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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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終於別過眼睛不去看他們,隨著人流一起上了車,找了一處空位置就坐了下來。隨後便是班裏的一位不太熟悉的女同學坐了下來,寶生織音模糊地記得,那人大概姓做阪本。

男生們依舊是跟在女生們之後上車的,似乎是發覺了仁王的缺失,和他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向那邊談笑著的仁王叫了幾聲,仁王雅治這才一派悠閑地姍姍來遲,他臉上的笑容即使躲在大巴車的陰影下也如同浸沐著陽光一般,溫潤明媚。

正坐在床邊的寶生織音眨動了兩下湛藍色的眼睛,視線落在浮動著一圈金色光芒的仁王頭發上,鼻間似乎能嗅到某種清新的氣味。

很快整個班的同學都上了車,大巴因為發動微微震動著,作為班導的土禦門蓮站起了身來,臉上帶著笑容的假面,對著同學們介紹著今日的目的地——姬百合公園。

“你知道嗎?”

就在土禦門蓮做著這段介紹的時候,坐在寶生織音身旁的阪本突然開口,讓本沒有在意聽著的寶生織音嚇了一跳。

寶生織音側過頭,看著因興奮而微微睜大了雙眼的阪本,抿了抿嘴並未說話。

“仙人掌有個傳說喲。”

今天的目的地姬百合公園又稱作仙人掌公園,顯而易見,這個公園裏最主要的東西便是仙人掌。這些也是寶生織音唯一了解到的東西了。

並不詫異阪本為什麽說起仙人掌,而是驚詫她選擇在這個時候說。可寶生織音也沒有制止她,而是放任阪本溫柔的聲音上下起伏。

“上帝造物之初,仙人掌本是世界上最柔軟的一種東西。”

“她嬌嫩如水,晶瑩如玉,任何人稍微一碰觸到它,它就會立刻失去生命。上帝不忍心,就給她加了一層盔甲。”

“堅硬如鐵,還有傷人的鋼刺,從此,再無人能見仙人掌如水的心。凡是接近她的生物,必將碰得渾身傷痕,鮮血淋漓。”

“所以幾千年來,都沒有人敢靠近仙人掌。”

“後來,有一個勇士出現了。”

“他不屑地說:‘看我來消滅這種怪物!’於是勇士拔出寶劍把仙人掌劈成了兩半,原本以為滅掉它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是沒想到卻是那麽不堪一擊!勇士很驚訝地喊了起來:‘啊!沒想到仙人掌的內在是那麽柔軟!大家不都說它有一顆堅硬醜陋的心嗎?為什麽卻只有綠色的淚珠一滴滴地滑落.…… ’”

“最終,勇士明白了,原來那所謂的刺只是仙人掌用來保護自己脆弱心靈的外殼,在她的心底,其實是那麽脆弱和容易受傷。”

阪本停了停,眼中閃耀的光芒恰如窗外掠過的一叢叢金色日光一般,然後她的聲音婉婉道來:“所以在現在,仙人掌的花語是堅強。”

終於講完了一長段話,阪本期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寶生織音眼中。寶生織音斂下目光,她聽見自己這麽說道。

“阪本さん很精通植物的樣子啊……”

阪本立刻抓抓她蓬松的短發,略帶羞赧的模樣讓寶生聯想起紅潤的櫻桃,“沒有啦,只是一直受到園藝部的學姐熏陶,所以才……”

最後的話語都融進了飛馳中的巴士的滾滾輪胎聲中,寶生織音報以溫婉的笑容,“這也是很厲害的!愛護花草的人都是很溫柔的。”

寶生織音突然想起了從前維護她的孝一君,那個小小的人早在那個本該不谙世事的年紀就學會了保護她,可能也是沾上了這種花草的溫柔氣息吧。

那個人的房間裏也總是堆著一盆盆的不知名花草,每每同他一起看書,寶生織音便是沈醉在這一片特有的植物芬芳裏的。

寶生織音撐著腦袋抵在窗戶旁,閉上眼感受著光影掠過的朦朧感,半夢半醒之間被人推醒。寶生織音睜開尚未清明的眸子,意外地看到居然是土禦門蓮。

土禦門蓮坐在方才阪本坐著的位置上,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眸望著寶生織音,波瀾平靜,讓人捉摸不透其中含義。

