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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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師父的東西被他人碰觸，令我有些不高興。
仿佛獨屬於自己的某處隱秘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偏偏段雪厭對此極為在意，總是一遍遍打聽我與師父的事。
最終我不耐煩，冷冷道：“段雪厭，這些事情與你無關。”
他呆楞片刻，有些傷心的笑了。
“九兒哥，為何你對宗流總是比待我溫柔。”
“他問，你就說了，我問，就是不幹我的事？”
我啞口無言，沈默片刻，同他一起坐在火堆旁邊。
天懸星河，銀河猶如深藍夜幕下的玉龍游向群山之中，從宗流住所離開後，我們便這樣一路往北走。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想聽什麽？”
“不知道。”段雪厭靠過來些許，當我沒發現，聲音裏透露出幾分竊喜。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想聽。”
“能說上一輩子，就最好了。”
我略有幾分不自在，良久，挑了一些輕松簡單的事情說了。
段雪厭聽得極為認真，唇邊笑容依舊，我卻覺得他有些不高興，於是便不說了。
“夜深了，休息吧，其實原本可以不用這般累，我可以帶你飛。”
段雪厭秀麗的側臉被火光映出一層金色的面具，他答非所問：“哥，你能帶我回家嗎？”
*
其實我隱約能感受到，段雪厭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
只是他的怒意極為隱晦，若被他的笑騙了去，那人則會很慘。
有一件事很古怪，我明明與他像是不過月餘，卻總覺得……相識了很久，以至於能敏銳的捕捉到一些細微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總令我難受不自在。
甚至於厭惡、悲哀。
這也是我無法對他同宗流一般的原因。
我為段雪厭上了藥，他就靠著我沈沈睡去。
他的腰上別著軟劍，我原以為是他的武器，可定睛一看，卻在劍鋒上瞧見了“應雪”二字。
是段應雪的武器？還是段應雪送他的？
我只知道當年妖族入侵，段應雪死後，段家的領地的血過了三年才徹底消散，段幾塵瘋了一樣殺害妖族，過後沒多久，就修成了無情道。
而段雪厭，在段應雪當任家主時無任何訊息傳出。
連半人半妖的身份，也是段應雪死後……
這種情況要麽是不起眼，要麽就是有人為了保護他，將一切流言蜚語都消抹幹凈。
段應雪……
我默念這三個字，也坐在那裏閉眼睡去。
*
這天夜裏，我做了個夢。
夢裏我好似變成了另一個人。
耳邊有許多人快速說著什麽東西，一團團好似蜘蛛的絲線纏在一起，擠進大腦，我頭疼欲裂，聲音越來越大，直待轟鳴一聲，方才寂靜下來。
“家主，請您坐直身體，您身為……”
好累。
這是我的唯一感受。
這時，一道清涼的風吹過。
窗邊出現一只握著銀白長劍的手指，流雲般的紋路攀爬在衣袖上，恍若帶著淡淡的松香氣息。
我心頭歡喜，一個名字剛要脫口而出，卻突然發現自己忘了該說什麽。
滴答——
滴答——
天上下雨了。
我用妖力逼退身上的雨水，段雪厭緊緊抓著我，黑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仿佛一只臟兮兮的小狗。
忍不住笑了，我和掌櫃的咬了塊方巾幫他擦頭發。
“九兒哥，明日這裏有煙火大會，我們多待兩日吧。”
“好啊。”我打趣道：“不過……不曾想到，你還喜歡這種東西。”
“你不喜歡嗎？”
我頓了頓，有些茫然，半晌搖了搖頭，“熱鬧嗎？還好吧。”
反正熱鬧是屬於他人的，在幽冥之城，陪著我的只有師父，我不過是進去看一眼，又出來而已。
“不過……”我又想到一個問題，似笑非笑，“你眼睛都瞧不見，怎麽看？”
他孩子氣的挑起嘴唇，得意道：“九兒哥，你可知道聽聲辯畫？就好比，我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定然長得極為好看。”
“那我也知道，一些人說得好聽，卻是個愛撒謊的小騙子。”
他難得錯愕地盯著我，我笑著把水盆端出去，直到踏出房門，我才意識到自己笑得……似乎過於高興了。
*
睡前我沒忍住，又吃了點糕點。
段雪厭摸黑也拿著吃，滿臉的殘渣，我原本不想管，可看著實在難受就提醒了一句。
他擦了好幾遍，卻始終擦不幹凈，我無奈只好惡狠狠的幫他擦掉。
他笑了，心滿意足的好似吃了糖的小孩。
仿佛意識到我有點生氣，他遞上一塊糕點，“九兒哥，這個好吃。”
我抽抽嘴角，不願意搭理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他卻不依不饒，最終我只好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
記得當年第一次離開幽冥之城，取人心時，師父曾交代我。
他說我性子太軟，人族又貫會甜言蜜語，狡猾得要命，容易上當受騙，因此我第一次取人心臟時，不曾給對方講過半句話。
到現在，我都能記得那人兩眼大睜倒下的模樣。
他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我為何會殺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當地出了名的大善人，他上來時，定將我當做逃荒的饑民，所以手裏還拿著兩個饅頭。
