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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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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元良從匪寨中抓了三十餘人和財寶若幹,可以確定都是搶親中搶來的嫁妝,東西都裝在搶來時的箱子裏。雖然都被山匪打開用了,但都還餘下不少。他們從山上運下來後,宋文斌便按著箱子上的標記掛出告示,差人上門來取了。

可憐的是新娘子。

新娘子是被帶著的獵犬發現的,獵犬對著柴房不住的狂吠,負責牽著獵犬的獵戶拉開門一看,才發現劫來的新娘都被關在這裏。

因為沒被李飛鴻看上,卻也沒被放回去,她們被囚在柴房中,成了每個山匪都可欺可辱的玩物。甚至其中有部分人已然受不了屈辱,自盡了。屍首被草草扔到了一旁的草堆上,由於天氣炎熱已經腐壞了。柴房門一開,簡直臭不可聞。

沒死的幾個新娘子看上去也已然精神不太正常,有的蜷縮在角落惶恐狀,有的木木呆呆對外界全然無反應,看著讓人實在不忍。

幾個將士連夜從山下拉來了幾輛馬車,將她們運到山下,差了幾個婦人將她們暫時安頓在衙門,待天一亮便張貼告示讓族親上門認人認屍。

翌日,來認親的百姓見自家親人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甚至丟了性命的,都哭作一團。即便知道自己女兒此去兇多吉少,但親眼所見後還是無法接受這一現實。

一時間衙門門口哭聲滔天。

時知遠沒醒時,殷元昭獨自面對的就是這些。

事情解決後,宋文斌就當堂宣告眾人她的身份,乃當朝皇子。百姓紛紛以頭搶地求她主持公道。

殷元昭看著百姓們眉宇間的恨意,新娘子臉上的麻木,心中一旁悲戚。

為何這樣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縣城,沒有天災,卻有人禍?

山匪案是在曲陽衙門審的。

李飛鴻死了,這些山匪沒了領頭羊,也知道大勢已去,沒什麽寧死不屈之人,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沒等逼供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都招了。雖然言語上都妄想將事情全都推到李飛鴻這個死人的頭上,卻實在辯解不出什麽來,幾個匪徒間的言語甚至有些自相矛盾,是以真相也不難推敲。

從他們的供詞中可知,他們原來都是曲陽附近的村民,因著他們村的地不似別處肥沃,產物連年下跌,眼看就要交不起稅了,因為他們的村子靠近烏托山,烏托山是附近幾個縣城的必經之路,就起了歪主意,第一次打劫成功路過的商賈後,他們嘗到了甜頭,便更不願做回辛苦勞作的農民,將祖上的田產都變賣了,拿了錢便去花天酒地。

商賈身嬌肉貴,力氣哪比得上這些身糙力壯的農民,不用交手便知道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惜命的都自認倒黴將貨和錢交了,偶有些視財如命的,被砍幾刀也嚇得癱軟在地,哪還敢反抗。

李飛鴻能成為他們的頭子還是因為他在其中年輕力壯,還心狠。他武學上也有些天賦,在武館附近偷師了幾招更是無人能擋,起碼路過的商賈行人都沒有還手之力。他心狠也聰明,知道不去惹跑鏢的高手,遇上有些武藝的普通人,他比他們心狠,氣勢上都將對手嚇跑了,是以如今才吃虧丟了小命。恐怕也沒想到一個看上去嬌-滴-滴的美人也能要了他的命。

在遇到衙門的奸細前,這群山匪也不是每次都能討得了便宜的。不過他們對地形熟悉,即便打不過也能依靠地形逃跑。但有幾次還是被剿匪的官兵抓住些小魚小蝦。

轉折是在曲陽的師爺劉守業返鄉完上任的途中,好巧不巧成了目標,慌忙求饒時承諾做他們的內奸,這便成了山匪們作威作福卻無人能管的開始。怕劉守業背叛他們,李飛鴻他們除了威逼還利誘上了,承諾每搶成一次都分劉守業一成,他們便成了利益共同體。

宋文斌組織了多次剿匪卻不成功的原因便是如此。

山匪們見大勢已去,被殷元昭驚堂木敲了幾下便跟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來,站在公堂上的劉守業見自己被抖出來臉都綠了,沒等他狡辯,殷元昭便派人從他家中搜出了許多“戰利品”。

劉守業從山匪手上分的都是銀子,贓物全讓山匪拿走了,分他的也就銀子中的一成。這些銀子下都刻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官印,鐵證如山,他褲子都嚇尿了,轉眼從堂上的師爺成了監下囚,被和山匪鎖到了一處。

話接上文,李飛鴻的智慧全點在了歪處上。種地時為了土沃,不能連年種在一處,他也知道搶劫不能總在一處搶,否則人便不來了,沒人過路他搶誰去?

