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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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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卒

無形的山在心頭崩裂,南葭松開手,秘泉穿過她的指縫,流向更深的盡頭。

奧薇·斯塔希,唯一面世的1072系列機械武兵,被伊萊澤·奧旭當做娛樂型產物用作輔助工作。她說的那一段話,無疑是黃昏內部的目標任務。

現在想來也明了了。

程氏駐守黃金樹與養護未匯入凡瑟河流的秘泉,餘力調配機械人為副手;阿迦塔深藏煌杏山脈的烏蘭秘密,憑借商貿與家族聯姻展開結合體實驗,企圖能揭開惡魔之息的奧秘;而奧旭,看似平凡落魄,實則率先出了伊萊澤這樣的能聽到“神音”的登神位之人,建立了想要改變官方並取代游戲操控立場的新游戲者——黃昏。

南葭想到凜枝賦所說,奧旭家族在惡魔之西外圍駐守的家族,兵力豐裕,不接觸塢堡,承擔最基礎的工作。以此來展現對另外兩族的尊崇。

鮮少與兩族的勢力交涉,不就意味著擁有限度內最大的自由嗎?

家族內部分部零散,人員龐大,有多少個米婭·奧旭可以成為執刃的工具?

家族外,也有數不盡的妮茜·裏斯特這樣的普通眷族可以吸納。

即便無法用到程氏和阿迦塔家族壟斷的權限,隱藏在NPC和玩家間的千萬個覺醒者也是個可以咬嗜巨龍的數字。

但就是這樣韜光養晦的黃昏主、最接近“神”的人,死在了她的腳邊,浮在泥沼上,巨人觀的屍首令人作嘔,連踐踏都嫌臟了的足靴。

原本她以為這是沼澤的隨機贈禮,現在看來,黑山主是在跟自己表明:殺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對祂來說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對於玩家來說寶藏般的官方十大NPC,一個一個地消逝了。

而奧薇作為其中之一,竟然對她說“謝謝”。

“她當然要對你說謝謝,不是每一只螻蟻都能見到造物主的。”

南葭轉頭,天地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女人。

秘泉停止流動。

她身上的魔鬼焰也熄滅了。

但腳邊的屬於奧薇的機械體,竟然還沒有完全溶解。南葭拾起雪白沙地上的一塊暗紋皮膚碎片。

海藻長發垂落腳踝,是浸透鮮血到極致的殷紫色,數縷頭發與耳尖的荊棘纏繞在一起,無風自動,如同海底捕食的海葵觸須。

她早該想過的,“第一個”自己該是如何模樣。或者說,在噩夢裏,她見過這樣子千百遍,比記憶彈珠跳動來得更頻繁。

背生雙翼,羽鱗並生。

骨刺荊棘在裸|露的肌膚上爬行生長,劃破的肌膚滲出血珠,血珠從發絲逆流至額間棘刺,點綴成為荊棘血冠的一部分。

原來凜枝賦遞給她荊棘血冠的時候,就已經在提醒她了啊。

黑山主朝她走來。

更確切地說,說移動。

黑山主周身的空氣有著輕微的波動,就像是切割的凝膠在顫動間露出空隙。眨眼間,巨人般的人物已經落在了她的眼前。

取代雙腿的是巨大如水怪的魚尾,屬於她自己的力量讓魚尾尾鰭擺動的部位始終存在一股透明的流動水流,讓她輕而易舉地直立游走。

這就是——困守於惡魔之息內的黑山主的本體。

祂足有數米高,南葭站在祂面前,像是上了發條的迷你版人偶。

黑山主朝她傾身而來,瞳仁深處是一朵絳紫的鳶尾花,一刻不停地顫動著花蕊。

祂道:“奧薇也快結束了嗎,難怪我也快蘇醒了。”

玩家戰爭的十大官方npc分到了祂較大的一線意識,每個人的生命值,都牽扯著她的一寸餘光。

黑山主目光落在南葭掌心那塊堪稱精美的“人皮”,輕笑:“你想讓她回家嗎?還差一點呀。”

面對一尊和自己相貌相似的巨大“神像”,南葭的心跳都不由得變得沈重緩慢。

她反應的很快,這不只是心理反應,而是供能的【錫紙兵之心】被削弱了。而這件道具的能源也出自和秘泉緊密相連的惡魔深淵。

黑山主就是秘泉的主人。

南葭的呼吸越來越急,胸腔起伏越來越大,就像是一只殘損的風箱。

二者的力量完全不能相比。

黑山主嘴角翹得越來越高,瞳仁的鳶尾花舒展瓣葉,如初露滴落。

南葭知道祂在等她的選擇,就像無數次祂看著玩家戰爭下,那些自以為自由無限的玩家們的選擇一樣。是殺了眼前的玩家讓他進入自己的卡池、還是贈送禮物增加好感度等著後續有可能展開的珍稀任務……

黑山主就是這樣托著下巴、彎著眼睛看著這一場千萬人傾情上演的游戲的。

心臟跳的越來越慢,連指尖都開始發涼發麻。黑山主給她的線索是奧薇的屍體碎片,她只有一次機會來猜對祂的喜好——或者是游戲的主旨。

南葭思考的時間很快,她說:“1072,你的代號是?”