恍惚時間都因此靜止了一般,兩人相似度極高的眼睛互相註視著對方。突然土禦門蓮嘴角一彎,語氣惆悵地糾纏在空氣的粒子之間,語氣中的懷念真真切切地被寶生感受到,“你和你母親真像。”

這還是第一次從身為父親的土禦門蓮的口中聽到關於母親的話,寶生織音不由地坐得端正了一些,而土禦門蓮卻像是又立刻變了一個人一般,緬懷的情愫早已抽離得一幹二凈,剩下的又是那個嬉笑的年輕老師,“快下車吧,該集合了。”

「像」的定義是什麽呢?

寶生織音跟著土禦門蓮下了車,早就下了車的同學紛紛向著她註目,寶生織音看了看在她視線中只有側顏的土禦門蓮,耳邊是母親在夢中的飄渺聲音。

——“我不要變得和他們一樣。”

母親指的到底是什麽事情?

這個疑惑像是蜘蛛吐的絲一樣,一層一層地將寶生織音纏繞起來,漸行漸密。

不出意外,這趟姬百合公園的景點是采取自由活動的模式。大家都意志闌珊地拉著要好的朋友穿梭在大大小小的仙人掌之中。在空曠的原野上,一株株仙人掌宛若一個個伸向遙遠天空的手,明明就在手指尖卻怎樣都無法觸碰到。

寶生織音顯然興致缺缺,漫無目的地走在開辟的小徑下。周圍瞬間安逸了下來,可在一段路之後,又逐漸嘈雜起來。寶生織音不由地側目,望見了幾些不屬於他們學校的人,她在其中見到了青井紅。

像是某種心靈感應似的,正在交流著什麽的青井紅也突兀地中斷了聊天,目光灼灼地望向寶生織音。然後她跟著身旁的朋友不知說了些什麽,委身走來。

青井紅的步子不急不快,如果這是副有場景的畫面的話,她的背景絕不是仙人掌這麽的單調,而是潺潺的溪流以及浩闊的碧色天空,且是用水墨的方式表現出來的。

“寶生,我上次本是想跟你說件事的。”青井紅一站定,那副高傲的樣子便瞬間浮現而出,清冷的眉目間凝結著絲絲躊躇。

寶生織音歪了歪頭,表示洗耳恭聽。

青井紅往斜側方走了兩步,好讓那邊反覆張望的同學看不清她的表情,“太陽已經熄滅了。”

“什麽意思?”反覆咀嚼了這句話幾遍,寶生織音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無法解讀這句話的具體含義。

語罷的青井紅輕輕點了點自己,“聯系一下我,你應該知道的。所謂……”她的眸子看向已經著急得想走了的同學,淡薄道:“天機不可洩露。”

寶生織音只能看著她不斷走遠的背影,思量了些許時間,仍然拿不定主意,於是幹脆閑逛了起來。

無垠的平原處處相似至極,寶生織音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某個人時眼前突然一亮,卻在看到那人身邊站著的人時又迅速地暗了下去。

那是仁王雅治和夏未紀陽。

不知不覺地,寶生織音已經循著兩人所在的方向走近了去。這些佇立在地面上的各色仙人掌也成為了遮掩行蹤的遮蔽物一樣方便好使,寶生織音能聽到隱約的對話聲了。

——“再走就走不動了。”

——“走不動我就背你……啊,雖然你重了點。”

——“好過分!……”

寶生織音沒敢繼續旁聽下去,她光是聽見了這些話語就嫉妒得快要抓狂,緊接著不甘和悲傷湧入心頭,像是有不斷漲潮的海水入侵,接踵而至的是無法流暢呼吸的窒息感。

她蹲坐在路旁,倏爾想到了那個關於仙人掌的傳說。

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仙人掌宛若寶生織音的另一個自己。

他們看起來無法被傷害,只是為了抵禦那些自以為是的敵人,而在其內心,只是一層一層傷疤包裹起來的原始柔弱,剝去了傷疤反而造成了二次傷害。

如果有時光機的話就好了。

寶生織音如此想到。

那麽她就可以去往9日前的那個濛濛雨夜,拉著仁王雅治的手毫無顧忌地奔跑、翻墻,做著自己以往不敢做的事情。

仁王雅治給她註入了新鮮的美好。

她還會一次又一次地鉆進時光機裏,當然,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時光機這種東西的話。

