊子，上面果然記錄了守護法印的破解之法。
【心通……則破。】
【若有殺心，則……】
我皺起眉，怎麽能毫無殺心的去殺人？這還是殺人嗎？
就在這時，廚房裏傳來巨大的聲響，我連忙站起來，“誰？誰在廚房？”
片刻後，一道白色的身影摸索著走出來，手裏還端著份糕點。
我沒出聲，眼睜睜看著他往房間走，小聲的喚道：“九兒哥，你在嗎？”
經過臺階的時候，險些被絆倒。
饒是如此依然牢牢的護著盤子，我無可奈何，上去把人扶穩，“你不是瞎了嗎？在廚房折騰什麽？”
他一聽我的聲音就兩眼放光，討好地把糕點端給我，“九兒哥，我做了糕點你快嘗嘗，方才是我不對，不該把碎了的東西給你吃，你快來試試這個。”
糕點做成了小兔子形狀，嬌憨可愛。
我捏了個卻沒往嘴裏放，假意道：“嗯，很好吃。”
他笑容不變，甚至更為燦爛。
我卻一眼瞧見他不自覺攥緊衣服的手指，以及上面細碎的傷口。
“喜歡就好，多吃點，覺得好吃我下回還給你做。”
“段雪厭。”我心情覆雜，“你是不是……將我當成了段應雪的替身？”
他面色一僵，手中的碟子猛然墜落在地，裂成碎片。
我心下了然，若是這樣……一切便有了解釋。
然而這時，一雙手突然用力抓住我，段雪厭無根纖細的手指掐進我的肉裏，他額上布滿了冷汗，平日裏那般靈活的舌頭如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九兒哥……我……我……”
“沒關系。”我打斷他，“人與人之間相識，很多時候都是在對方身上找尋一個影子，你若是開心，將我當做他也無妨。”
這樣……等我取了你的心臟也不至於太過愧疚。
我會讓你做一場好夢，再送你離開。
段雪厭。
“這瓶藥給你，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或許可以幫你早日恢覆視力。”
段雪厭沒有動，他的手指依然在我手上，只是這回帶了隱忍的顫意。
*
夜裏，宗流突然來找我。
我正在吹笛，笛聲悠揚，淡淡的月光映得我身旁一片如玉般的光華。
他等我吹完後才說道：“你白天和段雪厭說了什麽？”
我疑惑道：“他怎麽了？晚飯時不是還挺開心的？”
“可不是……”宗流涼涼地勾起嘴唇，“開心的都想明個兒一早把自己打包出嫁了。”
我當他在開玩笑，給面子的哈哈笑了好幾聲，卻見他板著臉，只好收起笑摸了摸鼻子，“好啦，到底怎麽了？我們相識不過一個月，你平日裏對我板著臉的次數比我們說話的次數都要多了。”
說著我將他按在桌旁，為他倒了杯茶。
他註視著茶杯中的茶水，仿佛裏面藏了黃金屋美人像，半晌才端起來一飲而盡。
“紅九。”
“嗯？”
“紅九。”他低聲道：“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吧，我想聽。”
他的表情及其溫柔，青澀的臉上帶了些許成熟。
可他不知道，我的事情大多不能說，但又不想讓他失望，於是便講起了一些乏味卻印象深刻的小事。
師父打了個噴嚏把房子燒了，有一回我們飛的太快，讓一片地上的妖怪跟著享受了把空中游玩的快樂，諸如此類。
宗流聽我說完後就走了。
我始終不明白他來這一趟究竟為了什麽。
次日，我聞見一股藥味，起初並不在意，直到我隱約發覺藥中的味道不對勁，沖進屋內，毫不知情的段雪厭拿起碗正要喝，我奪過藥碗，看向一旁的宗流。
他瞧見我的動作，臉色白了幾分，卻沒有退讓。
“九兒哥，怎麽了？”段雪厭不安的拽住我的衣袖。
“無妨，這藥煎的時間長了，我去重新給你煎一碗。”
說完我率先走出門，順帶拉走了木頭似的宗流。
*
碗和湯藥摔在地上。
我一個腦袋兩個大，深深的擰起眉頭。
“宗流，你在想什麽？”
宗流別過臉，“不用你管。”
“好，我不管，但有的話我必須問清楚。”我坐到桌邊，平心靜氣為自己倒了杯茶，“若我沒猜錯你是長生谷的弟子，長生谷的功法特殊，有一條便是入門之後，醫修只能救人不能殺人，否則修為折損，嚴重者就得從頭再來，我說的對不對？”
宗流不說話。
“修行不易，宗流，你若說自己和段雪厭有仇，我相信，可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費盡心力的救他？”
“你管我？”宗流仿佛被提到了什麽傷心事，語調含著恨意，“我想救就救，想殺就殺，你是我的什麽人，輪到你管我？”
我啞口無言，沈默地看了他好一會，伸手把人抱進懷裏。
這個舉動其實越界了。
可不知為何，我瞧見宗流，總是忍不住將他當做一個小孩兒。
“好了，別動了，我當年不懂事惹師父生氣，也是這樣抱著他，抱一抱，就好了。”
宗流不再掙紮，我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衣服被淚水打濕。髁來銀籣
“你過得很好。”
半晌，我的耳旁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我不知為何突然提到了我的事，卻也好聲好氣道：“是，有了家人，總會越來越好。”
等人哭夠了，我才松開他，拿出帕子幫他擦掉臉上的淚痕，他卻不願意讓我碰，別扭的轉過身不看我。
“宗流，這段時日多加叼擾，如今段雪厭也已經恢覆，我明日也帶他離開了。”
宗流身形一晃，依然不曾回頭。
像是在賭氣。
我嘆了口氣，把乾坤袋裏的醫書拿出愛放在我身旁的桌子上。
這件事其實我早幾日就想說了，畢竟我不需要宗流的心臟，他又是人類，與我呆久了沒什麽好處。
不如早日分別。
我總不能再一次重蹈當年的覆轍。
脖子上的鳳凰羽帶出淡淡的暖意，沖淡了心底的悲傷。
*
這是我們當下最後一次見面。
我與宗流誰都沒料到，下一次見面，已是物是人非。
次日，我等到黃昏都不見宗流之後，便準備帶著段雪厭離開，收拾東西時卻發現師父給我寫的信劄不見了。
“九兒哥是在找這個嗎？”
慌亂之際，段雪厭走出來，手裏拿著的正是一個淡金色的信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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