盒子裏裝著心臟，我趴在溪水旁吐得撕心裂肺。
哪怕一遍遍告訴自己……是妖。
可那種鮮血黏膩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這件事我從未和師父講過，怕他看不上我。
只有我自己明白，面對人族我總是克制不住的心軟。
就如同此時面對段雪厭，吃下的那口糕點。
那口糕點在夜裏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催情藥，在我體內掙紮摧毀，像是要撕碎我的身體。
濕熱的吻好像蛇的身軀，在我軀體上游走。
心臟仿佛被毒蠍的尾巴死死勾住，混沌的思緒裏，隱約響起幾道震耳欲聾的聲音。
——你不認？那好！我來說你的錯！身為男子，竟然下賤勾引自己的兄長！！——
——你走吧，這裏留不得你了……——
——哥，段幾塵碰你就碰得？我就不行？你看看你，聲名狼藉，還有地方去嗎？——
“滾開！”
我一把揮開身上的人影，不顧阻攔退到墻邊。
先是一點光，繼而是無數的影子，我喘息著趴在墻角，好半天才看清眼前赤裸的少年。
他挨了一掌，唇縫中泌出鮮血，卻顧不上，滿臉惶恐地盯著我。
我不住喘息，腦中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
好難受……
師父……
師父……你在哪裏？
徒兒好難受……
“九兒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藥……”我艱澀的逼出字眼，“給我……藥……”
“藥？好，我給你拿藥。”
他翻開我的包袱，很快就拿出宗流為我配好的藥，我抖著手接過一口氣全部倒進嘴裏。
直到那些混亂的聲音慢慢消失，我卻兩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段雪厭過來扶住我，赤裸的身體在光下，泛著白膩的光，我喉嚨一陣嘔意，差點要吐出來。
“別碰我。”
段雪厭像是要哭了，“九兒哥，我沒想讓你疼，我只是想把自己給你，我……害怕……我怕你看不上我……”
就在這時，我感覺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這座城池。
大門被一道勁氣推開，段雪厭首當其沖被撞翻，吐出一口鮮血。
而我則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九兒，別怕。”
“師父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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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東西被他人碰觸，令我有些不高興。
仿佛獨屬於自己的某處隱秘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偏偏段雪厭對此極為在意，總是一遍遍打聽我與師父的事。
最終我不耐煩，冷冷道：“段雪厭，這些事情與你無關。”
他呆楞片刻，有些傷心的笑了。
“九兒哥，為何你對宗流總是比待我溫柔。”
“他問，你就說了，我問，就是不幹我的事？”
我啞口無言，沈默片刻，同他一起坐在火堆旁邊。
天懸星河，銀河猶如深藍夜幕下的玉龍游向群山之中，從宗流住所離開後，我們便這樣一路往北走。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想聽什麽？”
“不知道。”段雪厭靠過來些許，當我沒發現，聲音裏透露出幾分竊喜。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想聽。”
“能說上一輩子，就最好了。”
我略有幾分不自在，良久，挑了一些輕松簡單的事情說了。
段雪厭聽得極為認真，唇邊笑容依舊，我卻覺得他有些不高興，於是便不說了。
“夜深了，休息吧，其實原本可以不用這般累，我可以帶你飛。”
段雪厭秀麗的側臉被火光映出一層金色的面具，他答非所問：“哥，你能帶我回家嗎？”
*
其實我隱約能感受到，段雪厭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
只是他的怒意極為隱晦，若被他的笑騙了去，那人則會很慘。
有一件事很古怪，我明明與他像是不過月餘，卻總覺得……相識了很久，以至於能敏銳的捕捉到一些細微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總令我難受不自在。
甚至於厭惡、悲哀。
這也是我無法對他同宗流一般的原因。
我為段雪厭上了藥，他就靠著我沈沈睡去。
他的腰上別著軟劍，我原以為是他的武器，可定睛一看，卻在劍鋒上瞧見了“應雪”二字。
是段應雪的武器？還是段應雪送他的？
我只知道當年妖族入侵，段應雪死後，段家的領地的血過了三年才徹底消散，段幾塵瘋了一樣殺害妖族，過後沒多久，就修成了無情道。
而段雪厭，在段應雪當任家主時無任何訊息傳出。
連半人半妖的身份，也是段應雪死後……
這種情況要麽是不起眼，要麽就是有人為了保護他，將一切流言蜚語都消抹幹凈。
段應雪……
我默念這三個字，也坐在那裏閉眼睡去。
*
這天夜裏，我做了個夢。