寶生織音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仁王雅治,她卻知道,沒有了仁王雅治,如今的寶生織音則會是不完整的。

在她的心裏,仁王雅治就是有那麽重要。

可是夏未紀陽卻是寶生織音永遠永遠無法超越的存在。

蹲在路邊的寶生織音有點想哭,可她緊咬著嘴唇,含著眼淚使勁不讓他們脫出眼眶,以至於臉都憋得微微漲紅。

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雙腳,同時寶生織音被籠罩進了一圈陰影之中,那人溫柔又強勢地將寶生織音摟入了自己的懷中,手撫摸著她的後背幫她舒緩情緒,語氣是從來沒有的顫抖,“想哭就在我的肩膀裏哭吧,你可是我的寶物吶。”

也許這個人是沒有做好父親的工作,但是他畢竟回來了,現在就在寶生的身邊,隨時隨地能夠觸碰到。並沒有只存在於親戚們的口中的那種虛無的距離感了。

也許,整件「喜歡」的這種事情,需要暫時放一放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了西皮三句話劇透,然後她腦補的內容w

我愛你啊西皮!!!!!!!!你真好!!!!!【泥垢

據說,仙人掌原本妖艷似牡丹,那時候大家甚至都將它錯認成牡丹。可惜後來,它不幸被花仙丟棄到了沙漠。那裏疏狂的風和灼熱的烈日最終褪去了它嬌媚的外表,它不再傾國傾城,醜陋的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有人說,它身上尖銳的刺就是由於它的怨念而產生的。仙人掌為自己不同於其他花的命運而感到不平——流落到這酷似地獄的地方的只有它一個。

寶生織音有時候會暗暗想,自己是否就是顆仙人掌呢?

——她看得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也因此飽受了不少苦痛和折磨。

那她的刺是什麽呢?她真的痛恨這種不尋常的能力嘛?

織音擡眼,遠處的銀發少年還在和他的青梅有說有笑。

平時溫和的笑顏在此刻看來竟然刺目的仿佛沙漠裏的陽光。

那兩人間流露出的氛圍大概是自己一直以來最為向往的東西吧。

呼——

清風驟起。

寶生想她明白了,自己的刺,大概就是那段和仁王截然不同的童年回憶吧。

☆、VOL.30 通透感與我所認為的

[9月25日][寒冷最終消失在了某個角落。]

“所以你為什麽一直說我是你的寶物呢?”

寶生織音小口小口地舔著手中的仙人掌冰淇淋,目光遼遠,凝視著碧色藍天下一派無垠的仙人掌。口中的冰淇淋融化後還有一種獨特的清涼慢慢擴散在口腔中。

那是一種讓人舒緩的清涼感覺,就好像夏天用水龍頭沖洗手臂一樣,黏膩的汗水隨著水流落入旋轉中的排洩口,渾身上下都能感受到那股風拂過的清爽感。

剛才的自己在看見仁王雅治和夏未紀陽的親密舉動之後竟然突然崩潰,這是寶生織音自己也未曾想到的。

然後她就被父親給溫柔的抱住,他平常給人的輕松感覺都消失得一幹二凈,環住寶生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這讓寶生織音十分想哭,隨之而來的心靈戰栗徹底地把關於仁王的事情洗刷得透徹。

她想她看開了,她不需要「喜歡」誰,她需要被人「喜歡」著——這是寶生織音活到現在的未曾實現的願望。

如今這個願望伸手可摘。

——“你可是我的寶物吶。”

她的父親這麽對她說道。

而後土禦門蓮把眼睛哭得紅腫的寶生織音帶到姬百合公園的一處地方,那裏有著不短的隊列,他們一齊排到了最後。不久之後便買到了據說是姬百合公園的特色的仙人掌冰淇淋,土禦門蓮對她笑說:“這裏的冰淇淋可是不能錯過的。”

說完土禦門蓮就面向隊伍那端,臉上是極致的耐心和春風和煦的笑容。

寶生織音嘆了口氣,思量了一會後,拉了拉土禦門蓮的袖口,臉上因為不習慣這種動作而泛著羞怯的緋紅,“我先去那邊坐著。”