他們便隔幾日,錢花得差不多了才出來接著搶,路上也是看誰順眼了便放過,看誰不順眼便搶。還是後來與劉守業勾結一處後,讓官府剿匪抓空了好幾次,才逐漸囂張。

近幾月開始抓新娘還是因為李飛鴻到了娶親的年紀,在縣城裏的花樓玩膩了,想抓幾個黃花閨女做壓寨夫人,恰巧近幾月吉時多婚禮多,便將路過的新娘子都抓了個便。這人還禽-獸不如,看不上新娘子也不放走,還要將人糟蹋後丟給手下取樂,實在是良心泯滅。後來無人敢過烏托山了,還要下山到曲陽縣內抓新娘,甚至將反抗的新郎和侍從都殺了。

而他們這次也虧的是全程秘密行事,除了宋文斌,無人知道朝廷已經派了人來,這才讓山匪上了當。劉守業也是聽劉捕快一說才知道城中新來了一對私奔的新人,加之山匪惡名遠揚,人心惶惶,已然許久沒有銀兩進賬了,見這對外來的新人財大氣粗,這才找了山匪通風報信,打算狠狠地撈上一筆。

殷元昭將來龍去脈說完,兩人一時沈默。

山匪罪孽滔天毋庸置疑,但事情的起因卻實在令人唏噓。

他們生活得太好,這一路去的也多是富庶的地界,除邊境田少,政策較其他地界也松。完全沒想到居然還有地方是因為交不上稅而落為草寇的。

待時知遠消化了信息後,殷元昭問道:“你的身體如何了?還有哪裏不適?”

二人同生共死這麽久,早對彼此心思頗有了解。兩人眼神一對上,時知遠便笑著挑了挑眉道:“走吧。”

殷元昭也不客氣,拉開他的衣襟看了看傷口。時知遠身體素質好,傷口已經有些結痂了。

時知遠看著她蹙起的眉,笑了,靠近在殷元昭的側臉上親了一口,被殷元昭一把掐住了嘴,捏的像個小鴨子似的。

“傷沒好就老實點。”殷元昭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看得時知遠傷口不癢了,心開始癢了。

殷元昭彎起食指敲了敲時知遠的頭,示意他老實些。而後掀開馬車簾子,喊停了車隊。

她叫來元良交代好後,便駕著馬車往回走。由元良帶領精銳們將囚犯拉回京。

原先駕馬的人被殷元昭差走與大部隊一同回京了,便由殷元昭親自駕車。照顧到時知遠的傷口,怕太過顛簸會讓他的傷口裂開,故而沒有讓車速太快。

據那些山匪說他們原來的村子在烏托山的西南方的山腳下。

他們出來得不算太遠,即便殷元昭放慢了速度也很快就到了。

曲陽縣內有好幾個村子,但烏托山西南角的農田不多,村子也就這麽一個。入口處是一塊巨大的石碑歪歪扭扭地寫著“李家村”三個大字。

村內人煙稀少,除去錯落的幾個茅屋,便是大片大片略有些荒涼的土地。地裏稀疏地插著幾個稻草人,還能看到田裏還有村民們在耕種。

馬車的目標實在太大,他們才剛進村子就被村民們註意到了。有一個老人上前,滿臉戒備地問道:“你們是哪來的?來做什麽?”

殷元昭不打算暴露身份,謊稱是路過的商人,想討口水喝。他們衣容華貴,老人也沒多疑,跟不遠處正忙活的家人知會了一聲便帶著他們往家的方向走,邊走還邊拿脖頸上的毛巾擦汗。

一碗水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老人不知道馬車上還有人,沒有多倒。放完了水後,他也順勢坐下休息。見殷元昭從容喝水的姿態,好心道:“勸你們別從烏托山過,那兒的山匪可兇了。”

“謝謝老伯,可惜我們剛從烏托山下來,我同伴便是被山匪所傷,現在只能躺在車上動也動不了。唉,您知道山匪是從哪來的嗎?”殷元昭旁敲側擊道。

老伯聽聞,楞了楞。反應過來後,嘆了口氣道:“都是冤孽啊。”

興許是村子裏太久沒來生人,老伯打開了話茬子,像倒豆子似的全說了出來。他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道:“說來慚愧,那些山匪原來都是我們村子裏的。今年收成不太好,他們便把地賣了……”

老人敘述的與山匪的供詞無二。

他重重地錘了錘桌子,憤然道:“實在是不像話,再怎麽也不能胡亂殺人啊!”

“或許是賦稅太重,他們也沒法子呢?”

老伯沈默了,他望向麥田,不知在想些什麽。

殷元昭又追問道:“老伯,交了稅後的糧食,還夠不夠你們一家的溫飽呢?”

老伯轉回了臉,一雙上了年紀有些混濁的眼看著她,道:“怎麽可能夠?交了稅剩的那麽點糧食,一家老小只夠吃個三分飽,否則村子裏怎麽會這麽多小夥子跟著李老三家的跑去打家劫舍?你看看村子裏現在剩下的哪有多少年輕人,多是像我這樣半只腳踏進棺材裏,掀不起風浪的老人。”

“那兒呢?”殷元昭指著不遠處的青年問道。

“那個是我孫子,他倒是想去,敢去我就打斷他的腿!”老伯氣得吹胡子瞪眼道,“我們老李家的人,再苦再餓也不能幹那些喪良心的事!”

“好在現在村子裏一多半的人都走了,剩下這些荒地給我們還在的幾戶分一分,累是累了些,但好歹能吃的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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