夢裏我好似變成了另一個人。
耳邊有許多人快速說著什麽東西，一團團好似蜘蛛的絲線纏在一起，擠進大腦，我頭疼欲裂，聲音越來越大，直待轟鳴一聲，方才寂靜下來。
“家主，請您坐直身體，您身為……”
好累。
這是我的唯一感受。
這時，一道清涼的風吹過。
窗邊出現一只握著銀白長劍的手指，流雲般的紋路攀爬在衣袖上，恍若帶著淡淡的松香氣息。
我心頭歡喜，一個名字剛要脫口而出，卻突然發現自己忘了該說什麽。
滴答——
滴答——
天上下雨了。
我用妖力逼退身上的雨水，段雪厭緊緊抓著我，黑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仿佛一只臟兮兮的小狗。
忍不住笑了，我和掌櫃的咬了塊方巾幫他擦頭發。
“九兒哥，明日這裏有煙火大會，我們多待兩日吧。”
“好啊。”我打趣道：“不過……不曾想到，你還喜歡這種東西。”
“你不喜歡嗎？”
我頓了頓，有些茫然，半晌搖了搖頭，“熱鬧嗎？還好吧。”
反正熱鬧是屬於他人的，在幽冥之城，陪著我的只有師父，我不過是進去看一眼，又出來而已。
“不過……”我又想到一個問題，似笑非笑，“你眼睛都瞧不見，怎麽看？”
他孩子氣的挑起嘴唇，得意道：“九兒哥，你可知道聽聲辯畫？就好比，我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定然長得極為好看。”
“那我也知道，一些人說得好聽，卻是個愛撒謊的小騙子。”
他難得錯愕地盯著我，我笑著把水盆端出去，直到踏出房門，我才意識到自己笑得……似乎過於高興了。
*
睡前我沒忍住，又吃了點糕點。
段雪厭摸黑也拿著吃，滿臉的殘渣，我原本不想管，可看著實在難受就提醒了一句。
他擦了好幾遍，卻始終擦不幹凈，我無奈只好惡狠狠的幫他擦掉。
他笑了，心滿意足的好似吃了糖的小孩。
仿佛意識到我有點生氣，他遞上一塊糕點，“九兒哥，這個好吃。”
我抽抽嘴角，不願意搭理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他卻不依不饒，最終我只好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
記得當年第一次離開幽冥之城，取人心時，師父曾交代我。
他說我性子太軟，人族又貫會甜言蜜語，狡猾得要命，容易上當受騙，因此我第一次取人心臟時，不曾給對方講過半句話。
到現在，我都能記得那人兩眼大睜倒下的模樣。
他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我為何會殺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當地出了名的大善人，他上來時，定將我當做逃荒的饑民，所以手裏還拿著兩個饅頭。
盒子裏裝著心臟，我趴在溪水旁吐得撕心裂肺。
哪怕一遍遍告訴自己……是妖。
可那種鮮血黏膩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這件事我從未和師父講過，怕他看不上我。
只有我自己明白，面對人族我總是克制不住的心軟。
就如同此時面對段雪厭，吃下的那口糕點。
那口糕點在夜裏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催情藥，在我體內掙紮摧毀，像是要撕碎我的身體。
濕熱的吻好像蛇的身軀，在我軀體上游走。
心臟仿佛被毒蠍的尾巴死死勾住，混沌的思緒裏，隱約響起幾道震耳欲聾的聲音。
——你不認？那好！我來說你的錯！身為男子，竟然下賤勾引自己的兄長！！——
——你走吧，這裏留不得你了……——
——哥，段幾塵碰你就碰得？我就不行？你看看你，聲名狼藉，還有地方去嗎？——
“滾開！”
我一把揮開身上的人影，不顧阻攔退到墻邊。
先是一點光，繼而是無數的影子，我喘息著趴在墻角，好半天才看清眼前赤裸的少年。
他挨了一掌，唇縫中泌出鮮血，卻顧不上，滿臉惶恐地盯著我。
我不住喘息，腦中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
好難受……
師父……
師父……你在哪裏？
徒兒好難受……
“九兒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藥……”我艱澀的逼出字眼，“給我……藥……”
“藥？好，我給你拿藥。”
他翻開我的包袱，很快就拿出宗流為我配好的藥，我抖著手接過一口氣全部倒進嘴裏。
直到那些混亂的聲音慢慢消失，我卻兩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段雪厭過來扶住我，赤裸的身體在光下，泛著白膩的光，我喉嚨一陣嘔意，差點要吐出來。
“別碰我。”
段雪厭像是要哭了，“九兒哥，我沒想讓你疼，我只是想把自己給你，我……害怕……我怕你看不上我……”
就在這時，我感覺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這座城池。
大門被一道勁氣推開，段雪厭首當其沖被撞翻，吐出一口鮮血。
而我則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九兒，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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