也沒敢看土禦門蓮的表情,寶生織音就扭頭跑開了。跑步時撩起的風卷起寶生織音的頭發向後紛飛著,此刻她的眼睛裏盛滿了盈盈的亮光,星辰月光都不能及她的。

寶生織音拋下了心頭的煩心事,覺得步伐都輕盈了許多。她很快就找到了一處座位,靜靜地坐在那裏等著土禦門蓮的到來。

不過說來也奇怪,在這個據說不能漏下的地方,寶生織音居然沒有看見一個他們班級或是夏未紀陽班級的人,甚至是屬於任何一個學校的人。

攢動的人群都是極其陌生的面孔,臉上是出來旅游的欣喜表情,和同行的人說說笑笑,其中不乏有成雙入對的情侶們。

寶生織音猝不及防地想起了與土禦門蓮的初見,仲夏夜晚,身著西裝的土禦門蓮顯得楚楚可憐,根本看不出是身手不凡的陰陽師,他帽檐下的眼神犀利,像是能在你身上刻上一刀一般,那是種盯上獵物的眼神。

後來的土禦門蓮卻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平常的嬉笑溫柔讓人感受不到一絲屬於陰陽師的戾氣。時不時的戲謔,以及身旁紅葉的吐槽,更是宛如常人一般。

再後來的事情就一下子跳躍到了陽菜走後,空蕩蕩的房間裏有著這樣的人調節氣氛也是不錯的,起碼能暫時忘記這段時間的空白。

寶生織音眼前晃動了一下,然後看見了土禦門蓮正拿著餐巾紙伸向自己,寶生織音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接著那手就僵在了半空中。寶生織音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意,屏息了兩秒後自己又湊了回去。

土禦門蓮也因此開始了溫柔的擦拭。

想必是自己的嘴角沾上了什麽吧。

寶生織音自嘲地笑笑,她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警覺心如此得重。然後她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一個問題。

——“所以你為什麽一直說我是你的寶物呢?”

土禦門蓮將紙頭揉緊在一起,隨手扔到了椅子旁的垃圾桶裏。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扇動了兩下和寶生織音相似度極高的那雙瞳孔,“那個啊……”

他的語氣讓寶生織音想起前幾年看見的海上行船,默不作聲地緩緩前進的船只處在汪洋大海之中,僅僅是一枚小小的存在,周圍的海潮似乎要淹沒它。

土禦門蓮將頭轉過來,笑容是這幾日最為燦爛的那種,他的眉眼落在一片光芒之中,恍惚得氤氳成一片幻象:“那個啊,是我和她的秘密。我不想騙你。”

又來了。

和母親之間的寶生織音一無所知的過往。

有時候寶生織音真希望自己能夠出落在土禦門蓮以及母親的那個年代,跟著他們一同成長。寶生織音直覺,那是個現在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每一段故事都是一顆種子,它會在你的心間被心緒灌溉而發芽。好奇心卻是一只頑劣的貓,用著肉呼呼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破朦朧的幻象。

寶生織音自覺地不再問了,默默地把這個問題放進了和土禦門蓮約定的那十個問題之中。她想,她總有一天會搞清楚這些神秘的過往了。

可在她的最後,這些個問題終究沒能向土禦門蓮問清楚。

中午倉促地進食完午餐後,他們一行人就向著下一個地點出發了。跟著大巴搖晃了沒多久,他們就又懶洋洋地下了車。

寶生織音和阪本一齊下了車,如同猛烈的暴風刮進心中一般,寶生織音眼前所見的一大片琳瑯滿目的透明玻璃折射著四周的光芒,明亮得像是置身於一片鎂光燈之中。

接著土禦門蓮就帶領著大家往前走去,越往前,寶生織音越能感受到周圍溫度的提升。隱隱能夠猜到是什麽了,寶生織音卻也還是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激動的心情總是比較無法克制住的,不是嗎?