在這片原初之地,凡瑟最深的深淵之下,手掌上的機械人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南葭知道自己問對了。

於是她看著黑山主那雙和半個自己一樣大的碩大雙眼,說:“奧薇·斯塔希。”

不是機械人榜上的無光、暗色或是黃昏安插的別的身份。被那個機械人認同的代號就是她的名字,奧薇·斯塔希、

南葭聽到了一聲笑音,從黑山神的唇齒間溢出,像是闊別數年的罡風。

她身體瞬間被吹得冰涼,但內部很快有熱流湧上,錫紙冰之心的能源和心臟已經重振旗鼓了。

耳邊的聲音冰冷刺骨,黑山主和系統的聲線逐漸合二為一:“不要輕易透露你的代號,被真實呼喚的人才可以回家。”

原來這才是官方NPC結束生命的正式方式。

南葭心神一動,還未召喚出雲灣子的藤蔓,就看見黑山主轉動身形,留給她一張標致得如同雕刻家雕琢的側臉,在頰側發光的羽鱗上,她看見自己的面容變得一片空白——她這是快變成沒有任何異化特征、純粹想要和其餘生物種同化的結合體了嗎?!

黑山主轉頭像是發現了什麽更有趣的事,“你在這裏等我,淵外似乎有情況呢。”

黑山主擡起腳朝反方向行走的一瞬間,秘泉再次充裕了這片空白荒寂的天地。與之不同的是,這次的水流不再將南葭看作座上賓,而是將她裹挾其中,翻天覆地般沖襲而來。

南葭嗆了幾口水,身體如江海中的一片殘葉般被迅速卷走,她徒力地掙紮:“等等,回來!”

“你還沒說臺的事!”

黑山主留下的話是一座黃鐘,將她牢牢地捆覆在泉流之上,“淵外有事發生。”

-

惡魔之息平地泥沼。

在玩家間的打鬥、玩家與結合體的追逐逃脫間,葛蘇葉像是耗盡了最後一滴能源,僵立在原地。

“有生之年,能走進黑淵,能進入這裏,無憾了。溫暖,就像羊水一樣。”

她擡腳,緩步走近,神色是夢游般的昏昧迷蒙。

月窩蹙眉。

葛蘇葉的狀況很不對勁,就像是……在說什麽遺言一樣。

她沒有開口,謹慎跟在其後。

葛蘇葉站在那裏,任腥風吹起她的長袍。空氣裏是混合的味道,她嗅覺很靈,不然也不會在自己考慮營生時開起酒館。她調的酒得很多顧客的喜歡,尤其是明祝城建立之前,有個和南黛爾同名的姑娘,常來關顧店鋪。

她出手總是很闊綽,說什麽金呀銀呀死了帶不走,為什麽生前不享有?

現在想來,不過也是自己覺醒前遇到的普通玩家罷了。

葛蘇葉淺笑了一下,一手捋過繞到眼前的一縷發絲。金葉綠葉在她一頭濃墨如烏漆的發絲中隱現。

她伸手將一片葉片從發辮中取出,葉片舒展,由葉型變作一張長方形的輕薄卡牌。

【重塑卡牌·基礎型】

使用本卡牌,將依照玩家原有設計對角色進行最基礎的設計調整,包括性格、外貌和零碎記憶。

一旦撕下,原有角色會朝第三路徑進行發展,卡牌作廢。

備註:黑山主卡牌池基礎作品,效能有限,謹慎使用。

葛蘇葉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隨即將這張卡牌撕得一幹二凈,代表使用。

【官方隱藏詞條·磐石葉】

“石上葉,輕如塵。百年看過,世浮沈。”

在秘泉重傷的結合體,在黑山主的註視下有幾率覆生。她的指令下,磐石化水,枝葉韌過金。覆生的結合體將會退化,會存在遺失記憶、情感情緒缺失的後果。”

使用系列卡牌,觸發卡牌條件,喚出原初代號,可獲得玩家戰爭非公開詞條。

效果觸發條件:真相、代號(可使用次數:1/1)

這些信息像流淌的水漫過她的視野,又有什麽東西折射出璀璨到幾乎讓她落淚的光點,她看過去——原來是那條人魚結合體的羽鱗,月光下如惡魔的召喚。

她走過去,不再沈默的沼澤浮出一雙雙承接同類的雪白手掌。

身後有人在呼喚她,撕心裂肺的嘶吼:“葛蘇葉!你在幹什麽?!回來!!”

是和安薩交戰的雙函江、幸運地拿到了黑山主力量之一烏蘭戒的安薩玩家、還是知曉終點的凜枝賦?這些都不重要。

她心臟缺陷的那一刻,在輪回的游戲場裏,終於彌合起來。

雪白的肢體纏繞、裹覆住她,她也被染白了,直到成為又一具空白的結合體,慢慢沈入無盡的沛澤。

層層長袍浸泡泥沼、被分解消融,最後是她藏在心口的那枚胸針。精美的鳶尾綻放,絳紫的眼眸取代花蕊,註視著她的心臟。

“娜塔莉,葛蘇葉……我主,如果我只是小卒的一員,何必讓我擁有為自己命名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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