果不其然的,寶生織音見到了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的,嚴肅地等待著他們的一些工作人員。他們的面上都冒著一層汗水,眼睛卻很是明亮。

站定後,其中的一個工作人員開口介紹了制作流程。寶生織音和阪本再度被分在了一組,兩次的鄰座經歷讓兩人有了少許的默契。

他們要做的是合力制作一個玻璃杯,樣式圖紋都是可以自己選擇的,而工作人員會在旁邊巡視著作一定的指導。

阪本很快便上手了,寶生織音看著逐漸烤紅的材料,主動地去拿了一個磨具放在了阪本的面前,而阪本卻因為沒有拿穩手上的東西,嘭地一下砸在了地上,胳膊上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見到如此的情景,土禦門蓮趕緊過來,將阪本拉到一旁做些傷口處理的工作。

寶生織音看著落在了地上的可憐的毛坯料,因為高溫尚未消退而泛著通透的橙紅,接連因為接觸到了地面而緩慢散卻。

這場意外的騷動引起的註目很快就被各自手上的新奇玩意覆又吸引走,寶生織音這下徹底地落單,蹲在地上看著斑駁的磨具發起了呆。

不期然的一雙手出現在了寶生織音的眼前。寶生織音是認得這雙手的——蒼白的顏色和鮮明可見的漂亮骨節,就是這雙手拉著她在雨夜奔跑,接住她從墻垣跳下的身軀,那個人會對她朗朗溫柔地說“你笑了”。

寶生織音不敢擡頭,僅僅是不去看那只在光芒下漂亮得打緊的手,就快要將她身上所儲備的勇氣給消耗殆盡。

“仁王同學,你的隊友可是在等你哦。”寶生織音聽到土禦門蓮如此說,接著面前的那人就不發一語地走開了。

寶生織音面前的手換成了土禦門蓮的,寶生搖搖頭,依舊沒有握住,而是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繃著一張臉沿著原路走了出去。

視線中的光芒漸而變盛,通天的日光照在寶生的身上,於是她停了下來。

疏淺日光代替了濛濛雨夜,就像某種熱傳遞一般,寒冷最終消失在了某個角落。

做完玻璃杯之後,大家都沾沾自喜地捧著自己的得意之作,樂呵呵地回到了大巴上。這是修學旅行的最後了。

寶生織音身旁的阪本已經失去了一開始的活力,冷淡著一張臉,眉頭輕蹙,仿佛有千千萬的睡意凝聚其間,不久她就沈沈睡去。

透過阪本的那個位置,寶生織音能看到木下和她心心念念的桃井鳶坐在了一起。木下顯然也是困倦不堪的,她朝著玻璃窗的那個方向,額頭時不時地撞到玻璃上卻毫無悔改,下一次依舊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一旁的桃井鳶看了木下一眼,然後把木下的頭撥到了朝向自己這邊。

看來木下持續的付出終於還是獲得了桃井鳶的友誼,也許只是桃井鳶不善於表達吧。

如果、如果世上所有的付出都能收獲回報那該有多好?

寶生織音輕嘆一聲,撐著腦袋閉上了眼睛,一如她來時的模樣。

回到「長存」,寶生織音隨意地將拉桿箱放置一旁,準備鎖門時毫無征兆地看見了在街拐角的青井紅。青井紅對著寶生悄然一笑,便快步地隱進了一條巷子裏,身後洋洋灑灑的亮藍色發絲宛如潮起潮落的海。

寶生織音雖是詫異至極,卻還是沒能抵得住這個所導致的騷動的好奇心。她把「長存」的門利索地關上,一路循著青井紅便走了去。

——如果她能提前知道這件事所引發的一系列事情的話,她也許就不會如此草率地扔下一切跟著她走了。

——可是現在的她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在學校裏寫完的XD

寶生姑娘情路坎坷誒嘿【啊餵

☆、VOL.31 千秋與萬象(一)

[9月25日][時間是水,潺潺流動;命運是霧,茫茫消弭。]

據說人一步能跨出六十厘米,一分鐘能夠走滿一百一十步。

時間與路程成正比。那麽二十分鐘呢?

寶生織音追著青井紅走了有二十分鐘,甚至都走進了寶生織音自打搬入「長存」就從未探索過的廊間小徑。即使是青天白日,這裏也由於周圍的墻樓高聳而陰郁一片。陽光好像被隔絕在外。

獨自一人走了許久,身旁的回聲都變成了空寂的腳步聲,寶生織音開始發虛。她竟然什麽也不了解就跟著青井紅來了!

寶生織音緊緊眉眼,警惕起周圍的一草一木,生怕一不小心落入了青井紅的什麽陷阱。

又走了一段時間,寶生織音才驚覺,這條走廊仿佛是沒有盡頭的一般,無法走完。寶生織音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即刻停下了腳步,摸著一旁的墻壁開始深思。

陽菜曾經教過她要耐心及細心地感知靈力,因為真正的陰陽師所凝結的結界的縫隙都是微不可見,需要集中精力才有可能發現其中稍不留心的一處破綻。

犯錯誤容易,找錯誤難。

寶生織音下一秒就閉上了眼,耳朵捕捉的音域廣闊了幾個層度,靈力測知也靈敏了許多。

緊接著,她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了一處不知名的結界中,寶生織音都感覺到靈力的粒子擦過她皮膚引起的生疼感覺。

而緊握著寶生織音手腕的那手,手心滾燙,汗水津津,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激動的。踉蹌著直到全身都安全進入了結界之後,寶生織音才敢睜開雙眼。

果不其然,拉住她的是方才寶生找了很久都沒能尋見的青井紅。青井紅的臉上是少見的著急表情,饒是見慣了她,逐漸相知的寶生織音都為此頗為錯愕。

察覺到自己的表情異於尋常的激動之後,青井紅立即正了正色,旋即松開了手掌,神情迅速覆原成為常見的模樣,依舊是高踞清冷地對寶生織音道:“和我去救陽菜吧。”

她的話多是命令式的口吻,可話中的內容卻是可憐巴巴的祈求。

寶生織音在電光火石之間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青井紅所使用的動詞,這讓寶生織音疑惑不已。她緊蹙起眉間,語氣是絲毫不敢確定的徘徊不定,“救?”

饒是寶生織音也清楚記得,土禦門蓮說,渡邊陽菜是回自己的家了。但是這又哪裏需要“救”呢?畢竟「家」這個字的定義都是溫暖至極的。

對面的青井紅瞧見了寶生織音所反應出來的表情,心下了然地輕嗤一聲,“你還不知道吧。”她目光灼烈得宛若艷陽高照天的光芒,就快要就地燃燒起來,“陽菜離開的真正理由。”

青井紅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一般,洶湧地回蕩在寶生織音的胸腔之中。

“真正……理由?”

寶生織音不由地握緊雙手,她的感覺告訴她這不妙。

“陽菜是被你父親——也就是土禦門蓮,給逼走的。”青井紅臉上嘲諷的表情生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來狠狠地剮上那人幾刀,然後她把手輕巧地搭在她親手建起的那個結界上,“這個結界也是為了防止你父親見到而特別鑄造的。”

“你的父親是頭在你面前沈睡的猛獸。”

最後她的眼神明亮鋒利,寶生織音不由地向後退了一步,整個後背都貼在了青井紅築起的結界之上,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瞬息蔓延開來。

靜默的氣氛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後,寶生織音似喃喃道,“我不信。”寶生織音同樣將凜直的目光放在青井紅的身上,她慢慢直起身子。

聽聞此回話的青井紅倒也沒有多大表情波瀾,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寫有她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寶生織音,目光毫無著落的地方,呼吸微重,“假使你改變了主意的話,我會給你真相。”

寶生織音鄭重接過,攢緊在了手裏,毫無留戀地走出了這一方被青井紅劃出的結界。她似乎知道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不曾知曉。

只是她頭一次覺得,真相是如此珍貴,是如此隱藏深邃在茫茫的迷霧之中。

出了青井紅所鑄造的結界之後,寶生織音頓時感覺清爽了許多,不止是有流動的清涼空氣,更多的是一種心靈上的解脫。可是解脫之後卻又是漫無邊際的沈甸甸的憂慮。

憂慮陽菜如今的情況究竟是怎樣的?憂慮土禦門蓮是否真的是人前人後各不相同?

重新走回「長存」附近熟悉的街道,已是華燈初上之時了。黑影綽綽的夜晚,寶生織音斂著眼眸,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著,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她擡頭看向前方,一個黑影正好落入她的眼中。

寶生織音知道,那是等待她歸家的土禦門蓮。

越發走近了,那個黑影才逐漸清晰起來。寶生織音一下子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索性土禦門蓮也沒有問話,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頂,溫暖如同被暖陽一樣逐漸包裹住寶生織音的心臟。

這種失而覆得的美好,真的要由她來親手打破嗎?

寶生織音低垂著眼,嘴角卻也壓不下逐漸升起的弧度。然後她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眼光一亮,笑容拉扯得更大,“開飯嗎?”

手還停留在蓬松發頂的土禦門蓮微微楞神,看著寶生織音慢慢走向餐桌的背影,目光寥寥地望向門外不遠處的一片暗色。流光閃過藍色的瞳孔,土禦門蓮面無表情地關上了大門,語氣卻是格外的歡喜,“當然~”

不可置否,土禦門蓮傾盡了心思來討好寶生織音,桌子上的菜甚至都沒有一天有寶生織音能挑剔幾句的。

他在努力當好一個父親的職責。

寶生織音這麽想,鼻頭不經一酸。她又夾了點菜在飯裏,狀若尋常道:“陽菜走的時候有留下什麽口訊嗎?好像有點想她呢。”寶生織音放下碗筷,眉眼之間都是無可猜忌的濃重懷念。

“沒有哦。她,什麽,都沒有說。”土禦門蓮一副悲戚的模樣,“織音你不要我了嗎?我可是你的班導哦!”

寶生織音聽到這話,不由地用手遮住嘴,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只要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此刻的她,目光依然緊盯著土禦門蓮,眼中沒有半點笑意。

她在打量眼前的土禦門蓮。

——究竟誰更重要呢?

土禦門蓮還看著笑得不可自知的寶生織音,也跟著渲染成一片歡樂的氛圍笑了起來。霎時間,室內洋溢著一種合家歡樂的喜悅。

——是相識已久的老師即朋友,還是剛剛相認的可謂是失而覆得的父親?

吃過飯後,寶生織音捏著手機很久,坐在柔軟的床榻一方,不語沈思。

哪個人更需要你的信任?

寶生織音一直在如此問自己。

房內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的昏黃燈光映照在房內,像是鋪展開了一塊未來得及收回去的夕陽,更有的打在寶生織音的側臉上,暖色侵襲,寶生纖長的睫毛泛著瑩瑩的光芒舒展。

抿了抿嘴,寶生織音攥著手中的手機,似是有了定奪,目光如炬。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時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了七,土禦門蓮如同往常地敲開了「長存」的大門,室內卻是一片死寂。手中拎著的便當的熱度在此刻都更有生命力一些。

土禦門蓮將便當隨意地放置在桌子上,緩步向上走動。陳舊的木質樓梯發出吱呀聲,令人想到指甲劃在黑板上發出的尖銳刺耳之聲。土禦門蓮不禁皺起眉,加快了腳步。

之後土禦門蓮敲著寶生織音的門,裏面卻毫無動靜,他當下心中一慌,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股少女沐浴後的馨香。土禦門蓮看著像只毛毛蟲一樣緊緊蜷縮在床的寶生織音,滑出了一個無奈的笑,“起來啦,大懶蟲。”

土禦門蓮走近寶生織音,朝她的額頭上一彈。過高的溫度讓土禦門蓮楞神了片刻,隨後他就用手背試了試寶生額上的溫度。

滾燙的嚇人。

寶生織音也似乎因為土禦門蓮的一系列並不輕柔的動作而輾轉漸醒,迷糊中的她嚶嚀了兩聲,難受得沒能睜開眼睛,聲音沙啞道:“能不能幫我請個假呢。”她將被子裹得更緊些,“我覺得我發燒了……”

最後話語的尾音都模糊不清,消失在空氣裏。土禦門蓮嘆了口氣,趕忙下去燒熱了水,翻箱倒櫃找到了退燒的藥,細心地放在寶生織音的床頭櫃上,輕悄悄地闔上門走了去。

畢竟上班的時間到了。

土禦門蓮只覺得滿腦子都是擔心,想象著無助的生著病的寶生織音就覺得心都要融化了。於是他伸出手打了個響指,果不其然,迎接他的是紅葉毫不留情的一記踹擊……目的地是臀部。

“剛和人打賭打贏了,這下什麽都沒有了。”紅葉揉亂了自己的一頭發,面露不善,“嘖,寶生就交給我了,不過你要給我賠償。”

作為求人辦事的土禦門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面帶微笑地直說好好好,內心OS卻截然不同,聲聲怨念蕩漾其間。

——你丫不是我的式神麽QAQ

總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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